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分成兩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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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頭村村口有一棵大榕樹,樹幹雄偉,約有十二三個成人合抱粗細,樹葉繁茂,像把撐開的大傘。每每有風吹過,都能聽到樹葉沙沙作響,窸窸窣窣,猶如春雨聲。這許就是人們愛說的,樹大招風。
    樹欲靜,風不止。在石頭村,陳蛋就是一棵大樹,
    彭欽定其實也不是非要對陳蛋怎麽樣。隻是覺得在這石頭村,彭家最後到,論感情論資曆都屬最淺。若不團結一部分力量,最終便會被孤立。這想法與生意人的天然因素有關。
    彭欽定家祖輩相傳經營糧店生意,靠的是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結黨營私,稍有風吹草動,便能發現商機。
    出逃之前的那段時日,大清頹勢已現,沒能抓住時機拋售糧食以致虧損殆盡讓彭欽定懊悔不已,更加深信隻有抓得住機會、看得清局勢,才能長立不敗之地。
    彭欽定之父彭舉人早期疏於生意,醉心功名,屢試不第,身上染了濃濃書生氣。對趨炎附勢、惡意奉承之事深惡痛絕,有時甚至多講兩句價錢都覺掉價。糧店在他手上日漸掉落,彭家家庭一落千丈。
    彭欽定對阿爹的做法深感不屑,待他掌握家庭大權後,一改父親作風,專走官家路線,四處結交三教九流。正要打出名堂,世道卻亂了,時不我待。
    初到石頭村,彭欽定認定陳蛋就是石頭村的大樹,積極出謀劃策,削尖腦袋接近陳蛋。
    可惜陳蛋是性情中人,感情勝過理智,與彭欽定畢竟生疏,難有親密關係。彭欽定心中不悅,表麵上繼續拿熱臉去貼冷屁股,心中卻暗暗尋找突破的辦法。
    彭欽定眼尖,看出陳蛋與陸明水關係最好,與連慶表麵雖好,但心靈未通。彭家攀不上陳蛋,想要在石頭村站穩腳跟,就得在連慶身上下功夫。
    兩家聯合,實力雖然不及陳陸二家強大,但也多少擁有幾分抗衡的資本。免得他們三家合起來,自己被排斥在外。那時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正是這樣的思想,使得彭欽定對連慶家的一舉一動異常細心。就像一隻蒼蠅繞著雞蛋不停飛,隻要雞蛋一有裂痕,便撲將上去。
    連慶對陳蛋本就沒什麽好印象,尤其是之前殺人嫁禍一事,至今耿耿於懷。如今,舊恨未去,又添新仇,真恨不能生吞活剝了他。
    那時候的人,對於先來後到的事有天然的認同感。
    比如,一個乞丐一不小心奪得了天下,大家就默默覺得天下應該是這個乞丐的。於是,這個乞丐的子子孫孫坐擁江山幾百年。
    某一天,一個外族人推翻了乞丐的子孫,成了皇帝老子。大家也默默覺得,江山就應該是屬於外族人的。於是,這個外族人的子孫統治了中國幾百年。
    現在,陳蛋先來到這個地方,當了保長。連慶自然而然覺得陳蛋就是石頭村的主子,心中殺他弄他的想法都有,就是沒有奪他的權謀他的位的想法。
    一直苦於自己勢單力孤,一家人難以頂住陳、陸、彭三家的壓力。現在彭欽定突然表現出力挺的架勢,著實讓連慶吃驚錯愕,一直追問彭欽定有什麽想法。
    彭欽定知道連慶已跟自己站上同一條船,心中歡喜不勝,像諸葛孔明一般,坐在連慶對麵跟他分析石頭村大勢。彭欽定道:“眼下,石頭村隻有我們四戶人家。陳蛋是保長,還有長工黑鐵,論實力論前景,自然他家最大。”
    連慶點頭稱是,心中難免幾分不服。
    彭欽定又道:“再看陸家。陸明水雖然唯唯諾諾,但對陳蛋忠心不二。加上長工張星權,還有陸明水一子,張星權一子。這家的人丁上最為興旺,實力也不容小瞧。陳蛋對陸明水有切身救命之恩。兩家關係緊密,無懈可擊。”
    連慶不停點頭,示意彭欽定繼續講下去。
    彭欽定歎了口氣道:“若按人丁看,我彭家上有老父親,下有有力有才二子,暫時可算興旺。但是,畢竟彭家在石頭村的資曆最淺,光有人丁也沒什麽用。”
    連慶聽出彭欽定的意思,心中也有意結盟彭家,便硬聲道:“我看不然。這個村就是個新起的不毛之地。現在還不能說什麽先來後到。每個家庭都在同個起點。陳蛋是保長,而且有任命書。這個我們不去爭論。但說話要算數,不是保長不保長就能說了算的。靠的是實力。這實力中,人丁是一部分,糧食是一部分。人丁上,你我二家其實不輸陳陸二家。陳蛋眼下還沒有兒子,你兒子最大的十二,我兒子八歲。等他兒子長大成人,你我說不準都已經當了阿公。他哪兒能追趕得上?”
    彭欽定順著竿子往上爬,有意套近,不再叫連慶兄弟,直接叫他阿慶,道:“阿慶,你這話說的我愛聽。咱兩家的孩子都已經可以下地幹活,都是實打實的勞力。我相信,過不了太久,咱們的優勢就能顯露出來。”
    連慶道:“眼下說這個為時尚早。”
    彭欽定以為連慶改變主意,急道:“陳蛋雖是保長,但也不能什麽都由他說了算。你我隻有團結一致,才能首先掌握一部分發言權。否則,說話隻能是放屁。”
    連慶悠悠道:“難得兄弟你看得起我,肯跟我站在一邊。我自然感激涕零,無以言表。團結一致是自然的事。我還是直說了吧。眼下,陳、陸兩家都有長工,幹活的進度肯定比我們要快,以後的日子紅火得也快啊。”
    彭欽定陷入沉思。
    連慶道:“陳蛋之前答應過,帶領大家去城裏招募工人。現在事情一鬧,想必就成泡影了。”
    彭欽定道:“縣城你不是也很熟?非得他連慶帶著?”
    連慶道:“也罷。現在就各憑本事各顯神通了。他保長下的話,我們就表麵應承著,給他當保長就是。”
    彭欽定見連慶鐵了心思,心下歡喜,拍著連慶的肩膀,笑道:“阿慶啊,這就對了嘛。沒什麽大不了的。不用整日頭殼低低,不像個男人。”
    連慶心結被點透,兩眼看到光明未來,當下忘記張秀娥的事,與彭欽定促膝長談。
    陸明水聽張星權說完陳蛋偷雞一事後,對陳蛋的佩服之情更上一層,心裏認為陳蛋必定受了很多委屈,得去寬慰寬慰。
    來到石埔,陳蛋不在家。張蓮花客氣地把陸明水讓進屋,叫蘭軒端了碗雞湯上來。陸明水連連推擋,絕不肯吃。張蓮花笑道:“怎麽?你也怕這雞湯來路不正?”
    陸明水見張蓮花自己點破,便問:“這東西太貴重,你還是自己留著吃吧。真的是保長偷的?”
    張蓮花道:“偷的還能這樣光明正大?”
    陸明水歎道:“也是啊。這事我也多少有聽說一些。是連慶家太不講道理。”
    張蓮花見陸明水站在自己一邊,激動不已,開始大倒苦水,罵連家忘恩負義。陸明水聽了一陣,覺得沒意思,推說家裏還有事,起身要走。張蓮花意猶未盡,非要陸明水分個對錯。陸明水搪塞過去,抽身離開。
    走到隕石潭邊,看到陳蛋呆呆坐在一塊石頭上。陸明水過去打招呼。陳蛋讓了一個位置,叫陸明水坐下。陸明水知道陳蛋心中不爽,想安慰又無從下嘴。陳蛋良久才道:“明水,你說怎麽樣才能當好一個保長?”
    陸明水道:“像你這樣就很好了啊。”
    陳蛋苦笑道:“你快別取笑我了。我幾斤幾兩自己知道。這才哪兒到哪兒,就把一個小小的石頭村鬧得天翻地覆。”
    陸明水道:“保長,你也別太往心裏去。是他連慶太小家子氣,別跟他計較。”
    陳蛋心中明白,嘴上不好說,歎道:“人心一散,這個村就完了哦。”
    陸明水道:“怎麽會散呢?我發誓,我陸家上下一定緊跟保長步伐,同患難共進退。”
    陳蛋心中湧上些許安慰,拍了拍陸明水的肩膀,歎道:“咳,好兄弟啊。”
    陸明水道:“還有什麽煩惱,說出來聽聽。”
    陳蛋道:“也沒什麽。就是在想怎麽發展石頭村。”
    陸明水道:“我在城裏開店時,一些個官老爺說的話也曾見過。他們言語中,大都認為唯有讀書才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我看咱們村也一樣,非得要讀書識字才行。”
    陳蛋苦笑道:“咱倆算是想到一處去了。不瞞你說,我去星權家被他那五歲兒子海根嗆得無言以對。他一個五歲的孩子,就知道說我沒讀書,當不好保長。不得了啊。”
    陸明水急道:“他一個長工的兒子就敢這麽不禮貌?我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他。這個沒教養的死囝仔,怎麽敢這樣跟保長講話。”
    陳蛋道:“你這是幹嘛呢?小孩子家講講實在話有什麽錯?我是在想,我們沒文化,不能讓下一代也沒文化。眼下,我雖然還沒有兒子。但你有,星權有,黑鐵、連慶、欽定都有,總共有七個孩子。他們都是石頭村的未來。不能讓這些苗子給荒廢了。”
    陸明水見陳蛋日夜思考石頭村發展大計,心中更加佩服,崇拜地看著陳蛋,問:“保長,你有什麽想法?你說,我一定支持你。有需要我陸明水做什麽的,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蛋斬釘截鐵道:“我要,辦一所學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