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秀蓮和王曉紅端著包子去到二十三號的院子，娟娟和婷婷已經洗漱好，倆人各揣兩個包子就走了。

    “怎麽樣了？”朱秀蓮悄聲問方敏。

    方敏小聲回應：“不知道，屋裏沒聲音，沒聽見她哭，可能是睡著了。”

    王曉紅歎氣：“也許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朱秀蓮說：“午飯就在你們這兒做吧，我去買些菜。”

    方敏拉住她：“朱嫂子，你先別去買菜，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聯係上孟思昭。你看能不能讓猛虎營的教導員幫忙找一找他？”

    朱秀連點頭：“行，我一會兒先去給教導員打電話，再去買菜。你倆看著她，我怕她想不開做什麽傻事。”

    王曉紅說：“嫂子你放心，我們肯定會看好她的。”

    金穗蓋著被子，身子由冷變暖。折騰半宿，這會兒困了，慢慢地就睡過去。

    朱秀蓮先去附近的郵局，往猛虎營打電話。教導員那邊一接通，她就開口說道：“教導員，我是高立勳的家屬朱秀蓮。”

    教導員臉色一變：“朱嫂子，給我打電話可是出了什麽事？”

    朱秀蓮趕忙辯解：“不是我出事，是金穗出事了。她新開的相館昨天夜裏失火，燒得什麽都不剩了。”

    教導員大吃一驚：“怎麽會這樣？起火的原因是什麽？”

    朱秀蓮說：“我們也不知道呢，金穗哭了半宿，讓我們給拉回家了。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想讓你幫忙聯係孟思昭，這邊可能需要他回來一趟。”

    教導員連連點頭道：“好好，掛了電話我馬上通過軍線找他。”

    朱秀蓮說：“那這邊就靠你了。”

    教導員說：“舉手之勞。對了，你們好好勸勸金穗，我抽空也過去一趟。”

    朱秀蓮：“教導員，我們可就全指望你這邊了。但願不要讓我們失望。”

    “這是我應該做的。”教導員說。

    朱秀蓮掛完電話去買菜，在菜市遇到好些熟悉的人，有些問她今天鋪子怎麽沒開，有些向她打聽相館失火的事並給了聽起來有點可靠的失火原因。

    相館所處的位置，有一家開早餐鋪賣豆漿油條和煎餅的。昨天夜裏爐火沒熄，不知道怎麽裝油的盆就倒扣下來，油潑了一地，火就燒起來，蔓延得很快。

    朱秀蓮歎氣：“真是造孽！”

    她沒有心情與別人過多地談論，一方麵她擔心金穗的狀態，另一方麵想迫切地知道教導員那邊有沒有聯係上孟思昭。

    等買完菜回來，她又去郵局打電話問結果。

    教導員十分難過地說：“沒聯係得上，說是去哨所了。”

    朱秀蓮問：“那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沒有，那邊說不知道。軍事上的事情，也不好跟我們說太多的。”教導員委婉地說。

    朱秀蓮失望：“那真的沒辦法了嗎？我怕金穗這邊撐不下去。”

    教導員想了想，說：“下午我過去一趟吧。”

    朱秀蓮苦笑：“你來了有什麽用啊？這個時候最有用的就是讓孟思昭回來。”

    教導員說：“她要是有什麽困難，我能幫的就幫上。”

    “那行吧，你有空過來一趟也好。”朱秀蓮最後說。

    掛完電話，她回到家裏，在方敏和王曉紅期許的眼光裏搖了搖頭：“教導員說找不到人，上哨所去了。”

    王曉紅說：“我記得他們哨所有時候可以用無線電聯係的。”

    朱秀蓮說：“教導員這個人很熱情的，若是能找得到，他一定會幫忙找。找不到，那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方敏失望地哭起來：“這都算什麽事呢？人沒在身邊就算了，現在出了事想找人都找不到，這樣生活還有什麽意義？”

    朱秀蓮臉色變了變，王曉紅現在是孕初期，一個人在南濱養胎，丈夫也指望不上，若是聽了這番話再想到自己，情緒容易激動。她趕緊使眼色說：“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咱們得想一想，接下來要怎麽辦。”

    方敏擦擦眼淚說：“怎麽辦也得聽她的意思，咱們還能怎麽樣？”

    王曉紅心裏也亂得很。金穗如今的狀態，方敏的抱怨，著實會讓她多想。

    三個人擺著一副苦大愁深的樣子，坐在一處擇菜。餘暉冒冒失失地從外麵闖進來，高聲喊：“金穗，出事了金穗！”

    方敏連忙拉下他，豎起食指：“噓！你小聲點。”

    他焦急地說：“怎麽回事？我們的相館怎麽一夜就是燒成了廢墟？”

    朱秀蓮說：“就是隔壁鋪子失火了，金穗下半夜去的那兒，眼睜睜看著被燒沒了。”

    “那現在她在哪兒？怎麽樣了？”餘暉冷靜下來，想到最重要的問題。

    王曉紅回答：“在房間裏，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了，我們不敢去問。”

    “她有沒有說過什麽話？”餘暉再問。

    其餘的人把眼光都投向方敏。方敏搖頭：“什麽都沒說，光說她沒事。可是哪裏像沒事兒的樣子？”

    餘暉緊緊地握著拳頭，他咬著牙，使得太陽穴處的筋“突突”地跳起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們也不至於山窮水盡的。”

    朱秀蓮說：“我們都看得開，但金穗投入了那麽多的精力，還有錢，她未必看得開。我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孟思昭回來一趟，他畢竟是一個家的主心骨，現在唯一可以給她安慰的人，我們說再多還不如他的一個擁抱實在。”

    餘暉有些喪氣：“那通知人了沒有？”

    方敏回答：“找不到人，內部軍線打過去。”

    “所以你們還有什麽辦法？”餘暉瞟一眼朱秀蓮。

    後者沉默。

    餘暉迅速在心裏想了好些個辦法。他們有膠卷廠的代理權，暗房還是要搭的，相機可以先不買，隻接衝印業務。沒有錢，向關紅纓借一點，他回家讓家裏人去貸款。

    這樣能湊出一些應急的錢出來。

    想到這些辦法，他站起來，對朱秀蓮她們三人說：“我去找她談談，人不怕沒錢，就怕沒有鬥誌。”

    走到金穗的房門前，正準備舉手敲門，門從裏頭打開了。

    金穗站在門後，頭發是淩亂的，憔悴的麵容上掛著兩隻黑重的眼袋。餘暉關切地問她：“你沒事吧？”

    她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從屋子裏走出來，有氣無力地說：“嫂子，有吃的嗎？”

    方敏和朱秀蓮急忙應道：“有有，還有些包子和稀飯，我去熱熱。”

    兩人同時丟下手裏的菜，朝廚房奔去。

    餘暉說：“你去洗把臉，然後我們談談吧？”

    金穗說：“等我吃完早飯再談！”<101nove.comle>（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