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心若焚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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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劍身在皎月下還泛著沉古的光芒,手柄上一個篆體的藺字清晰看見,狄颯挑眉,看來這劍該是藺家的傳家寶“”。
這藺琦墨對雲罄冉倒是一片癡心,為了她連武器都顧不上,丟棄在了這裏。要知道一個習武之人,武器皆被視為生命和尊嚴,何況這把劍還是藺家的家傳之寶。
他倒不知藺琦墨還是個大情種!隻是為何,他的心中竟會有些澀澀的,狄颯蹙眉甩頭。
藺琦墨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向城西急奔,剛奔出一段,便有七八人直麵而來,他心一驚,幾欲仰天喟歎。
難道蒼天注定要和他藺琦墨過不去嗎?!
然而就在他欲迎麵出擊時,白靖炎身影自遠處掠來。他身影飛縱迎上白靖炎,尚未開口,便聽白靖炎揚聲道。
“她喚你,快去吧!”
聽聞他的話,藺琦墨一陣狂喜,他的雙眸翻湧著震驚、歡喜,喜悅…
不及多想,他禦氣便以最快的速度向城西狂奔,風獵獵迎上麵頰,他的墨發在風中亂舞,一股從未體會過的歡悅和暢快在胸中流淌,他但覺耳邊如有轟雷在鳴,叫嚷著的都是同一句話:她喚你!
原來竟是這樣!原來他之於她也是不同的!
自在鎮西軍中明了自己心意,他對她便一日不見、輾轉反側;她開心他便高興,她思慮他便擔憂;她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便能讓他湧起無限歡喜;她生氣敷衍於他,他便失魂落魄;她嬌美的麵容,讓他如著魔般移不開視線……
他早知中了她的蠱,此生再不得脫。他也知,早先冉冉是討厭他的,便是自前往密穀他替她擋了那一箭,她才漸漸不再厭惡自己,直至後來他幫她取回銀槍,陪她一夜,他感覺冉冉對他有了好感。可是也並未奢求更多,因為他知道冉冉的心被她守護的太深,這樣他便滿足了。
前些時日看她那般對白靖炎,他心中茫然極了,覺得無措又彷徨。也是那害怕和嫉妒促使他強吻了她,可是她竟默許了,這讓他心中湧起萬般歡喜,心想她心中果真是有自己的,起碼該是不比那白靖炎差太多的。
現在終於得知她的心,一想到冉冉在喚他,想到她也如他一般愛著他,他就止不住渾身想要發顫,發足疾奔。
自城東到城西並沒多遠,可藺琦墨竟覺漫長的焦心,當他終於站在那扇門扉外時卻有些不敢去推那緊閉的門。白靖炎目光落在他顫抖的手上,輕聲道。
“進去吧,好好待她。她是我白靖炎此生守護的至寶,你若負她,我縱使追到天涯也不放過你。”
藺琦墨心一震,定定望向白靖炎。
這是冉冉在世上唯一親近的人,他這般說便是將冉冉托付給了自己啊!藺琦墨雙眸沉定,重重點了下頭,在白靖炎肩頭用力一按,兩個男人無聲交換了心聲。
藺琦墨推開房門,跨入房間,將門輕輕合上,回過身。
屋中靜的隻聞他劇烈的心跳聲,他的目光凝滯在輕紗漂浮的大床上,青幔微蕩,隱約可見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灼熱盯緊她,在床邊落座,靜靜地望著她。
她美麗的容顏近在咫尺,衣衫被扯得有些淩亂,藺琦墨隻覺心砰砰直跳,麵對如此的她竟有些手足無措。
“熱……”
一聲低喃喚醒了他,他猛然搖頭,忙扣上了罄冉的手腕,細細把脈,接著眉宇緊緊蹙了起來,麵有沉思,喃喃道。
“奇怪……”
他望著沉睡的她,心中幾番思量,從腰際取出銀針找準她臂上幾處穴道揉撚下針。
待拔出銀針,罄冉雙眸輕顫,睜開了眼睛,目光氤氳,迷茫片刻才和藺琦墨焦慮的雙眸對上。她迷蒙的眸中閃過安心、嬌媚、依戀。
因著她的神情,藺琦墨情緒翻湧,他壓下心頭衝動,拉了罄冉的手,道:“冉兒,你聽我說。你中的這毒名喚慢兒嬌,本是必行魚水之歡才能保全武功的。但是你先前似乎吃過什麽靈藥,這毒在盛竄之際竟被化解去一些。現下有兩個法子,一是把你自己交給我,我們成親。二是,我運功幫你把毒逼出來。”
罄冉身上燥熱,腦中迷迷糊糊過濾著他的話,不自覺扭動著身體。菲薄半透的衫,那身下隱約的玲瓏曲線令藺琦墨猝然屏息。
罄冉卻全然沒發覺自己不經意製造的效果,隻茫然扭頭,目光宛若浮上水霧的清湖,朦朧而充滿誘惑,輕聲喃道:“逼毒?”
藺琦墨深吸一口氣,啞聲道:“逼毒需得在半個時辰內用銀針行走周身各穴,隻是毒解之後你的功力卻會損失兩成,不過內力再修卻是能彌補回來的。”
他說罷,緊緊盯著罄冉,心中也不知希望她選哪種法子。可罄冉卻似沒聽懂他的話,無辜的雙眸回望著他,迷蒙無助的讓他渾身燥熱,隻欲撲上狠狠地吻她。
可他知道,他必須弄清楚她的選擇。縱使他知道她心中有他,然而兩人畢竟沒有成親,此事他必須尊重她的選擇,不能有半點馬虎,更不能讓她受丁點委屈。再者,她現在如此不清醒,他心中也實不願在這種情境下要了她。
藺琦墨雙眸微沉,扣住罄冉手臂,微微搖她,沉聲喝道:“冉冉,你清醒下,告訴我,你要選哪種法子!”
罄冉被他一喝,眨巴了幾下眼睛,忽而一笑,憑著身體渴望湊近他,輕聲嚶嚀道:“四郎,你說我選哪種好?”
她極致的誘惑讓藺琦墨猛抽了一口氣,腦中轟鳴一聲,血脈翻湧,他低咒一聲。
“滾它的逼毒,這可是你自己選的!”
他啞聲說罷,翻身便壓在了罄冉身上。身下,春意闌珊,罄冉氣息淺淺,媚眼如絲。再受不了這種致命的蠱惑,藺琦墨俯身便吻上了她的櫻唇。
扭動間她的衣衫鬆動,細致的鎖骨處一抹水紅緋色如染,誘人窒息。藺琦墨體內似燒起了熊熊烈火,隔著菲薄半透的衫,指端遊走。
情動如潮欲將人吞噬,如此甜蜜,如此瘋狂,身體陣陣顫抖,卻在此時一聲輕喃打破了一室旖旎。
“狄颯,你滾開,滾開!”
她的聲音雖低,卻驚炸在藺琦墨耳邊,他身體一僵,埋在罄冉頸窩的頭抬起。
激情的幽眸中海浪狂卷,盯著罄冉,但見她一雙剪水明眸,毫無焦距,朦朦朧朧地瞧著他,脆弱而迷惘,似乎方才的話隻是他的幻覺。
藺琦墨隻覺情潮怦然崩塌,哭笑不得。便如有一盆冰水當頭罩下,讓他的頭腦為之一清。
罷了罷了,還是再等等吧。
“早晚被你折磨死!”
藺琦墨搖頭嘶吼一聲,拉下罄冉攀在胸前畫著圈圈的小手,執起銀針便在她的幾處要穴點下,隨著他手起針落,罄冉迷蒙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罄冉迷迷糊糊再次醒來,卻見藺琦墨麵朝這邊,竟趴在床邊睡了過去。
他的麵色有些蒼白,呼吸清淺而均勻,瓷玉一般精致的肌膚上還沾染著薄汗。淩亂的墨發散在身後,鬢際濕發貼在微勾的唇邊,憑添了幾分性感。
罄冉目光落在他眼眶下濃濃的青黑上,一陣心疼和感激。恍然想起昨夜他是在狄颯處尋回了她,她忙扯開被子去查看他的周身。一望之下,冷抽一口氣。
他的白衣濡濕地貼在身上,多處已破損,血跡斑斑。他身上傷口竟未做過任何處理!罄冉一驚,忙翻身而起,拾起散落的衣衫穿戴齊整,悄然出了屋子。
輕輕推開屋門,入目一個藥箱放在門前,罄冉一愣,眸中閃過暖意。忙抱了藥箱回房,挑亮了燈芯,置了剪刀、熱水、毛巾等物,這才在床邊跪坐,打開藥箱忙碌了起來。
他的身上掛彩多處,好在並沒有太深的傷口,都無需縫合。罄冉生怕吵醒藺琦墨,動作極為小心,頗費了些時辰,待灑上藥包紮妥當,隻覺倦意湧上,眼皮極重,迷迷糊糊便也沉入了夢境。
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雙眸被燭火刺到有片刻的黑影,罄冉甩甩頭,扭了下僵硬的脖頸,這才發覺頸下壓著的枕頭竟是藺琦墨的右臂。
遁著緊致的肌肉線條望過去,藺琦墨一手撐著頭,墨發俊麵,笑意盈眸。
“醒了?”
見她看過來,藺琦墨牽唇一笑,嗓音沙啞。罄冉見他以往神彩飛揚的眼中此刻血絲密布,不自覺地嗔怪道:“你怎麽也不多睡會!”
話一出口,罄冉便覺不對,這般情景倒似小妻子在丈夫懷中醒來會說的話。罄冉雙頰一紅,低下了頭。
半響不聞藺琦墨說話,隻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溫柔目光,罄冉有些失措,正欲抬頭,藺琦墨卻忽而執起了她的手。
“冉冉,我們成親吧!”
求婚?
罄冉驚愕抬頭,迎上藺琦墨黢黑無垠的深眸,其間的溫柔似融成了泉泉清流淌入了她的心間,滋潤著那處柔軟。
他的眸中滿是期盼,他的下顎生出了一層青茬,和著眼中的紅絲,微白的麵容,均在提示著昨夜他的勞累。
罄冉抽手撫上他新生的胡茬,他沒有動,隻是屏息瞧她,一瞬不瞬。手被紮痛,通過指尖傳至心髒,引得一陣微顫。
罄冉微微垂眸,沉吟良久,抬頭道:“我不能答應你。”
“為何?”藺琦墨身體微僵,雖是早知她會如此回答,可卻難免黯然,固執地盯著罄冉,眸有憐惜。
冉冉,難道複仇對你對那般重要……
罄冉抬頭望他,雙唇微啟,話語尚未出口,外麵卻傳來一陣喧嘩。兩人同時扭頭,隔著窗戶,隻見院中火把重重,顯是瞬間湧入了大隊人馬。
罄冉正驚疑,卻聽一聲粗亮的大喝響起。
“屋中的人都聽著,陛下親臨,限爾等一盞茶時間出來就服,將公主安好送出!”
聞言,藺琦墨和罄冉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詫異。
罄冉蹙眉,譏諷道:“鳳瑛倒是會湊熱鬧!”
藺琦墨也是一笑,這鳳瑛來的太過湊巧。再聯想到他們在小然山接到的那一封告密信,便不難猜到什麽了。
好一個隔山觀虎鬥。
戰旌兩國鬥的越凶,青國才越安全,青國對兩國來說便越能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現下什麽事都沒有了,他倒是出來當好人了,平白撿個英雄救美的美名。
“本以為青國乃禮儀之邦,卻不想官府如此妄為,私闖民宅……”屋外隱約響起白靖炎微沉的聲音。
燕奚敏該在大隊中啊,既然這樣青國人又怎麽尋到了這裏,還口口生生要讓交出公主?
罄冉一覺一愣,瞧向藺琦墨。
藺琦墨歎道:“蘇亮將燕奚敏帶走了,我又憂心你,未及安排便離了大隊,想來大隊已經趕至了棉江城,鬧到了青國官府。”
他目光落在東麵牆上掛著的一頂帷帽,薄唇微抿,起身大步走去,取下那帷帽,蹙眉道:“唯今,隻能委屈冉冉將這假公主扮到底了。我會盡快將燕奚敏尋回來,你放心。”
罄冉蹙眉,但也知道隻有此法了,不然“易青”這身份是用不得了。心知白靖炎擋不了鳳瑛多久,罄冉望了眼微笑著的藺琦墨,起身接過那帷帽,微整衣衫,邁步便向外室走去。
她比燕奚敏要高上半頭,好在她們身材都是清瘦高挑的,鳳瑛又未曾見過燕奚敏,但願別讓他看出端倪。
“我怎不知這裏竟有不法之輩挾持了本公主?”
清雅的女聲響起,所有人都覺仿若有清涼的微風掃過,頓時院中劍拔弩張的氣氛便消減不再,眾人目光都遁聲移了過去。
屋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地上早已白了一層。火把大盛,罄冉驟然便成了聚光點,已經許久不曾身著女裝的她但覺有些緊張,力持鎮定,她刻意將自己本清越有佳的聲音壓低憑添上幾分嬌柔,笑著又道。
“真是好笑,本公主先前在歹人手中時不見你們青國人出麵,現下安全了,你們卻來為難本公主的救命恩人,這青國的待客之道確實獨特呢。”
白靖炎見她出來,忙也走到了遊廊下,和藺琦墨並肩而立,站在了罄冉身後。
罄冉笑著回頭看向他,微微欠身,“莫樓主相救之情,奚敏記在心中,擾了此處安寧,還請見諒。”
“看來這其間出了什麽誤會。”
人未至,聲先到。那清潤俊雅的男音雖不大,卻朗朗澈澈,在院中回蕩,聲音穿過夜色送至耳邊,雖是相隔兩年,但仍讓罄冉覺得熟悉莫名,微微握緊了手。
聲音落下片刻,一人一襲銀白蟒袍,踏破紛雪,映著火光,從幽暗的月門緩緩走來。
腰間絲絛綴著九龍玉佩,身形挺拔修長,容顏清俊,舉止間仿若閑庭漫步,讓人突生皓月朗朗,秋風幽遠之感,正是青國新皇鳳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