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微笑抑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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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負麵情緒會累積,不會因為你的忽略或掩飾而消失。
當微笑與樂觀成為它們的養料,它們悄無聲息的壯大,等到有一天,它們會以更加醜陋的麵目卷土重來,吞噬掉你所有的希望,毀滅你的意誌。
不知從何時起,顧漣漪始終在嚐試,嚐試著著與層出不窮的陰暗情緒和諧共處……結果顯而易見,她不太成功。
終於,積壓成雲的絕望在這個寂靜的夜裏爆發。
她其實很想嚎啕大哭,可是不知何時起,竟已習慣了用‘樂觀’這張麵具示人,此時此刻,就連崩潰都是默不作聲的。
“你可以哭,也可以難過,別忍著。”連崢如是說。
她緩緩抬起右手攥緊他腰側的衣料,指間感受到一點餘溫,想伸長胳膊抱緊他,從他身上汲取溫暖,又想立刻推開他,獨自舔舐傷口。
殊不知,她這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早就刺痛了連崢。
她糾結了很久,手指鬆開。
“好。”她點頭,額頭一下一下的磨著他前襟。
胸前襯衫卻沒有如預料中潮濕,連崢小心的勾起她的下巴,打量著。
她沒哭,眼白憋的滲血一樣紅,下唇咬出一小圈紫紅色印記,表皮要破不破的。
淚意被自己強行鎮壓,顧漣漪眼裏汪著淚,眼看就要滾落下來,似有所感,她抻著袖子粗魯一抹。
她告訴自己不該這樣,哭能解決什麽問題?無非是給別人添堵。
所以她吸了吸鼻子,趁他張口前搶白道:“我沒事兒,”眉頭不自覺的擰緊,她有些氣惱,“大概就是睡魔怔了。”
她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視線卻不敢對上連崢,到底是不敢看到他的樣子,怕再觸及心底最痛的那一處,還是不敢被他看到自己的樣子,察覺到她不對勁,顧漣漪自己也說不清楚。
不想讓氣氛尷尬,她唇瓣開啟,開啟了絮叨模式:
“你事兒都辦完了嗎——”
“其實你不用回來,我這邊兒也沒什麽事兒——”
“對了,趙姨燉了雞湯,給你也帶了一份,在保溫桶裏——”
“說了也奇怪,詹瑤在的時候我還嫌她吵,她一不自在我還有點兒不適應——”
“哦,對了,韓冬哥剛才給我傳了一段視頻,超搞笑的,你要不要看——”
嘴巴像是不受控製,她自顧自的叨叨了很久才注意到,連崢一直沒有搭腔。
心裏頓時有些忐忑。
難道他發現什麽了?
同時又有些沮喪——總是想讓他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麵,但事與願違,被他見證了每一次的狼狽。
“……你不高興嗎?怎麽了,事情不順利嗎?很麻煩嗎?要不然,我幫你啊,我能做些什麽?”她盯著他的下巴問道。
連崢還是不作聲。
她頗緊張的問:“怎麽不說話?你——”
“漣漪……”這一聲輕喚蘊涵太複雜的情緒,她猜不準,又很想搞清楚。
眸光微閃,她鼓起勇氣緩緩抬頭。
四目相對,清冷月色照進彼此眼底。
“要我替你哭嗎?”連崢低啞的嗓音問道。
替她哭?顧漣漪怔住。
他抬手捧住她的臉,輕聲道:“笑容不是防禦機製,我說過讓你隨心所欲的活著,怎麽忘了?”
顧漣漪聽著,嘴角漸漸僵住幾秒,定格在極不自然的弧度。然後,一寸寸下墜。
他拇指摩挲著那緊繃的唇角,眼神卻越發溫柔起來,“就像這樣,不想笑就不笑,想哭就大聲哭,隨心所欲,以後一定記住,知道嗎?”
她呆呆的看著他,某一個瞬間,喉間酸澀,鼻尖發燙,她淡淡的問:“隨心所欲是種很高的境界,到達那個境界之前,每個人都免不了低頭……”
“有我在,誰敢讓你受委屈?”
她無言以對。
不知不覺,淚意湧現,她故意換了稱呼,“怎麽,連爺這是要罩著我?”
他淺淺勾唇,“聰明,罩你一輩子——”
……
顧漣漪躺在床上,自己不知道已經哭了多久,隻是身體已經發出了警訓,頭疼。
連崢一直守在床邊,她沉默流淚,他一點點擦掉,無聲陪伴。
淚腺過載,眼皮脹脹的,不用摸她自己都知道倆眼睛肯定腫的發亮,跟桃兒似的。
可是哭不夠,停不了。
她回想著,祭奠著,懷念著……心痛到幾近窒息。
思緒紛亂,負麵情緒循環往複,淚水從閉緊的眼睫間成流兒湧出。
這一秒想的通,錯不全在自己,追逐光亮。下一秒又想不通了,陷入無限的自我譴責之中,身墜深淵。
腦海裏不止一種聲音在爭鬥——說服,推翻,肯定,再推翻……
人就是是這樣,總是像智者一樣安慰別人,卻像傻子一樣折磨自己。
隻是,顧漣漪折磨自己的力道,未免太狠了些。
無數次想到死。又無數次罵自己沒出息。
還有那麽多的事兒沒做,那麽多的錯誤沒有糾正,死是自私,是懦弱,是逃避……
當情緒到達最頂點,抽噎聲根本不止不住,她咬緊牙關,揪緊被角,強忍著。到最後沒辦法,一把拉高被子罩住腦袋,嗚咽著。
“我沒事兒,一小會兒就好了——”
連崢一定不懂她為什麽難過吧。
也是,懂就怪了,她想。
連崢看不得她這樣,她這哪是沒事兒的樣子,無非是想要自我洗腦。
知道這次的事兒對她來說一定是很大的打擊。
她本來就對小孩子有著莫名的執著,懂的很多,這方麵具備遠超出同齡人的知識量。他有時也會詫異,若不是了解她,他都要以為她養過孩子。
而且據說,艾君是她從小到大,唯一僅有的偶像,甚至是榜樣。
榜樣在某種程度上約等於信仰。
被綁架,被囚禁,甚至被當做冥婚的對象,陳莽曾說,那幾個人的打算是:在儀式結束後,把她放血,再製作成肉身坐佛——
想讓他們立刻付出萬倍的代價,但答應過顧漣漪,他們的命不能丟在他手上。
雖說這並不妨礙他親自讓他們嚐到放血的滋味。
可那又怎麽樣呢?他們死不足惜,但對小丫頭的傷害已經造成——信仰被顛覆,背叛感與失落感交織,身上的傷口逼迫她麵對現實,一加一加一,等於成百上千。
……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耗盡最後一絲體力的顧漣漪才咕噥著囑托道:“連崢,記得告訴呈哥一聲,我需要,需要,看心理醫生——”
話音落下,她終於放心的昏睡過去。
連崢看著她的睡顏,確定她氣息平穩,是真的睡著了。
想到她哭著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喃喃的說:“連崢,我好像病了,不正常,還自不量力,明明滿腦子的陰暗想法,居然還想要給別人一點兒光……你說,我是不是特可笑啊?
“而且,我神經出毛病了,表情和心情之間總搭不上橋……我想讓身邊的所有人都開心,我也想開心,可是,可是……我覺得我該看病,我分不清很多東西,你說是不是早就瘋了?這些都是假的,都是我在幻想?”
……
俯身,薄唇貼上她額頭,成倍的心疼傾瀉而出,全部傾注在這個吻裏,“睡吧,好好睡一覺。”(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