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異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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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聞現在的突厥王是弑父殺兄搶來的王位,之前的突厥王子不知所蹤,實際上連人帶陪葬都埋在邊境。因著那位王子好生惡殺,在平民中很有聲望。新王羨慕嫉妒恨,就找了不知道哪兒來的奇人異士將他鎮在迷宮中,好叫他魂魄永世不得逃生。”

    “窮了十九年了,有個發財的好機會就擺在你麵前,你接受嗎?”

    “暴富它不香嗎?”

    “迎娶白富美,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步淩虛一步接著一步,循循善誘,勢要將李非白誘入異塚。

    李非白掏了掏耳朵,麵無表情地道:“不好意思,並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我還是比較喜歡吃軟飯。”

    吃妹妹的軟飯不香嗎?

    好吧…其實不太香。但他於物質的需求也不是很大,平時除了聽聽曲兒調戲一下花娘,也沒什麽地方可以花錢。

    況且,一來於叔當日在他離開梨花鎮也給了不少盤纏;二來與明月出逃並州時作為女裝大佬開店時也掙了不少。沒有世俗欲望的李非白並不是很想暴富。

    步淩虛繼續引誘:“不想發財,那想不想得到無上神兵?”

    李非白一怔:“無上神兵?”

    步淩虛這話倒是不假。

    突厥和中原有很大不同。

    中原地大物博,資源豐富,又講究喪葬之禮。貴族陪葬多用金玉珠寶,碰上個別十分有錢的,往往用金玉堆砌墓室,棺材用百年金絲楠木或陰沉木,隨便摳一把下來都能養活普通百姓一家子。

    身上穿戴就更了不得了。金縷衣,金縷鞋,嘴裏含著白玉蟬,就連菊花裏也要塞進去——這可不是瞎掰,“金玉在九竅,則死人為之不朽”,隻要眼耳鼻口菊用金玉堵住了,便可使屍身萬世不腐。

    澇的澇死,旱的旱死。突厥便沒有這麽麻煩。

    畢竟是遊牧民族,大家比較一根筋,偌大的國土可以拿得出手的隻有畜牧和礦產,所以突厥陪葬往往用戰馬、野獸,或者步淩虛所說的無上神兵。

    這話的確不是在誆李非白,術業有專攻,突厥有這個能耐。

    李非白依然搖頭:“小爺不去。”

    再好的神兵也是人家死了帶進墓裏的,管他突厥人還是漢人,盜墓掘墳可是敗陰德的事兒,他可不願意幹。

    步淩虛賊心不死:“要不你幫我把門,我自個兒進去?拿到神兵一人一半?”

    李非白不冷不熱道:“那我豈不是成了共犯?”

    再說,萬一拿到一把戰斧,這一半怎麽分?你拿頭我拿柄?還是從中間劈開?

    自古以來多少對共生死同患難的人因為分贓不均打得頭破血流,何況他倆又不熟。

    步淩虛又道:“到底怎樣你才肯跟我一起去。”

    李非白拉了個小板凳坐到明月旁邊,搶過鍾意手中的撥浪鼓,惹得鍾意嚎啕大哭,氣得明月扭著他的胳膊搶撥浪鼓。

    “不去,說再好也不去。”他可惜命著呢,聽說蕭瀲都差點死在那,他才不願意去以身犯險。

    “可惜了那戰馬和無上神兵了…”步淩虛歎息。

    李非白嗤笑:“死馬怕不是早變成一堆骨架了,再好的無上神兵也早就生鏽怕是連蘿卜都砍不動。”

    “非也非也。”步淩虛搖頭,“我們之前路過時聽到烈馬嘶鳴,那馬是活的。”

    李非白一個激靈:“真是反了教了,難不成還是鬼馬?”

    步淩虛正想說不是,但看李非白開始有些興趣,便神神秘秘道:“興許是…”

    李非白依舊不上當,一邊逗著鍾意一邊道:“好不容易消停下來,咱能不能不作死?沒有什麽破馬什麽神兵就不能活了?過去這些年沒有,不也好吃好喝一路過來了?”

    靈魂三連發問讓步淩虛有些唏噓,誠然這些年的確一樣過來,但異塚險些喪命一直是紮在他心頭的一根刺。蕭瀲殺星轉世,於亂世戰無不勝,卻差點死在異塚之中。

    但這異塚,他非去不可。

    他以為自己可以說服蕭瀲蕭讓他們,誰想到這些人已經喪失了冒險的熱情,一個兩個的都不願意去不說,還拿成家做借口順帶打擊了他這條單身狗。

    那…他隻好自己去了。

    翌日,旭日初升。

    步淩虛一早便開始收拾行李,瓜瓜在一旁看著,好不聒噪。

    “大人,您又要弄撒?”瓜瓜看他一直在忙活,出聲問道。

    步淩虛蔫蔫地道:“我要去異塚,你要去嗎?”

    瓜瓜嚇得連連擺手:“俺不去!”

    異塚是什麽地方?地圖上明明白白地畫著,那迷宮的出入口在瓜瓜腦海中連起來,活生生就是一個骷髏頭!擺明了有去無回的地方,但凡長個腦子都不會去送死。

    “不去就閉上你的嘴。”步淩虛低頭繼續收拾東西。

    “俺撒也不會,去了給您找麻煩。”瓜瓜撇撇嘴,有些無奈和委屈,“不然你帶著俺,俺在外麵等著你,好給你收屍?”

    步淩虛怒道:“烏鴉嘴,滾!”

    瓜瓜要哭了:“俺好心為你收屍,你還凶俺,好心當成驢肝肺。”

    步淩虛氣得七竅生煙:“麻溜的滾。”

    瓜瓜哭著跑了。

    李非白趴在他窗戶上,將這一幕收在眼底。

    “為何非要去異塚?”

    步淩虛白了他一眼:“我自有我的道理。”

    李非白撐腮道:“你給個可以說服我的理由。”

    步淩虛兀自忙活著:“不給。滾。”

    李非白道:“好家夥!我被說服了。”

    步淩虛:“???”

    李非白挑眉一笑:“不滿你說,在下有些小毛病——上趕著找我的絕不考慮,但你若不讓我去,我便偏要去。”

    步淩虛:“晚了,現在你想跟著都沒門。”

    李非白從窗戶翻進來:“沒門但有窗戶。”

    步淩虛看他的眼神有些複雜,他低聲道:“上次我和主公蕭統領他們經過異塚,都差點喪命,你知道吧?”

    李非白點頭:“知道。但你們還是活下來了。”

    步淩虛長歎一口氣:“運氣罷了。”

    李非白笑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而且你不是說,差不多已經找到了解決的法子?”

    步淩虛頷首:“陣法能破,但裏麵是什麽東西我可不敢保證。”

    李非白又道:“我從不信鬼神一說。倘若有鬼神,那我爹娘肯定會來保護我。”

    步淩虛嘴角一抽:“你想法倒是奇特。”

    李非白一屁股坐在步淩虛床邊上,看著他的行李,低聲道:“蕭瀲說,你是個奇人,有些本事,隻是常常兵行險著,但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步淩虛謙虛擺手:“哪裏哪裏,運氣罷了。”

    李非白翹起了二郎腿:“能幫蕭瀲北伐奪勝的人靠的不止是運氣。我感覺異塚的無上神兵怕隻是一個借口,你定然有其它原因。”

    步淩虛沉默。

    “從小,我爹娘就教育我要做一個廢物。”李非白晃悠著腿輕笑,“他們不讓我念書,隻讓我每日曬太陽或者跟李大哥他們做街溜子,因為他們一直覺得,我什麽都不知道才能平安長大。”

    “可即便他們藏在界山,也照樣被逼著回了元京,我連屍首都拉不回來,隻能立個衣冠塚。”

    “前些日子盧老頭說了一句話,我也常聽我爹掛在嘴邊:‘使之雖病也,任之雖重也,君子不能為謀也,士弗能死也,不可。’縱然國君昏聵,但我父親流的是柴家的血,依然願意為它赴死。我沒什麽用,但我妹妹嫁的是蕭瀲,雖然我橫看豎看他都不順眼,但眼下他想殺了孫賀,為我皇室上百條人命斂屍立宗祠,就這一點,我覺得他是條漢子。”

    “我想蕭瀲事成之後為我爹我娘建一座陵寢,讓他們受人跪拜,而不是在界山隨便一處什麽地方被雜草覆蓋,連我都快認不出在哪兒。”他緊緊地盯著步淩虛,“步大人,我隻問你一句——如果我去異塚,是不是對蕭瀲對明月對我柴家有利?”

    步淩虛鄭重點頭:“是。”

    步淩虛的師父百裏潭像模像樣地推演一番後,告訴他說,想要輔佐蕭瀲,就必須端了那座掣肘蕭瀲氣運的異塚。

    百裏潭不會騙人,因為他曾是國師,終年隻有十二三歲的模樣,是位高人。實在是當初柴魏氣數已盡,不得已才撤離皇宮。

    不然一座突厥王子的墳,管他卵事呢?

    “那成,我跟你去。”李非白笑了笑,“你可要保護好我,有了危險不能丟下我啊。”

    步淩虛鬆了一口氣:“放心。我有七分把握,咱們一定可以回來。”

    李非白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去收拾收拾東西。”

    說罷,又從窗戶翻了出去。

    步淩虛:“……”

    剛剛還好好的人,說不正經就不正經了。

    不過師父說得不錯,柴家人都有骨氣,這倒是真的。

    隻可惜李非白生在亂世,若生在百年前鼎盛時期,必然是一代賢君。

    李非白步子輕快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正忙活著,冷不防身邊長出來一隻穆穆。

    “非白,你要去哪?”穆穆語言學習能力驚人,雖然迦摩語和漢語發音不同,但語法相同,經過這段時間堅持不懈持之以恒地學習,她已經能夠同周圍人進行簡單交流。

    李非白嚇了一跳,沒好氣道:“出遠門。”

    穆穆背著手,眼巴巴地望著他:“我能跟你去嗎?”

    李非白將她推到一邊:“不能,我嫌你礙事兒。”

    穆穆一臉失望。

    李非白沒什麽可帶的東西,伊州比光州冷不太多,他帶了件熊皮大氅和一雙棉革靴。想了想還是拿了傷藥。

    穆穆聞到傷藥的味道,睜大了眼睛:“你要去異塚?”

    李非白看也不看她:“嗯。”

    “不能去…他們說會死人…你不能去…”穆穆整個人欺身上前,抱著他的胳膊不放。

    李非白的胳膊緊緊貼著穆穆的胸脯——經常跟花豹穿梭在林中的少女的胸脯跟風騷的花娘不一樣,除了不能拉絲,QQ彈彈的觸感那是頂級的。

    “你個姑娘家你害不害臊!”李非白漲紅了臉,“有話好好說,先把我的奶子…啊呸!先把我的胳膊撒開!”

    穆穆抱得更緊:“不放!我不要你死!”

    要不是打女人會掉粉,李非白真想給她一拳。

    “我對白皮子女人沒有興趣,你休想使這等下三濫計策勾引我。”太彈了太彈了,女孩子的胸怎麽可以這麽大這麽彈?

    哪知胳膊上有溫熱的濕潤感傳來。

    李非白驚訝地低頭,見穆穆撅起了嘴,正在掉金豆子。

    “我知道,你討厭我。”穆穆吸了吸鼻子,“可我還是不想你死。”

    李非白的心瞬間軟了下來。

    他第一次好言好語地哄穆穆:“你隻是看上我的臉,你信我,大魏有不少好男兒,長得比我好的多得是,你隻是沒見到罷了。等你見了他們,保準兒就把我忘了…”

    “他們叫李非白嗎?”穆穆問道。

    李非白啞口無言。

    “他們不是李非白。”穆穆又道。

    李非白用空著的那隻手狠狠敲了一下她的腦門。

    “挺漂亮的丫頭怎麽腦子這麽一根筋呢。”看久了其實這姑娘長得不錯,就是腦子有問題,也不知道換個人喜歡。

    穆穆繼續流眼淚。

    “行了行了,別哭了。”李非白見不到女人流淚,尤其是為了他流淚——這可是頭一回看見,心裏說不上來地有些酸。

    “我也要去。”穆穆不死心。

    李非白又敲了一下她腦袋:“那地兒凶險,你去了連小命都不保。”

    “我也要去。”穆複讀機穆上線。

    李非白繼續規勸:“你要死了還怎麽跟我玩兒?”

    “我就要去。”

    李非白:“……”

    步淩虛在馬車旁左等右等,一直不見李非白出來。

    “這小子要放我鴿子?”他暗自嘀咕。

    不一會兒,便見兩個人影並排走來。

    步淩虛定睛細看,又開始生氣。

    “咱倆就成,你怎麽還拖家帶口的呢?!”

    李非白十分無奈:“她非要跟著我,不然不讓我走。”

    步淩虛怒道:“你身手這麽好,不會甩開她?”

    李非白雙手一攤:“你告訴怎麽甩開一個天天跟豹子在一塊生活的人?”

    步淩虛啞口無言。

    “得,萬一咱倆都折在那兒,也好有人幫忙收屍。”

    “孤也來幫忙收屍。”蕭瀲不知何時來到他們跟前,後旁邊站著蕭讓。

    蕭讓道:“根據我看穿越小說的經驗,隻要有大佬在的地方,必能逢凶化吉。”

    步淩虛眯起了眼:“我果然沒看錯你們。”

    馬車悄咪咪地出了光州城,向西北方向的邊境伊州駛去。(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