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彭欽定上門求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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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冬天有點異常,冷風連續刮了三四天,到處一片霧蒙蒙,全沒有以前的幹淨清爽。孩子們的臉蛋大都被風吹裂,像幹涸的稻田,貼在黑黝黝的臉頰上,鼻子前的鼻涕仍舊驕傲地掛著,手中的泥巴也舍不得放下,該怎麽玩還怎麽玩。
    農村的孩子不比城裏,能走路時就在地上瞎跑,不能走的時候也在地上瞎爬,沒人管你摔不摔倒,受傷了胡亂擦點土藥,意外死了也就死了。城裏的孩子跟廳堂上的佛像一樣,好吃好喝供著,不會說不會笑,動不動耍脾氣使性子,長到七八歲了還不知道番薯是長在地裏還是掛在樹上。
    彭子軒有點四不像,雖然長在農村,享受的卻是城市孩子的待遇,從小到大都是大人照看著,還有一個先生阿爹教讀書,從不跟其他孩子一起玩豬屎。漸漸長大,回彭家的次數越來越少,跟阿公彭欽定的感情也慢慢淡薄。
    彭欽定很喜歡這個孫子,因為到目前為止,也就隻有這個孫子。喜歡歸喜歡,卻沒有常去看,不想跟那個木頭腦殼的兒子彭有才較勁。每次去,帶點好吃點哄哄孫子,彭有才不在都還好,一在又叫孩子無功不受祿,把一個阿公當成跟路邊閑人似的,不著調。
    一大早,天色灰蒙蒙。昨夜下了一場好霜,屋頂瓦片全都變成白色。
    彭欽定喝著氣,不停搓手,從後山繞到學堂後麵的小房子。日本兵進村後,彭有才便搬出學校宿舍,住在學堂後麵的小房子裏,原來是用來裝雜物教具的。
    咚咚咚。彭欽定輕輕敲了門,生怕動靜太大驚動了前麵的鬼子。彭有才看到阿爹時,臉色很平靜,好像已經知道他來的目的,淡淡道:“這麽早,進來吧。”
    床上,彭子軒還在呼呼大睡,一張臉蛋紅撲撲。彭欽定忍不住走過去,親了一下他的頭殼。胡須紮到稚嫩的臉龐,彭子軒翻了個身,把一個圓乎乎的後腦勺留給彭欽定。
    “嗬,這孩子,都這麽大了。”彭欽定自言自語,“想當年,你和你阿哥也才這麽大的時候,家裏可熱鬧了。”
    “阿爹,你有什麽事嗎?”彭有才並不想聽阿爹憶往事,對於這個爹,他還是了解的,一動情就有事。
    “怎麽?沒事就不能來看看孫子?”
    “嗬,看孫子也不用這麽早的吧。子軒得過了卯時才能起床,這您是知道的。”
    “我哪裏知道?我知道什麽?你們都多久沒回去了?不是我說你,你一天到晚在這裏教書,有管過家裏兩個老人的死活嗎?現在家都快被人抄了,老爸要被人弄死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裏教什麽破書?”
    彭有才聽出了弦外之音,挪了椅子招呼阿爹坐下,詳細問了其中的經過。彭欽定一把鼻涕一把淚,添油加醋說了怎麽被陸金生欺負,鬼子怎麽凶狠歹毒等等,說完,攤開手道:“我告訴你,我要是為了自己,什麽都可以不要,現在就可以去死。但是,我要給你,給子軒留點財產,以後好過日子,你懂嗎?快點想想辦法,鬼子中午就到了。”
    這句話讓彭有才感覺很反感,不過再怎麽樣也是親爹,家裏遭遇變故,不出力自己心裏也說不過去,可是要出力也出不上力。從鬼子進村那天起,就注定了要有後麵一係列變故,燒殺搶掠,沒有鬼子幹不出來的事。到了這個節骨眼,應該是要亮底牌的時候了。
    “你先回去吧。”彭有才心中沒底,嘴上不好說什麽。
    彭欽定被潑了一盆冷水,氣得眉毛胡子都卷了,也不顧孫子在睡覺,拍桌子罵道:“死人仔,我是上世人欠你的債嗎?做老爸的低聲下氣跟你講話,還要被你這樣冷眼相對,就差沒有拿把掃帚將我掃地出門,還說是有讀書的人,還不如畜生。”
    “行了,子軒還在睡覺呢。”彭有才打斷了彭欽定的責罵,催促道,“再叫嚷下去,讓鬼子知道你來我這裏了,看你怎麽收拾。”
    彭欽定氣不打一處來,一團火窩在心裏,把心肝脾肺髒燒得火辣辣,急忙走到門口大吸冷氣,氣呼呼回了家。彭有才不敢怠慢,緊隨彭欽定的步伐去了彭家。彭欽定聽到了兒子的腳步聲,心裏有點溫暖,嘴上卻不說什麽,背著手,走得更快。
    進了家門,彭有才並沒理會阿爹,直接去了陳遠方的房間,把他從床上拉起來,急匆匆往門口走。“怎麽啦?”陳遠方昨晚的酒氣還沒全退,隨便扯了一條外套披在身上,跟著彭有才跌跌撞撞來到李阿虎的茅草屋裏。
    來回一折騰,天已經大亮,公雞叫得不愛再叫,躲到角落裏找漂亮的小母雞踏角。踏角是一個很形象的詞語,公雞用嘴叼住母雞的頭,腳踩到母雞背上,尾巴緊緊挨著母雞的尾巴,把一條本來是縮在肚子裏的細細軟鞭伸進母雞屁股裏。整個過程大概也就三五秒鍾,說白點就是交配。
    從時間上看,雞的交配太短暫,達不到愉悅的效果,跟人簡直沒法比,再不濟的男人,也能撐個三五分鍾,除非徹底硬不起來,那還有手指可用。不過,從質量上看,結果都是一樣的,形成一個受精卵,繁衍後代。
    李阿虎每天夢裏都有關於交配的畫麵,有時甚至會夢到公牛和母牛,傻呆呆看著長長的牛鞭自卑,要是有一條那樣的雄壯物件那該多好。不過,連個女人都沒有,再長的鞭也沒有用,隻能自娛自樂。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他從春夢中拉起來,迷迷糊糊起來開門,一看是陳遠方,睡意立刻去了一大半,急忙把二人讓進屋子,邊招呼邊穿衣服。
    彭有才似乎當李阿虎是透明的,也不跟他搭話,直接對陳遠方道:“這次去到底怎麽樣?”
    “什麽?”
    “別跟我裝傻,送糧食到底怎麽樣?還有那團陰莖是怎麽回事?”
    “陰莖?是什麽物件?”
    “就是那團卵鳥。”彭有才臉上有點發燒,作為一個讀書人,極少把農村那些土話掛在嘴上,或者幹脆難以啟齒,就算是跟妻子連歡在床上恩愛,也不曾說過半句粗俗的話,最多就說點美若天仙之類的成語,說起男人的性器官自然也就書麵化了。
    “先生都知道了?”
    “不知道,但是猜到了一大半。這幾天,雖然沒跟你直麵交談,但是從你的言行舉止中,看出了一些不同,我想,肯定是這次出去發生了一些什麽。”
    “先生果然是先生,什麽都還沒說你就能看出苗頭,佩服。我也不想瞞你,這次去。”
    “噓。”彭有才回頭看了一眼李阿虎,示意陳遠方先不要什麽都講,怕隔牆有耳。
    陳遠方嗬嗬笑道:“阿虎早都已經不是外人了,而且這些事他都有參與,泄露出去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哦?”
    李阿虎這會兒也完全清醒,坐到二人中間,不悅道:“有才先生,你這樣就不對了啊,怎麽能把我李某人當外人呢?我跟你說,現在,我可是一個堂堂正正的戰士,士兵,知道嗎?這些天,要不是我保護隊長,他說不定早就被女人吃了。哈哈哈。”
    彭有才沒有接李阿虎的話茬,疑惑地看著陳遠方。陳遠方命令李阿虎去門口守著,把送糧食、殺鬼子、遇到周毅博、山洞奇遇、再殺鬼子等等變故一一詳細說了一遍。彭有才聽得目瞪口呆,突然對著陳遠方不停下跪磕頭。
    “先生,你這是幹什麽啊?”
    “別動,坐著別動。我跪的不是你陳遠方,而是陸秀夫陸大人,隻要有他那種寧死不屈的精氣神在你身上,就不愁鬼子不被趕出村子。”
    陳遠方倒吸一口涼氣,認真道:“先生,你也認為陸大人的神魂跟在我身邊?”
    “不是跟,而是跟你神魂結合在了一起,你就是陸秀夫,陸秀夫就是你。”
    “真有這麽神奇的事?”
    “有。古書上有很多,但是還沒真見過。嶽飛嶽武穆聽說過吧,那就是當年關羽關二爺俯身,不然能成為武神?不過,從你的種種表現可以看出來,陸秀夫大人的神魂果然跟著你。”
    “那,那怎麽辦?”
    “這是好事啊,別人想要還得不到呢。這也算是你的福報。不過,既然得了陸大人的神魂,你肩膀上的擔子可就更重了。把鬼子趕走,責無旁貸。”
    “先生放心,就算沒有陸大人相助,我也一定會把鬼子趕出村子。隻是,隻是現在似乎還不是跟鬼子明著幹的時候,真不知道下一步怎麽辦,隻能是被動地等著。”
    “這倒未必,我今天找你就是為了這個事。聽說鬼子中午要到彭家搜查。如果真的動手了,彭家肯定會跟連陳二家一樣。不是我在乎彭家的家財,但是這些東西分給誰都可以,就是不能落入日本鬼子的手裏。”
    “先生準備怎麽辦?”
    彭有才略加思索,道出了一番謀略,把陳遠方聽得一愣一愣,疑惑道:“這樣行嗎?萬一,反被鬼子得了便宜怎麽辦?”
    彭有才似乎胸有成竹,又好像毫無把握,喃喃講了一句無厘頭的話:“沒事,反正有陸秀夫大人在。”
    陳遠方哭笑不得,心想,陸秀夫早就死了上千年了,骨頭都化成灰了,真還能起什麽作用?
    “行了,不多說了,你就先照我說的去做。我得先回彭家去,不管怎麽說,他都是我阿爹。”
    陳遠方望著彭有才的背影,雖然瘦弱卻很剛毅,看著就覺得踏實,前麵的路一下子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