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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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沒什麽。”周小萌說,“反正我又不是真喜歡他,隻不過眼下他合適而已。哥哥要為難他隻管為難去,他不在了,我再慢慢找合適的人,也不急。”說到這裏,她倒瞥了周衍照一眼,“哥哥總得跟孫姐姐結婚吧,你們結婚了,哥哥也不好意思來找我麻煩,就算哥哥好意思像今天這樣,半夜三更地等在我房裏,我隻要放開喉嚨叫救命,我想孫姐姐哪怕睡著了,也是會被吵醒的。”
    話說到這裏,周衍照終於明白過來。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周小萌一眼,說:“行啊,以前沒看出來,你還是挺能耐的。”
    “我有什麽能耐?”周小萌今天晚上出奇地坦誠,“我要是真的有能耐,早就遠走高飛了。”
    說了這句話,周衍照嘴角才漸漸地沉下去,沉到最後,薄薄的唇微微一彎,竟是笑了。隻是這笑容更像是一把刀,又像是一隻猙獰的獸,慢慢露出尖利致命的爪牙:“遠走高飛?我曉得你打什麽算盤,你媽隻要一咽氣,我有的是辦法把你的翅膀給剁了。”
    “隨便。”周小萌索性在床上坐下來,目光如水,看著擱在床頭櫃上的一杯牛奶,“你也不妨學學爸爸,每天晚上讓媽媽喝杯牛奶再睡,以後你也每天讓我喝杯牛奶再睡好了。”
    周衍照終於失控,操起那杯牛奶就朝她身上扔去,周小萌也不躲避,反而任由那牛奶潑了自己一身。她譏諷似的拿手中的浴袍袖子擦了擦臉,說:“哥哥,別以為當年的事,我一丁點兒也不知道。”
    周衍照氣極了,偏偏那盛牛奶的玻璃杯掉落在地毯上沒有打碎,骨碌碌又滾到他腳下,他猛然一腳踩下去,玻璃杯“哢嚓”一聲粉碎。周小萌坐在床上動都不動,隻是用譏誚的目光看著他。
    周衍照麵色陰沉,周小萌卻絲毫不回避他的目光,兩個人僵持良久,他說:“我不會。”
    周小萌卻漫不經心,打了個嗬欠:“是啊,哥哥不會。”
    周衍照明知道她是敷衍,但心頭那口氣,到底難以咽下去。他伸手捏住周小萌的下巴,把周小萌的臉抬起來,認認真真看了半晌,說:“因為你不值得。爸爸那麽做,是因為沒辦法,他是真的喜歡你媽,我可不會為了你,做出這樣的事。”
    周小萌聽著有些索然無味似的,很敷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哥哥不喜歡我。”她說,“我累了,明天是周一,哥哥早些回房睡覺去吧,我要洗澡去了。”
    周衍照的瞳孔一點一點在收縮,周小萌反倒輕薄地笑了笑,摟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親吻了一下:“哥哥,孫姐姐就在隔壁,哥哥要是想來強的,我可不介意把她給吵醒……到時候哥哥怎麽跟她解釋我們這兄妹關係呢……”
    周衍照緩緩地在她耳朵邊輕吻了一下,像是心情好了許多,聲音也似情人般呢喃:“你這一晚上拐彎抹角,就想激得我開口答應讓你搬出去住……我告訴你,你別做夢了。周小萌,這輩子你都得乖乖呆在我眼皮底下……還有,既然你這麽喜歡你孫姐姐,我當然要留你在家裏,好好看著我跟她親熱親熱。”
    他一邊說,嘴唇一邊遊移,漸漸從耳後一直吻下去,吻到她敞開的衣領,手上猛然加勁,就將她硬箍進自己的懷裏。周小萌察覺不妙,正待要放聲大叫,周衍照已經奪過她手中的浴袍,將袖子一團,狠狠塞進她嘴裏。然後將她放倒翻轉過來,迅速地將她的手反剪著綁上了。
    周小萌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鼻翼微微扇動,她兩腿雖然還能動,但知道亂踢也不會有什麽作用,不如等周衍照不防備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周衍照這個時候倒不急了,一邊脫她的衣裳,一邊慢條斯理地說:“跟姓蕭的挺親熱啊?兩個人躲到操場去摟摟抱抱,這才幾天,妹妹就能把姓蕭的勾搭成這樣……”
    周小萌怒極攻心,一腳踹在床欄上,隻盼能發出更大的動靜,讓孫淩希驚醒。雖然兩個房間隻隔一堵牆,又是夜深人靜,但所有門窗關得嚴嚴實實,隔音又好,就算她連踹好幾下,床也隻是微微震動輕響,那動靜卻是無論如何也傳不到隔壁去的。
    周衍照挺有興致似的,慢條斯理埋頭在她脖子裏先吮了吮,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深深的牙印。周衍照抬起頭,滿意地打量了一下,說:“跟姓蕭的情到濃時,不知道他看到這個牙印,會不會猜猜是誰咬的呢?”
    周小萌不能說話,隻能掙紮著發出嗚嗚的聲音。周衍照摸了摸自己嘴角的那道抓痕,非常愉快地笑了:“妹妹,這招還是你教我的呢。不開心自己的東西被別人覬覦,那麽就先做個記號。周小萌,你要是敢讓蕭思致碰你,他碰你哪兒,我就把你的皮從哪兒揭下來。”
    周小萌眼珠轉動,明顯是有話想說,周衍照知道她在想什麽,在她光潔如玉的背上輕輕拍了一記,說:“你就算哄得我把你嘴裏的東西掏出來,你也不過最多能叫一聲‘救命’。我實話告訴你,倒給你的這杯牛奶還真沒加什麽,不過孫淩希也是喝了杯牛奶才睡,她新換了個地方,隻怕睡得不好,所以呢,我就想辦法讓她睡得沉些。你能不能把她叫醒,是一回事,你把她叫醒了,她有沒有力氣過來查看,是另一回事。還有,你真不了解孫淩希這個人,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膽子又小,哪怕聽到你叫救命,還以為你是做噩夢魘住了,說不定,起都不會起來,翻個身又睡著了。”
    周小萌半邊臉埋在枕頭裏,竟然笑了。
    天亮的時候下起雨來,淅淅瀝瀝一直沒有停。秋天是本地的雨季,一下起雨來,就顯得天氣晦暗,周家的餐廳本來三麵都是落地窗對著花園,但被樹木掩映,所以吃早餐的時候,還是開了燈。一盞璀璨飽滿的水晶燈,倒把餐桌上每個人麵前的那份食物照得格外好看。孫淩希是第一次在周家吃早餐,她下樓得最晚,所以就覺得歉疚:“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睡就睡過了頭。”
    周衍照不知道在想什麽,像是沒聽到她講話。周彬禮跟小孩子似的,隻吵著要吃荷包蛋,廚房隻得給他另做。周小萌見這亂糟糟的樣子,怕孫淩希發窘,連忙接了一句:“下雨天最容易睡過頭了。”
    孫淩希看她今天穿得格外周正,真絲高領的打底衫,又穿了一件開衫,隻是簡單的黑白色,但是正年輕,眉目鮮妍好像花朵一般。周小萌低頭切三明治,卻不防露出頸側一大塊瘀青,燈光照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她皮膚雪白,越發明顯,連深深的齒痕都看得見,像被傳說中的吸血鬼吮過一口似的。孫淩希心裏覺得好笑,心想怪不得她今天要穿高領,原來是昨晚跟蕭思致約會去了。
    周小萌上午有課,所以最快速度地吃完早餐就走了。孫淩希也要去上班,周衍照倒是格外體貼,親自送她。孫淩希本來還推說不用,周衍照說:“反正我也要去公司,順路。”
    上車之後孫淩希想起剛剛看到的吻痕,還覺得挺好笑——小姑娘談戀愛,果然是情濃似火,一刻相思也挨不得。她記起周小萌托自己的事,就對周衍照說:“你妹妹有件事,不敢說,托我來跟你說情。”
    周衍照上車之後一直沒什麽表情,聽了她這句話,也仍舊沒什麽表情,隻是語氣冷淡:“你不要管她的閑事。”
    “小姑娘臉皮薄,我倒不是管閑事,是她再三托付我,說是想要去住校。”
    周衍照仍舊沒什麽表情,隻是說:“凡是周小萌的事,你都不要管,叫她自己來跟我說。”孫淩希雖然認識他沒幾個月,但也知道他這樣子是特別不高興,看來周衍照是真不怎麽喜歡這個妹妹。於是摟著他的胳膊,嬌聲軟語地說:“我也跟她說過,話我幫她帶到,你答不答應呢,是另外一回事。”
    周衍照終於笑了一聲,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倒也沒再說別的。
    孫淩希本來還有點擔心這事惹得他真的不高興,沒想到今天周衍照特別體貼,下車之後又親自撐著傘,將她一直送到單位門廊下,又叮囑她:“沒事別到處亂跑,中午就在食堂吃飯,有什麽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
    “好。”孫淩希伸手替他整整領帶,說,“怎麽今天穿這麽正裝?”
    “要見客人開會。”周衍照難得跟她交代行蹤,“所以你晚上打電話給司機,讓他接你回家,別等我了。”
    一直到上車之後,周衍照臉上的微笑才消失,他對副駕位置上的小光說:“打個電話給蕭思致……”一邊說,一邊把領帶扯下來,扯到一半從後視鏡裏看到襯衣領子歪了,露出喉結底下紫紅的一圈小小牙印,雖然不大,但是咬得深,無論如何不係領帶是遮不住的。他臉色就更難看了,就手把領帶拆了,重新係好。
    這麽一折騰,小光自然看見了,嘴角微動,終於忍住。周衍照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昨天是沒提防……”其實他是有提防的,周小萌有的是辦法讓他神魂顛倒,但她如果一旦想讓他神魂顛倒,那就一定是想出其不意地獲得什麽。他明知道會上當,但那當頭卻實在銷魂,不舍得推開她,結果就被她咬了一口。
    咬完了周小萌還摟著他,就在他耳邊吹氣:“你以後要是再咬我,我就一樣咬回去!”周小萌難得在床第間配合他,當時他整個人都快融了,隻記得她軟軟的舌尖舔了舔他汗津津的耳垂,簡直馬上忘了生氣這回事了。今天早上刷牙的時候才注意,幸虧領帶擋得住,不然被孫淩希瞧見,隻怕要生出無窮無盡的事端來。想到周小萌那點歹毒的用心,他就在心裏冷笑。
    他係了一整天的領帶,手底下的人都看不慣,尤其是羅士豪,簡直快要把眼珠子瞪出來:“十哥,您又不去陪市長剪彩,成天係著這玩意兒幹嗎?”
    他把羅士豪的手拍開:“別動手動腳的!過會兒我還要去見老大。”
    羅士豪歎了口氣:“我就知道,您是被麥定洛那家夥給洗腦了……什麽要做正當生意……什麽要把公司給漂白了……他手底下的人命還少麽?這會兒倒穿西服打領帶,當自己是個正經人了。他不好端端在北京呆著,跑到我們這兒來幹嗎?”
    “結義兄弟一場,他來我就好好招呼,你叫你手下那些人也收斂一點兒,這兩天不要搞得亂七八糟的。我這個大哥最是心細,要讓他看出來我們還在做別的生意,肯定嘴碎,我不耐煩聽他囉唆。”
    羅士豪嘀咕了一句:“還不如跟解老四一樣,反出去算了。”
    “我跟老四不一樣,老四跟他一個城裏呆著,哪有不磕磕碰碰的,老四那脾氣,忍得兩三次,就忍不住要跟他翻臉了。我離他大老遠的,他也管不著我,一年難得敷衍他兩回,何不好好敷衍,也全了兄弟一場的麵子。”周衍照看了看羅士豪不以為然的樣子,又多叮囑一句,“待會兒你別跟我去機場了,晚上吃飯,也少說話!”
    周衍照親自去機場接的麥定洛,兩個人差不多有大半年沒見,一見還是挺親熱。周衍照老遠就伸開雙臂,麥定洛也笑著張開手,兩個人抱著拍了拍肩膀。麥定洛打量了一下他,說:“瘦了,不過氣色挺好。怎麽樣?”
    “挺好的。”周衍照說,“晚上給大哥洗塵,咱們吃新鮮的魚,再去山上公館。”
    吃魚都是吃江鮮,把船開到江中間,魚現撈是來不及了,不過都是早晨從江上漁家買了來,養在江水網箱裏。江水青碧,兩岸燈火如星,秋水澄天,船舷臨風,倒是別有一番意趣。他們包了一整條船,就擺在最高一層的甲板上,極大的一張圓桌倒也坐滿了。先喝了一輪酒,等新鮮的魚片上來,大家隨意劃拳說話,熱鬧起來。
    周衍照酒量極佳,麥定洛這幾年講究養生,烈酒喝的少了,喝了幾杯之後,就換了紅酒。周衍照這才問:“嫂子還好麽?小嘉呢,這次怎麽沒帶他們一起來玩玩?”
    “別提了,離了。”
    周衍照嚇了一跳,隻記得當初麥定洛對他那老婆挺上心的,他正打算想幾句話含糊安慰幾句,麥定洛說:“別提這事了,想了頭疼,離了快兩個月了,兒子天天哭天天鬧,不然這回帶來給你看看,都會說話了。”
    周衍照安慰著說:“小孩子麽,過段時間就好了。反正我下半年總有機會去北京,到時候給咱侄子帶份大禮!”
    麥定洛卻甚是煩惱的樣子,歎了口氣,看著船頭燈下照見的碧色江水滾滾而去,怔怔地出神。周衍照拍拍他的肩,推心置腹地說:“老大,別煩了。老話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對她那麽好,她還是不見情,那是她沒福氣。晚上咱們去公館,我啊,早讓他們安排了好幾個小姑娘,個個水靈!”
    “晚上我有正事跟你說。”麥定洛玩弄著手中的酒杯,說,“這回來得匆忙,就是因為電話裏沒法說。明天我得回去了,兒子在家裏,保姆也搞不定,我這一走,他越發要掙命了。”
    周衍照知道他把兒子看得重,剛離婚又拋下一歲多的兒子來見自己,可見是真的有要緊的事,於是說:“好,回頭咱們早點回酒店。”
    兩位老大都決意不喝酒了,底下人雖然湊趣鬧酒,也在九點前就吃完了。船靠了岸,周衍照親自送麥定洛去酒店,等到了酒店,麥定洛卻說:“走吧,咱們上天台抽煙去。”
    酒店的天台卻不是等閑上得去的,周衍照替麥定洛定了總統套間,本來就有兩個大露台對著江景。聽他這樣說,知道他謹慎,於是找酒店拿了鑰匙,開了安全通道的門上天台。
    他們兩個走到天台欄杆前,連小光都避到了天台的另一側,隔得遠遠的。周衍照掏出火機,替麥定洛點燃香煙,兩人俯瞰著繁華的城市,一時無語。
    過了良久,麥定洛才說:“老十,我勸過你多少回了,有些東西,真不能沾。”
    周衍照知道瞞不過他,於是笑了笑:“我也是欠人家人情,沒辦法。做完今年不做了,真的。老大你也知道,當初我爹一出事,千頭萬緒,我料理不過來,實在沒辦法,欠了一圈兒的人情,這幾年我慢慢還著,可是有些人情還沒有還利索……”
    麥定洛歎了口氣,把指尖的煙頭彈出去,那煙頭就像一顆流星,從三十層樓高的地方直飛出一道弧線,飛快地墜落消失在夜空裏。過了片刻,他才說:“我來是告訴你一件事,有個很重要的消息,是特別的渠道得知的:老十,有人盯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