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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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雙雙綠幽幽的眼睛穿過冬日寒霜,貪婪的涎水滴落在地。

    沈明月若是一人全身而退並不難,但這一隊孩童少說有五六十人。看那蘇儒也不像是能靠一人之力扭轉整個戰局者。

    若是左無因倒是能保眾人性命無虞,但是那碎嘴吃飽喝足後,一抹嘴就跑得無影無蹤。

    沈明月深吸一口氣,與一雙狼眼對視。

    那是一匹銀白的狼,其左眼橫亙一條傷疤。這匹狼已通人性,它知道這群人大多手無縛雞之力,能讓他的子民飽餐一頓,它堅定地移開目光,對月長嘯。

    其餘狼得此信號,蜂擁而上。

    沈明月咬緊牙關,右手抽出一枚羽箭,搭於弓上,瞄準目標。這一箭沒有射偏,但此時這具小身板殺傷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這一匹狼,隻是吃痛嗚咽一聲,腳步微頓,立刻攜著箭隻飛奔而來。

    這其中小兒,皆因恐懼,頃刻四散。

    沈明月又射出幾箭,如今這箭囊中隻剩下最後一支,她不在做這種無用功。但因這一遭是上天垂愛,她還不希望死在此處。

    就看她握住箭羽,一匹雄狼已經撲倒沈明月眼前。說時遲那時快,沈明月用力揮舞這僅剩的利器,直接將其插入雄狼的脖頸。

    炙熱且腥臭的血液噴灑出來,那狼還張著血盆大口,鋒利的牙齒直抵在小姑娘幼嫩的脖子上。但最後它終於沒有力氣咬下去。

    雄狼的屍體砸在沈明月身上,剩餘者都圍在跟前,不曾動作。但這隻是一時,沈明月知道若沒有他人相助。

    今日隻怕凶多吉少。狼群會很快接收夥伴身死的訊息,然後將她分食殆盡。

    而沈明月自己卻被這匹狼限製住了步伐,逃脫無望。

    就在她緊閉雙眼的時候,左無因捧著一木盒子飄然而至。營地篝火明明滅滅,一地狼藉。唯獨隻剩下小丫頭一人堵住狼口。

    不知道該說她傻還是該說她仗義。

    左無因從腰帶上,取下三枚銀針。擒賊先擒王,亙古不變。銀針破空,直接穿過銀白狼王的四肢,這狼王在男人身上看出不可抵擋的威嚴,低聲呼喚,帶領著狼群灰溜溜跑開。

    沈明月感覺身上一輕,本以為是它們終於要動口。睜開眼,對上一雙琥珀色的桃花眼,她微微愣神,“左無因”三個字飄了出來。

    見左無因麵色微變,她才知道失言,討好說道“多謝左山主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不知道你打算如何相報。”

    沈明月坐正身子,雙手抱拳“自然當結草銜環。”

    左無因瞧她說話做派的全然不像個年輕姑娘,露出一抹清淺笑容。

    就連沈明月天天對鏡貼花黃,曉得自己曾經有一雙美人麵。猛地看見左無因笑意如春風化雨,也不由被其吸引。舊年雖有同窗學習的經驗,但那時的左無因是個討人嫌的半大少年,誰能想到他還有今日清貴公子模樣。

    沈明月這一呆不要緊,玉骨扇絲毫不憐香惜玉直接敲在她腦門上。

    “不知山主,還有何見教。”沈明月揉著腦門,嗔怪道。

    “結草銜環倒是不用了,我這是怕你出事,父母找上門來。”左無因將玉骨扇插在腰帶上,將一直沒有丟下的盒子送到沈明月麵前,“看你這一身,知道你出身貧苦。我叫人從庫房裏尋到些冬日衣物。你換上吧。

    說罷此話,左無因又從懷裏摸出一小玉瓶“凍傷藥。”

    沈明月喃喃道“什麽時候左碎嘴變得如此體貼。”

    “你說什麽?”

    “沒什麽。謝謝山主體恤。”沈明月掀開那盒子,耀目的紅色在黑夜中也綻放其獨特鋒芒。她的指尖撫摸過紅色皮靴上的一處圓月圖案,這月亮繡得巧妙,上麵趴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小兔子。

    這圖案是祖母親自畫得繡樣,母親和姐姐們親自繡得圖案。整個燕王朝隻能在沈明月的衣物上看見這種標誌。

    她的眼眶不自覺得紅了。

    一塊玉白的帕子遞在她的眼前,左無因說道“擦擦眼淚。這衣服存在落星山久了,按理說我不該拿出來,但是念在你出身貧苦,今朝天寒,凍死了還要落星山賠償。得不償失。”

    “多謝山主。”沈明月隻想起父母親人,沒有多餘心思問問這位山主為何將年前的衣服妥善保存。

    她將這一套比對著今日身形,其實這具身體已經年滿十四歲,但是因為早早就被叔伯趕出家門,沒能在這個歲數吸收營養,因此格外瘦小。

    沈明月在落星山進學時,不過十一歲,身量還要比現在再高一些。

    “你還不穿上?”左無因看小姑娘比對身形後,居然又將這些衣物,整齊疊好放進箱中,故有此一問。

    沈明月答道“這衣物料子上佳。我本無罪,懷璧其罪。”

    “你倒是知道不少典故,想來是家中也為你請過夫子。”左無因見其對答有度,猜測其為家道中落者。這與事實已經接近,但他卻怎麽也想不到,這人就是沈明月重新活過。

    左無因背過身去,用玉骨扇拍打著手心“穿上吧,後山寒冷。你赤腳,衣物單薄。再這樣凍上幾天,怕是就連小命都不保了。”

    沈明月環顧周圍環境,貝齒輕咬,微微點頭。按照舊日記憶,捧著那盒子尋到一處僻靜洞口,對著身後的左無因說道“剛才那地方不適合換衣,山主既然知道避險,又怎麽會不知道我的心思,巴巴得跟來。”

    左無因被說得啞口無言,他該如何解釋,對著一個黃毛丫頭,他是沒有半點興趣。但不過擔心她孤身一人,再遇狼群。

    而內心最深處,是他總能從這丫頭身上的,看見另外一人。本能驅動他親近於此。

    沈明月不在說話,進了山洞,飛快將衣服穿好。這雙紅靴子略大,她將舊日衣物撕成碎塊,墊在鞋中,不至於影響行動。

    這一切打點妥當,她才從洞口走出。左無因看這一身明顯大小的不合身的裝扮,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解下水袋,用帕子沾上水遞給沈明月。

    “你這小丫頭怎麽會知道落星山有這樣一處山洞。”

    “如果我說是偶然遇到,左山主可會相信。”

    “你覺得呢?不過每個人都有秘密,落星山也不是我的私有物品,隻要你不將這片天掀開我管你幹什麽。”

    兩人並肩而行,重新回到篝火聚集處,左無因向著即將熄滅的火堆中投入了助燃物,他看向小丫頭那張幹淨了臉,調笑道“其實你模樣還算周正。”

    “多謝山主誇獎。”

    “就是這性子太成熟,哪裏有小孩子的天真爛漫。”左無因說道,“我聽你和那小胖子說會抓兔子。你若是想報答我,就烤一隻給我吃。”

    沈明月思索片刻,轉而問道“這頓飯是否算考試項目。”

    “如果做得好吃的話,我可以考慮。”左無因拄著下巴,“其實我不理解,別人看見狼群第一反應都是跑,隻有你紋絲不動。真不怕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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