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你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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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震海想見李荷花,每天都想見,想每天都見。二十出頭的孩子,荷爾蒙充足,為了愛情往往都能不管不顧。
對,隻有一個辦法可以天天見到荷花妹!離開連家,投靠陸家。這是他長這麽大以來做出的第一個決定。無名的興奮和衝動不停撞擊著他仍顯稚嫩的心靈。
說幹就幹,李震海直接找到連慶,也不拐彎抹角,道:“阿慶叔,我不想在你這裏做長工了。”
連慶吃驚不小,以為李震海受了什麽委屈,關切道:“怎麽啦震海,是不是受欺負了?跟阿慶叔說說,阿慶叔幫你出氣。”
李震海道:“沒有。就是不想在你這裏做了。”
連慶見李震海來真的,急道:“好好的為什麽不在我這裏做?那你要去哪兒?”
李震海道:“要去明水叔家。”
連慶一聽陸明水三個字就來氣,現在聽說李震海要去陸家當長工,以為是陸明水來挖牆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怒道:“是不是陸明水叫你去的?”
李震海道:“不是,我沒見過他。是我自己想去的。”
連慶氣得渾身發抖,顫聲道:“震海啊,做人可不是這樣的啊。我連慶自問待你不薄,哪裏都沒讓你受什麽委屈。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想漲工錢我給你漲,你想多休息我給你休息。這樣還不行?”
李震海道:“不行。我就是想去陸家。”說完,也不理會連慶,徑直走出去。
連慶從未遇到這樣的人和事,愣在椅子上直喘粗氣,回過神時大喊:“勝利,去給我叫你阿林叔公來一下。”
李阿林很快來到連慶跟前,見東家臉色不對,關切道:“東家,你怎麽啦?怎麽連上直冒汗啊?是不是著了風寒?我去給你煮碗薑湯吧。”
連慶擺了擺手,無力道:“我沒事。有個事情問你。你要老實跟我說。”
李阿林恭敬道:“東家你問吧,我知道什麽就說什麽。”
連慶想了想道:“震海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問題了?”
李阿林不知連慶會問這個,以為連慶一直在關心震海的一舉一動,感激道:“這孩子從小沒什麽心眼,活得也自在,能有什麽問題呢。是不是他哪裏做得不對得罪東家了?”
連慶自言自語道:“這就怪了。為什麽會呢?”
李阿林以為孫子幹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慌忙跪下道:“東家,震海隻是個孩子。如果有哪裏得罪了東家,還請東家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跟他一個破小孩至氣啊。”
連慶拉起李阿林,歎道:“剛才,震海跑來跟我說,他要離開我連家,去陸家當長工。”
李阿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陸二家的恩怨他再清楚不過,也一直叮囑自己家人,與陸家保持距離,不敢輕易去碰連慶那根底線。現在,自己的孫子卻明目張膽地說要去陸家當長工,真是大逆不道啊。
李阿林恭敬給連慶磕了個頭,站起身堅定道:“我去教訓那個夭壽仔。”連慶也不阻攔,心中希望李阿林可以勸服李震海,畢竟那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勞動力。
李阿林見到李震海時,李震海正在收拾衣服,準備出發去陸家。李阿林一把奪過包袱,扔在地上,罵道:“你是要去哪裏死啊?”
李震海見是阿公,不敢發火,語氣柔中帶剛道:“我要去明水叔家當長工了。”
李阿林心裏雖然已經知道,但這話從自己孫子的嘴巴裏說出來時還是深深刺痛了他。“做人不能這樣啊。東家對咱們一家有恩,咱們就該知恩圖報。你怎麽能無緣無故就去投靠別家呢?”李阿林對勸服自己的孫子還是有信心的,至少從小到大震海還沒有正兒八經地反抗過。
這一次,李震海也犯了難,被阿公一勸,心裏有了幾份想放棄的想法。不過,愛情的力量畢竟還是偉大的。一想到可以天天見到李荷花,李震海什麽決定都敢做,狠下心道:“我就是不想在連家做了。想道陸家去看看。”
李阿林見孫子不聽勸,怒道:“有什麽好看的?陸家是什麽地方你不知道嗎?是連家的仇人。你去陸家就是背叛連家。這個你還不懂嗎?你年紀輕輕的就要當叛徒?”
“我就要當叛徒。怎麽啦?”李震海講道理講不過阿公,幹脆耍起無賴,愛咋咋地。
李阿林也拿出殺手鐧,怒道:“你要是去了陸家,就不再是我李家的人,不再是我的孫子。”
李震海被愛情衝昏了頭腦,哪兒管你是不是阿公,把心一橫,撿起地上的包袱,頭也不回跑了出去。李阿林氣得全身的血都往頭上湧,胸口像被一塊巨石壓住,一口氣怎麽也上不來,癱坐在地上張大最大努力呼吸。
陸明水見李震海主動來投靠,心中疑惑,搞不明白李震海這是唱的哪一出。李震海雖然憨直,這個時候卻沒犯渾,推說在連家總是被人欺負,誰都不把他當個人看待,幹脆就不做了,和連慶撕破臉皮,跑了出來,希望陸明水行行好給他一條活路。陸明水聽後,也不懷疑,欣然接受了。
那個年代,誰有更多的勞動力誰就能更快發展。陸明水根本不去理會李震海到底是什麽目的,隻要肯來,來了肯幹活,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雙方一拍即合,陸明水叫張星權安排李震海的吃住和活計,第二天就下地幹活。
當天晚上,李震海在張星權家住下。張星權隻有三間土房子,一間夫妻兩住,一間張海根和弟弟張海木住,一間做廚房加柴房。陸明水沒考慮到住房問題,讓李震海住在張星權家。張星權不好拒絕,隻能把李震海安排在柴房的一個角落裏。
李震海也不計較,隨便掃了個角落,躺下就睡。折騰了一天,身心疲憊,正要睡下,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星權叔,星權叔,在嗎?”
這不是李震海魂牽夢繞的聲音嗎?這不是李震海為之癡迷的聲音嗎?李荷花!對,就是李荷花。李震海全身顫抖,一骨碌爬起來,就要衝出去。
張星權先開了門,問道:“荷花啊,有事嗎?”
李荷花道:“東家有事找你,讓你馬上去一下。”
張星權一聽東家有事相找,立刻快步跑去。李震海從門縫中看到李荷花沒有緊隨張星權,立即開門出來,大喊:“荷花妹,荷花妹。”
李荷花一下就聽出來是李震海的聲音,以為李震海偷偷跑來這裏見她,心裏狂喜,又擔心李震海被抓個現形,趕緊轉身把李震海推到角落上,低聲道:“震海哥,你怎麽敢來這裏?”
李震海推開李荷花,前前後後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笑道:“我怎麽不敢來這裏?”
李荷花被看得有些害羞,笑罵道:“沒個正經的。你來幹什麽啊?”
李震海直接道:“還能幹什麽?來看你啊。”
李荷花紅著臉道:“有什麽好看的呢。還不都一樣。”
李震海道:“一樣是一樣,但是一天沒看到心裏就難受。”
李荷花躲避道:“你說的是什麽啊。趕緊回去吧。讓東家知道你在這裏就不好了。”
李震海笑道:“他早就知道了。”
李荷花驚道:“啊?知道了?”
李震海笑道:“是啊。從今天起,我就是陸家的長工了。以後可以天天跟你見麵了。哈哈哈哈。”
李荷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自語道:“陸家的長工?怎麽可能呢?你不是連家的長工嗎?”
李震海道:“我把連家的那邊辭了。以後就住在陸家。”
李荷花關切道:“你不怕得罪阿慶叔嗎?你阿公不會生氣嗎?”
李震海一擺手豪邁道:“怕什麽啊?為了你,我什麽都不怕。”
李荷花心裏雖然甜蜜,卻也覺得李震海這樣的做法不太對路,大逆不道,不忠不孝,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李震海問道:“怎麽?你不高興嗎?”
李荷花心情很複雜,沉吟道:“也不是。說不清楚。你怎麽可以這樣呢?你爺爺年紀那麽大了,會不會被你氣死?”
李震海滿不在乎道:“這有什麽好氣的?到哪裏不都是做工嘛。你看到我不高興?”
李荷花若有所思道:“高興。但是……”
李震海道:“你高興就行了。我也高興。其他的不用管了。”
“但是……”
“別但是但是了,人都來了,也跟新東家說過了,還但是什麽啊。”
“那……”
“那以後我們就可以天天見麵了啊。我就在這裏當一輩子的長工,就可以一輩子都看見你了。”
“你不會看膩啊?”
“不會,怎麽會膩呢。看兩輩子都不會膩。”
“嗯,那就讓你看吧。我也能看到你。我現在得回去了,不然一會兒東家該罵我了。”
“回去吧。反正日後有的是機會看見你。”李荷花轉身依依不舍離去。李
震海臉上帶笑,躺回柴房,為自己的決定感動自豪,迷迷糊糊睡去,做了一個美美的夢。
夢裏,李荷花身著紅衣,鳳冠霞帔,站在李震海麵前。李震海身穿長袍,胸戴紅花,玉樹臨風,神采奕奕。二人麵對麵站著,陸明水站在一旁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李震海看著李荷花,笑得合不攏嘴。
正夢到洞房的關鍵環節,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李震海從美夢裏拖出來。李震海睜開雙眼,看到破舊的柴房,罵道:“使恁老母,一大早的敲什麽敲啊?死人了嗎?”
門外是張海根。張海根一直都把李震海視為死敵,恨不能生吞活剝了他,現在見他住到自己家裏來,更是氣恨入骨,要不是有急事,殺了他也不會主動去找李震海。
被李震海一嗆,張海根急道:“是啊,死人了。你阿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