40.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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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雖然已經不能稱呼您為陛!”

    國王軍的兩名勇士,亞當格和奧克博將軍正默默的繼續吃飯,不過奧克博將軍突然一本正經的說道。

    “亨克大人。你聲音太大了。”

    伯爵瞪了曾經的幕僚一眼,不過還是聽從了他的忠告,壓低了聲音。

    “如果還要說的話,雖然有些失禮,不過你這個決定可是大錯特錯了。對南德斯伯爵施加拷問,間接導致他死亡的並不是卡特洛侯爵。而是納格爾祭司長。”

    正在吃飯的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真的嗎?”

    “沒錯。我和賽克侯爵確認過了。”

    “原來如此。”

    男人點了點頭。

    “確實很像是那頭豬會做的事情。這下要砍的腦袋變成兩個了。”

    雖然他的語氣和表情都很沉穩,但是誰都能看出他堅定的決心。

    但是,這同時也意味著這個男人的死。

    這次奧迪挺胸說道。

    “我也要說兩句,放棄進軍拉斯亞維是為了你自己著想。雖然暫時擊退了他們,但是雷暴騎士團的猛者們不可能就這樣退下。亨克伯爵的手下也是如此。他們一定會以數倍的軍勢再次攻過來的。”

    亞當格和奧克博將軍都露出了一臉難色。這就是他們現在最擔心的事情。

    現場頓時一片沉默。

    雖然原本的氣氛就不怎麽融洽,現在徹底變成不適合吃飯的氣氛了。

    這時,少女舉著放著堆成山的料理的大盤子,一腳踢開了門,衝了進來。

    “來,久等了!”

    奧迪和亨克伯爵都嚇了一大跳。亞當格和奧克博將軍也不由得苦笑起來,隻有緋村龍一一個人平靜的說道。

    “娜諾。不能踢門。”

    “我手都占著呢。原諒我吧。”

    少女毫不在意的將大盤子放在他們麵前。

    “這就是最後一道料理了。讓我也沾沾光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坐了下來,盛了一些料理吃了起來。

    “你是為了自己吃才拿料理過來的嗎?”

    “在別的地方沒法吃呀。太吵了。伊文早就跑了。”

    “哈哈……畢竟在戰場上那麽活躍。大家都想問問你的事情呢。”

    “好像是這麽回事。”

    很快吃飽肚子的少女,突然注意到奧迪和亨克伯爵正表情詭異的望著自己,所以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她似乎對於兩個人完全沒吃東西這件事,顯出極大的疑問。

    “你們不吃嗎?很好吃的。”

    “你,你這……”

    奧迪憤慨的站了起來。如果不是被解除了武裝,他肯定早就拔出劍了。

    “終於看到你了!你昨天幹的好事,小鬼!!”

    亞當格插嘴說道。

    “喂,奧迪。你管這麽漂亮的小美女叫小鬼,太失禮了吧。”

    “你說什麽?”

    奧迪似乎一直把娜諾當成少年了。他的喉嚨裏咕嚕一聲,目不轉睛的盯著坐在桌旁的少女。

    “你,你……你是女的嗎?”

    “沒想到你的眼神似乎不太好呢。”

    少女平靜的說道。

    “不像嗎?我是男人的時候,還總有人說我長得像女人呢。”

    少女的意見似乎沒傳到奧迪的耳朵裏。他衝著亞當格喊道。

    “可,可是,這家夥能用兩手把我抱起來呀!”

    “嘉圖我也抱得動呀。雖然他很重。”

    亨克伯爵取代了啞口無言的奧迪,恨恨的說道。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麽樣的小姑娘,不過你可以說是可怕了吧。但是,你別以為這樣就結束了。雖然現在我們不得不撤退,但是不久之後,我的手下便會以馬來巴為目標進行猛攻。這次將會以軍力決出勝負。”

    接著伯爵轉向男人進行了同樣的宣言。

    “我不會說什麽難聽的話。你們還是投降吧。這也是為了你好。而且你無論是白白丟掉性命,還是披上叛亂軍的汙名,都不是去世的南德斯伯爵所希望的呀。你現在雖然覺得自己能贏,但是我們的軍隊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了。”

    緋村龍一還沒來得及回答,少女便很開心的惡作劇般的說道。

    “你的軍隊不會回來了。”

    奧克博將軍、亞當格、奧迪、亨克伯爵以及龍一都同時望向少女。

    “什麽?”

    緋村龍一問道。

    “軍隊大概不會回來了。因為奧迪先生和亨克伯爵都被抓到這裏來了。”

    “別說傻話。”

    這句話是奧迪說的。

    “雷暴騎士團的勇者們不會做這種不清不楚的事情。雖然這話不該由我來說,不過他們可是一群激進的家夥。他們肯定不會顧及我的安危,進行猛攻的。”

    亞當格也同意的點了點頭。

    “很漂亮的反映了指揮官的性格呢。”

    “……!”

    奧迪還沒來得及反駁,龍一用溫柔得不像自己的口吻同少女說道。

    “他們確實不會顧及奧迪的生命安全攻過來的。他們認為這就是忠義,他們大概會表現出寸步不讓的決心,想要把指揮官奪回去吧。”

    “真是激進呢。”

    少女瞪圓了眼睛。

    “不過,這次的情況卻有所不同。大家應該會認為,無論是奧迪先生,還是亨克伯爵,都是故意被我抓住的。”

    “開什麽玩笑!誰會做那種事情!”

    亨克伯爵憤然的叫道,不過緋村龍一已經明白了少女想要說什麽。

    他同意的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是這麽回事呀。”

    “是呀。誰會相信那個亨克伯爵,那個騎士奧迪會被我這樣瘦弱的女孩子打得落花流水呢?而且還被五花大綁當成行李裝走了,任誰都不會相信的。”

    緋村龍一有些為難的笑了笑說道。

    “不過,我們清楚你的實力,所以不認為這兩個人的失敗是什麽恥辱。”

    “但是別人就不會這麽想了。”

    少女肯定地說道。

    “一般人都會認為,他們是有什麽考慮,自己故意被抓住的。這樣的話,他們便不是自己想要進行這場戰鬥的,如果老大這麽想的話,小弟們也會覺得不能節外生枝吧?”

    兩個人的表情仿佛是吃了臭蟲一樣,都大吃一驚。

    不管是多大的英雄,隻要他是人類,便不可能是完美的。多少都會有失敗,都會被抓住成為俘虜的時候吧。如果沒有的話才是奇事。

    可是,麵對這樣的少女卻輸了,這絕對不可能。這兩個人都有極高的武名,讓人們能如此斷言。

    當然兩個人都不是故意被抓住或者故意戰敗的。雖然這兩個人都輸了,但他們卻是全力戰鬥過。然後被打敗的。

    問題是誰都不會相信這一點。

    緋村龍一不顧啞口無言的奧迪和亨克伯爵,高聲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這兩個人確實選擇了一個很好的方法。不僅不用和我戰鬥,而且還不會被稱為不忠之人。”

    這次少女一邊吃東西一邊說道。

    “也許這個方法有些不太老實,不過這種情況下也是沒辦法的。”

    “雷暴騎士團的勇士們也好,以果斷勇猛著稱的伯爵的部下們也好,考慮到主人的心中所想,一定不會放手一搏的。”

    “是啊。雖然是間接的,不過這就相當於老大宣布不想和國王軍戰鬥一樣。”

    “你們兩個人自己親自證明了我軍的存在是正當的。”

    “為了避免這種無謂的戰鬥,這是個聰明的選擇啊。”

    其他的四個人吃驚的望著少女和緋村龍一。雖然他們兩人的語氣仿佛在說別人的事,仿佛在開玩笑一樣。但是他們所說的內容可不是玩笑。

    緋村龍一微笑著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

    “當然,卡特洛也會這麽認為吧。”

    奧迪終於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立場之後,頓時臉色蒼白,而相反亨克伯爵則滿臉通紅的大叫道。

    “陛下!!”

    “什麽事?”

    緋村龍一平靜的望著伯爵。

    被削弱了氣勢,怒火無處發泄的亨克伯爵雙肩不停的顫抖著。

    已經太遲了。

    現在兩個人成為了國王軍俘虜的報告肯定已經到達了拉斯亞維。使者肯定也會訴說當時的情況吧。他肯定會清楚的報告雷暴騎士團的團長是在本陣之中落入敵人之手的,而果斷勇猛,被譽為使槍名人的亨克伯爵,是被跟他孫女差不多大的女孩,進行一對一決鬥的時候被打敗,從馬上摔下來的。

    即使不是卡特洛也不可能相信。

    兩個人都沒有認真戰鬥。都是故意打敗,成為對方的俘虜的。任誰都會這麽想。

    也就是說,對於拉斯亞維來說,他們明確的表明了自己親近國王軍的立場。

    “……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亨克伯爵原本無比遺憾的攥緊了拳頭,突然指了指少女,向著緋村龍一憤慨的叫了起來。

    “這個女孩是你的私生女嗎!?”

    亞當格差點把嘴裏的果酒都噴出來,而奧克博將軍剛剛吃進嘴裏的肉就那麽卡在了喉嚨裏。

    緋村龍一故意瞪大了眼睛,望了一眼正笑著的少女。

    “那個時候我還是個11歲的孩子呀。”

    “不可能的。必須10歲就搞到女人才行吧?”

    “根本不可能。”

    “適可而止吧!!到到到……到底,這個女孩是什麽人!!”

    “老人,興奮過度對身體不好。”

    少女非常認真的說道。

    “喂!而且你老叫我老人老人的太不像話了!我才五十五歲!”

    “算了,亨克大人。稍微冷靜點。這麽生氣確實對身體不好。”

    奧克博將軍滿頭冷汗的勸慰,而亞當格也為難的說道。

    “伯爵到底是怎麽想象到私生子的呢?”

    “肯定是啊。他們很像。”

    “是嗎?”

    “我說的不是長相。一副裝傻充愣的樣子卻能直擊要害這一點特別像。”

    “啊啊……”

    亞當格仿佛明白了一般點了點頭,少女則疑惑的抬頭望向男人。

    “我覺得龍一不是裝傻,而是真的傻。”

    “到底是怎樣的呢。你呢?”

    “裝傻充愣的話,說的應該是伊文那樣的吧?”

    “嗯。他從前就特別擅長這種事。我倒是不太擅長。”

    “對吧。”

    兩個人深表認同的點了點頭。

    國王軍的兩個人已經習慣了這種景象,所以苦笑了一下,可是政府軍的兩個人覺得無論如何都無法釋然。

    “喂,女孩。你注意一下你的說話方式。這個人本來可應該是艾斯卡特亞的國王。”

    聽了奧迪說的話,少女露出了有趣的表情。

    “我現在還覺得,如果讓卡特洛掌握實權,由你做國王的話,還不如讓龍一做國王比較好。”

    “你說什麽!?”

    “等等,奧迪大人。”

    亨克伯爵認真的製止了奧迪。

    “陛下。還有奧克博大人。我可以認為,這個姑娘剛剛所說的話,是你們的本心嗎?”

    “不。”

    男人用眼角的餘光看著注意到自己說錯了話的奧迪,表情平靜的望著伯爵。

    “正如前幾天所說的。王冠和王座都讓給表弟吧。倒是,如果需要退位的話,我會做的。但是,要在取下了卡特洛和那頭豬的首級之後。”

    “哪頭豬?”

    少女問道。

    男人將剛剛從亨克伯爵那裏聽到的話告訴了少女。

    “祭司長是很厲害的人嗎?”

    “在國王的戴冠儀式上,他負責給國王帶上王冠。在眾多神聖的祭司中,他是最高位的神官了吧。那個人,與其說是聖職者,還不如說是穿金戴銀的豬。”

    “是豬給你帶的王冠嗎?”

    “是啊。不過在戴冠儀式中,我想象的是烤豬肉串呢。結果餓得不行。”

    奧克博將軍咚的一聲拍了拍額頭。

    這可能是第一位,在無比嚴肅的典禮中,聯想到烤豬肉串的國王吧。

    男人無視了將軍的感慨再次同伯爵說道。

    “我的目標隻有改革派。隻要取下了卡特洛和那頭豬的首級,我就毫無留戀了。剩下的就全交給那個人吧。也許會有人懷疑他有篡奪王位的野心,不過對於來曆不明的我來說,王冠沒有任何意義。有人想要就給他吧。隻要給父親報了仇,我保證將會如你們所願,成為流浪之人,再也不會出現在拉斯亞維。我明白我的要求很過分,但是在那之前請你們不要插手,靜觀事態發展。”

    這個請求非常真摯。

    誰都明白,這個男人所說的沒有絲毫謊言。

    他說自己不擅長裝模做樣,這不是謙遜,也不是牽製,而是事實。

    他其實是個非常笨拙的人。

    但是,這種笨拙的熱情往往能戰勝巧言善辯。雖然僅靠誠意不能解決全部問題,但是沒有誠意就什麽問題都解決不了。

    亨克伯爵嚴峻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緩和。

    “雖然你讓我不要插手,靜觀事態發展,但我是你的俘虜。除了老實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奧迪也聳了聳肩。

    “不喜歡卡特洛的做法。這一點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用不著再重複了。”

    男人無聲的低下了頭。

    奧克博將軍也向伯爵深深的低下了頭,亞當格心懷對朋友的感謝,微微笑了笑。

    既然已經決定了便不再胡思亂想,這也是騎士的心得之一。伯爵首先拿起了餐具。

    “好,難得的料理。吃吧。”

    “已經涼了吧。我去拿新的來。”

    “不,這就夠了。肚子餓了吃什麽都好吃。而且,在戰場上不能要求那麽奢侈。”

    “況且身為俘虜更不能挑剔了。”

    奧迪也重重點了點頭,吃了起來。

    拉斯亞維城的本宮內有很多房間。

    安置緋村龍一王位的壯麗房間,招待內外賓客的大小客房,收納著過去數百年間大量數據的大書庫,以及年輕執政官工作的小辦公間,從大小到種類,這裏有著各式各樣的房間,不過其中以格調特別著稱的便是那件最高會議室了。

    正如文字所說,能左右王國動向的重要決定有很多次都是在這個房間被下達的。人少的時候就幾名,人多的時候有二十多名重臣在這裏召開會議,然後將結果報告給緋村龍一,或者作出決定。

    對於從政的人,或者誌向在此的人來說,可以說得到進入這個房間的權限便是最高的榮譽了。

    房間的內部裝修和家具自然不必說,就連一個燭台都是特別加進了繁星花製成的奢侈品。

    這間房間在本宮的最上層,越過大門,旁門,正門,能看到遙遠的烏鴉灣,從房間遠眺的景色非常美麗。

    現在,空空的房間中站著一個人,正遠眺著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烏鴉灣。

    他就是卡特洛侯爵。

    就在剛剛,亨克伯爵在魯卡南大隊長的陪同下,前往了馬來巴。

    卡特洛伯爵一動不動的從執務室的窗戶往外望著,但是他其實什麽都沒有在看。

    “殺父之仇,嗎……”

    侯爵少見的自言自語了起來,同時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怖表情。

    那個男人孩子般的正義感真是可笑。對於隻是將自己養大的人心懷感恩,因為他被殺而感到憤慨,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也要自己跳入龍潭虎穴之中,所以侯爵覺得可笑。

    雖然他很有幹勁,精神可嘉,不過卻還是個蠢貨。

    而且最好笑的是……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德科瓦王的兒子的話。

    如果那個男人真的是那個女人生下的孩子的話。

    那麽他確實也沒有恨錯人。

    侯爵是想到這裏才笑出來的。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騷亂。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侯爵還沒有遇到將來會成為自己妻子的侯爵千金,隻不過是在王宮內工作的小職員。

    但是,那個時候他便心懷極大的野心,決不甘心就這樣結束一生。將來,他一定要侍奉於緋村龍一左右,能夠自由的進入隻有少數重臣能進入的最高會議室,不過對於當時侯爵的身份和地位來說,這隻是個遙不可及的夢。

    宮內,以王族的女性們為中心,是個由很多貴族女性以及侍女們支撐出的女人的世界。

    當然,他們最關心的就是男人。特別是緋村龍一最寵愛誰。

    在王族們居住的內棟服侍的女官們大多是明白這一點的名家夫人或小姐。

    雖說是女官,不過他們幹的並不是體力活。另外還有其他負責雜物的姑娘。他們不過是王族聰明伶俐的配角,被王族喜歡是最重要的工作。

    這樣的話,笨拙的官員根本不可能反抗她們。事實上他們經常對年輕的隨從頤指氣使。

    年輕時候的侯爵便是如此。

    他被那些無法離開內棟的女人們使喚,所以年輕的卡特洛早就深刻的明白了,那些卑劣的與權力相關的女人們充滿自私的冷酷部分。

    他在內殿工作的時候,時而可以近距離的看到緋村龍一。德科瓦王在身為同性的自己眼中看來也是個充滿了男性魅力的人。更別提他帶著王冠的時候了,女人們不可能不為之著迷。

    而且他一名愛妾都沒有,想要權利的貴族們不可能置之不理。

    不管是哪一家,都拚命想把自己的女兒送進宮來。因此,當時的艾斯卡特亞王宮中,到處都是讓人驚豔的美女,非常華麗,同時內部的爭鬥也異常醜惡。

    女人們為了幹掉對手會不擇手段。一旦有任何稍微得到緋村龍一芳心的女孩出現,就會使用各種手段把她趕出局。

    她們背後各自有著強有力的貴族支持。有時同一家的人也會打起來。

    就在大家這樣互相牽製的時候,發生了一件讓女人們大吃一驚的事。

    從未對任何貴婦人訴說過甜言蜜語的德科瓦王,愛上了養馬的女人。

    一直瞄準緋村龍一愛妾寶座的貴婦人們一定會因為嫉妒發了狂吧,但這種事情卻沒發生。他們對此一笑而過。

    雖然心裏恨得不行,但如果真的要嫉妒的話,對方的身份卻太低微了。

    那可是養馬的女人。哦哦,不,是不是身上都是馬臭味呀?陛下的口味也真是奇怪。

    她們這樣裝成漠不關心的樣子,可對於女人懷了孕還生下了男孩這件事,無法釋懷。不止如此,他們決心做出最殘酷的報複。

    “你也知道養馬的那個女人的事吧?”

    用麵紗遮住臉龐的貴婦人沒有提出那個女人的名字,隻是這麽說道。

    “是的。聽說過傳聞。”

    “那個女人這次生下了個男孩。”

    “是。”

    “這可為難了。”

    “啊……”

    “真是太為難了。”

    “啊……我明白您的心情。”

    對宮內事務非常熟悉的卡特洛侯爵,很清楚這個女人想說什麽,到底因為什麽為難。

    “這兩天給那個女人放假吧。在外麵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稀奇。”

    “我明白了。”

    侯爵心想,如果讓她休假的話恐怕就再也不會跟她扯上關係了吧,同時平靜的點了點頭。

    如果對於身份高的女人所做的事每件都要懷疑的話,是無法在宮內做事的。

    雖然她遮住了臉,但是侯爵很清楚這個女人是誰,她是聽從了誰的指示在行動。因為賣她一個人情沒有任何壞處,所以他回答一定會按她要求的辦,接下了這份工作。

    那名女性作為報酬,將裝滿了金子的袋子送了過來,侯爵畢恭畢敬的收下了。

    不久之後,養馬的女人帶著孩子,回到了自己出生的村莊。根據當時的說法,德科瓦王曾再三阻止她。

    於是,卡特洛侯爵吩咐自己手下的人,前往威托卡村秘密處理掉珀拉和她的孩子。

    這時,他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命令手下先幹掉孩子。

    因為他想根據那個時候女人的反應,看看那到底是不是緋村龍一真正的孩子。

    作為侯爵親信的這個男人,聽到了殺死女人和孩子這個命令之後,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就出發了。

    那是新的一年剛剛到來,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

    男人經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終於回來了。

    他跟離開時一樣毫無表情,他輕聲解釋道,母親片刻都不離開孩子,所以比預料中多花了一些時間。

    可即使如此,他還是找到了機會,把孩子偷了出來,但是母親馬上就發現了,立刻追了過來。

    雖然他有些為難,不過命令是讓他先幹掉孩子,所以他抱著孩子往池塘跑去了,然後將孩子扔進了結了一層薄冰的池水中。

    “接著,那名母親,她奮力追趕上我,看到我的舉動之後,跳到了池塘裏想把孩子救上來……”

    “哦?”

    “因為我扔的挺遠的,所以覺得救不上來了,可她還是遊到了孩子身邊,抱起孩子,想要遊到對岸去。這樣的話,我就必須繞到她前麵,再下一次手了,可她還是在途中力氣耗盡,沉到了水中。”

    這段敘述非常殘忍,讓人覺得難過,可侯爵卻覺得無所謂。

    “那個女人立刻跳進了結著冰的池水裏嗎?”

    “是的。”

    “沒有絲毫猶豫?”

    “是的。她似乎叫喊了些什麽,可是我沒聽清。”

    侯爵稍微思考了一會。

    說不定那真的是緋村龍一的孩子。

    如果那是她和無名的士兵或看馬人生下的孩子,是個沒有父親的孩子的話,她是不會那麽拚命守護的。

    雖然人們都會認為,母親會拚了自己的性命保護孩子,可是在貧窮的農村,丟掉孩子或者送給別人,都不是什麽少見的事。

    也就是說,那個女孩出身的階層,是《習慣於》孩子被殺的。沒有父親的孩子將會第一個成為這種對象。

    而她卻臉色大變想要奪回被偷走的孩子,還縱身跳入了結冰的池塘中,證明她拚了自己的性命也想救這個孩子。

    這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事。

    可是,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我知道了。你辛苦了。”

    “是。”

    卡特洛想要把整件事報告給委托自己辦事的女性,可對於對方來說這件事似乎已經結束了,都沒有想聽一聽結果。

    最重要的是,卡特洛太忙了。他疲於準備在位十年的祭典,而祭典平安結束之後,又迎來了泰坦公主和國王的婚禮,在內棟工作的伯爵,必須要做好迎接新王妃的準備。王宮中都在談論新的王妃,貴婦人們都在偷偷競爭著,想成為王妃身邊的第一人。

    大家都已經想不起那個馬房的女孩了。

    就連卡特洛侯爵自己,也忘記了那個女孩的存在,忘記了自己曾奪走了她的生命。

    因此,就在布魯庫斯念出緋村龍一存放在他那裏的遺書時,卡特洛侯爵的震驚,無法用語言形象。

    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呢,他搞不明白。

    他想要質疑母親的存在,並證明那個孩子早就已經死了,可是當時的氣氛實在讓他說不出口。

    當時,組成內閣的人分成了兩派辯論不休,一派認為即使是緋村龍一的兒子,可不能承認庶民戴冠成為緋村龍一,而另一派則認為,既然是前國王的遺願便應該賜予他王冠。論點隻有這兩個。

    而如果因此導致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被挖出來的話,就更得不償失了。

    因此侯爵隻得大聲宣稱不能讓庶子成為國王,站在了反對派。但是,最終讚成派的意見占了多數,一個不知底細的男人舉行了戴冠典禮。

    侯爵心情苦澀的看著一連串的發展,心裏浮現出一個計劃。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為什麽會成為德科瓦王的孩子,如果想將一切內幕都挖出來也許能做到,可是還不如就這樣,讓那個男人坐在王位上試試看。

    卡特洛侯爵很清楚德科瓦王的兩個王子。這兩個人都毫無疑問的有著高貴的血統,是人們敬仰的德科瓦王的兒子,但是他卻極度厭煩這兩個人的無能以及軟弱的性格。他曾無數次想過,那麽傑出的人物為什麽會生出這麽不成器的孩子呢。他甚至覺得如果將國政交給這種人的話,還不如自己當王呢。這正是因為這兩個王子一點都沒繼承他們偉大父親的性格。

    而這個新到來的國王的兒子看起來也是不輸給那兩個人,雖然無害卻是個平庸的人。

    說不定能成為一個不輸給雷恩王子的笨蛋國王呢。然後對這個男人有著期待的人們便會失望。

    而那時如果再顯示出以自己為中心的一派的存在的話,那可是能改變不喜歡官僚政治的人們心中所想的大好機會。

    雖然這是個大膽的計劃,但是卡特洛侯爵對自己的政治手腕很有自信。他認為如果由自己負責國政的話,就能重建在那地獄般的五年間荒廢的艾斯卡特亞。但是,為此他無論如何都需要實權。如果想要盡情施展的話,在別人指揮下是做不到的。必須手握相當大的權力才行。

    因此他作為布局的一步,將那個男人推上了王位,但是他的目標卻完全落空了。

    那個男人並不是願意乖乖被當成擺設的性格,也不是那種任人擺布的性格。

    雖然愚蠢但是卻又很有眼光,非常聒噪的對自己的領域指手畫腳。而且還不知道他使用了怎樣的手段,認定的下一任國王奧迪,都成為了他的同伴。

    而一直到最後一步都反對那個男人戴冠的人們,深感不安。即使沒有這些,在前任國王去世之後,對權力貪得無厭的這群人,看到這個男人簡直像看到了瘟神一樣。

    侯爵巧妙的將這些人籠絡為同伴,他還協助薩沃亞公爵家內部反對那個男人的勢力,成功的將那個男人趕下了王位。

    但是,不得不使用革命這種治療手段卻不是他的本意。因此,親近國王的那些人對改革派提出了質疑,對於卡特洛侯爵自己的評價也一落千丈。

    但是,卡特洛侯爵相信自己的力量和正義,他相信現在拘泥於一時感傷的那些人,將來也會改變態度,同意讓奧迪成為國王。

    因為效忠被孤身一人趕出國家的國王,沒有任何好處。

    但是,他這次居然又想錯了。

    那個男人居然活著回來了,他不僅穿過了國境外麵的陷阱,還得到了拉蒙那騎士團的幫助,攻下了瓦別卡城,僅憑幾千人就打敗了兩萬的軍隊。

    卡特洛侯爵這次也驚呆了。

    實在難以相信這是人類能做到的。簡直是妖怪。

    可是,他的抵抗也該到此為止了。沒有第三次了。

    侯爵望著外麵的景色,再次微微笑了笑。

    想來這真是奇妙的因緣。

    如果那個男人真的是那個女人的孩子的話,自己確實是他的殺母仇人。

    但是,那個女人的孩子,德科瓦國王的兒子,在二十四年前,死在了威托卡村。

    然後,不知道是在什麽地方搞錯了,那個男人被當成國王的孩子,交到了南德斯伯爵手上。

    這個謎團肯定跟卡琳有關。

    現在的女官長卡琳在二十多年前不過是公主身旁的一名女官。而且隻是中流貴族的女人,不知道有沒有直接侍奉公主。

    雖然同樣身為女官,這個階級的女人和身為國王愛妾候補的大貴族的女人們有很大差別。中流貴族的女人們經常被大貴族的女人們呼來喝去。

    不過她現在居然成了女官長,可以說卡琳已經在宮裏出人頭地了。

    就在卡特洛一個人在寬敞的會議室陷入沉思的時候,他突然聽到外麵的侍從在呼喚自己。

    他已經吩咐過,如果不是什麽大事的話,不要叫自己。侯爵想要訓斥侍從,打開了門,而他聽到侍從猶猶豫豫的說完了情況之後,立刻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好的,我在我的房間聽。叫她過來。”

    調查情況的人,帶著成果回來了。

    轉天,有人快馬加鞭從馬來巴趕往拉斯亞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