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好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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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提到, 蘇錦樓的知識是偷師得來的, 他在七齋書院裏進學,曾夫子心性狹隘容不下人, 因為交了白卷惹怒曾夫子, 兩人交鋒中蘇錦樓明麵頂撞暗地威脅, 讓曾夫子徹底厭惡了他,此後他在七齋書院裏徹底成了隱形人, 根本學不到什麽知識。
名師難尋, 即使尋到了別人也看不上他這個臭名遠揚的學渣, 沒人教導隻憑一個人埋頭苦學,沒有三五年的功夫壓根沒有下場的底氣,後來他想到了利用精神力偷師。
棠柳鎮其他四個書院他都偷聽過, 幾相比較之下,鹿鳴書院的薛夫子學識最為淵博, 講學深入淺出,循循善誘,令人受益匪淺,至此,蘇錦樓將薛夫子視為偷師的重點盯梢對象。
後來弄清了薛夫子白天講課的時辰和晚上給陶真開小灶的時間點,每逢薛夫子授課他的精神力一準就到, 所講知識一個不落全部記下。
而陶真是薛夫子的親傳弟子, 從薛夫子不辭辛苦給陶真私下裏開小灶這一行為就可知薛夫子對陶真殷切的期盼與濃厚的喜愛, 說是視其為親子也不為過的。
陶真遇到薛夫子這位良師, 是他運道好, 而薛夫子能將陶真收入門下又何嚐不感到慶幸,得遇良才,傳道授業,將一生所學傾囊相授,讓後人傳承衣缽,得此高徒,此生無憾矣。
蘇錦樓和陶真二人實際上都是師從薛夫子,隻不過一個是正大光明的學,一個是背地裏偷著學,這就造成兩人的答卷風格頗為相似,甚至第一場的答卷中某些答案竟然詭異的重合了。
若不是當初蘇錦樓因為飛鴿作弊事件將答卷提前給周懷安過目,周懷安也不會對他的卷子印象深刻,所以在第一場試的取中名單中未見蘇錦樓此人時才會多問了一句,在他看來雖然蘇錦樓寫的詩不堪入目,但其他的題目答的都算上乘,該是能被錄取才是。
閱卷人原本已把蘇錦樓和陶真二人刷了下去,但縣官的詢問讓他們又將二人的答卷單獨拿了出來,兩相比較,周懷安也發現兩份答卷驚人的相似。
“想必大人也發現了,這兩份答卷頗為相似,有兩道題的答案竟是一摸一樣,故而此二人雖能上榜,為了科場的清明公正,我們並未錄取這兩人。”
話裏的意思很明顯,兩人答卷雷同,八成是用了什麽不為人知的法子作弊,衙役官吏搜檢的再嚴,終究會有漏網之魚,為了不擔責任,隻要有作弊的嫌疑一律當作弊處理,就算此二人真是清白的,蒙受了冤屈,也隻能怪他們命運不濟了。
周懷安一看陶真的答卷就知此人必是文采斐然之輩,無論行文還是字跡都十分出彩,若是沒有另一份與之雷同的答卷,此人最終奪取縣案首也未可知。
見獵心喜,不外如是,周懷安喚來衙役仔細詢問天字號和玄字號兩個區域的巡查情況,又看了二人的籍貫信息,心裏就有了猜測。
“此二人一人在天字號,一人在玄字號,號舍相距甚遠,來往之間衙役巡查嚴密,理應無作弊的可能,先將二人錄取,待四場考試結束,對比二人答卷,再決定去留。”
上官發話眾人莫敢不從,隻私下裏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這兩位考生中的哪一個與縣令大人有舊,不然縣令大人何必擔風險自找麻煩將二人錄取。
周懷安做了這麽些年的官老爺,哪能看不清底下人心裏的小九九?他不是冤大頭亦不是平白發善心,若待考試結束,陶真與蘇錦樓仍有作弊之嫌,他再讓二人出圈,到時自不用擔責。
若有人質疑,他可辯解說是愛惜人才,不忍見有學之士蒙受冤屈,這才給了兩人一個機會,若是最終陶真與蘇錦樓當真是清白的,憑著此次對兩人的知遇之恩,不愁沒法把他們收歸麾下。
隻看頭天那個蘇姓學子和李百戶當堂對峙之景,就能瞧出蘇姓學子是個能言善辯膽量過人之輩,而再觀此二人的答卷,亦可知另一個陶姓學子該是學富五車博物多聞之人,這二人若能為自己所用,說不定就能成為他手中最為鋒利的刀。
後來眾人對比蘇錦樓和陶真的答卷,不論行文還是遣詞造句均不相同,即使兩人答題思路和寫作文風仍然相似,但明顯可看出二人並未互通作弊。
縣學署官吳青眼中滿是傾佩,對著周懷安拜服道,“大人慧眼如炬,實在是令人佩服,若沒有大人提點,此二人就被我等愚人冤枉了,錯失良才,讓大慶子民蒙受不白之冤,這等罪過我們可擔當不起,幸而有大人一眼看清事情真相,阻止我等犯錯,此等大恩真不知如何感謝才是。”
底下眾人不約而同拱手作揖,齊呼,“大人慧眼,我等佩服!”
誌得意滿的周懷安摸了摸胡鬚,笑的一臉謙和,榜文中蘇錦樓的孫山之位也是他定下的。
“雖說這蘇錦樓的四書經文十分出眾,可這試帖詩寫的真是……”
眾人想到這位蘇姓考生的大才,尤其在詩作上的天賦簡直“驚為天人”,不約而同的沉默了,沒人反對,蘇錦樓的排位自然就被放到最後一名。
實際上,這隻是周懷安自己的惡趣味而已,那陶真與蘇錦樓九成九是同一個夫子所教,師兄弟二人一個高中縣案首,一個位居最後一名,得知此消息後他倆的臉色必定非常有趣。
既然有心把二人收歸麾下,周懷安就打算施恩於二人,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他的風格,但若直接說,喂!小子!要不是我你倆早滾回家玩泥巴去了,榜文上哪還有你們的份?還不快過來對我叩頭謝恩!
這樣愣頭青式的開場白太不符合他縣太爺的身份了,於是周懷安選擇了矜持委婉非常符合他身份的說法,直接以同門為切入點,先享受一把別人欽佩的目光再伸出橄欖枝招攬二人。
見陶真麵露不解,便和善的解釋道,“我知你心有疑惑,是在奇怪我為何知道你二人出自同門?這也沒什麽難的,實在是你們師兄弟兩人的答卷風格太相似了,一看就是同一個夫子教導出來的。”
陶真詫異的抬頭,又奇怪的看了看蘇錦樓,明明聽以前的同窗說過,蘇兄是在七齋書院進學的,那七齋書院與鹿鳴書院隔了三條街,蘇兄與老師更是八杆子都打不著幹係,怎麽縣令大人卻說他與蘇兄是師兄弟?
縣令大人口氣篤定,讓人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若是他現在說出真相,縣令大人會不會惱羞成怒打他一頓板子?
可他和蘇兄除了同鄉之誼真的再無其他牽扯,若是順著縣令大人的話說,難免有欺騙之嫌,等到真相大白之日,下場可能比打板子還慘,實在是讓人進退兩難。
而且憑縣官大人的說話語氣,他和蘇兄答卷的相似度應該頗高,要不然也不會產生如今這般誤會,可是老師明明隻收了兩個弟子,一個是他,另一個是老師的女婿趙桓,蘇兄的文風怎麽會與他相似呢?真是奇怪……
陶真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個中因由,而差點把陶真坑回老娘肚子裏的蘇錦樓腰背挺得筆直,在陶大學神迷惑不解的目光中臉色越發正氣凜然,後陡然想到此情此景,這種表情不大應景,下一秒立馬切換成了茫然無措的神情,還轉頭與陶真對視了一眼,眼神無辜又天真。
周懷安本以為點出兩人師兄弟的關係就能收獲兩枚迷弟,可沒想到他都認真解釋個中原因了,底下兩人仍舊沒有隻言片語,反而眉來眼去,勾勾搭搭,這讓他頗為惱火。
他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們就別遮掩了,同門師兄弟一起參加縣試並無不妥,不過話說回來,你們二人答卷相似,不知情的人可能還會產生誤會呢……”
話說到這裏戛然而止,周懷安微笑的等待著底下兩人接話。
許久,場中一片寂靜,陶真與蘇錦樓不約而同的咽了口唾沫,此時此刻,實在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周懷安臉上的笑容快掛不住了,沒人附和,這讓他怎麽把戲唱下去?總不能讓他自己一個人自問自答,唱一出獨角戲吧……
“怎麽?你們可有什麽難言之隱?不用擔心,有什麽話但說無妨,本官自會替你們做主。”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梯子也給你們倆搭好了,可別再不識好歹的下本官麵子了。
周懷安心裏頗為後悔,早知這二人這麽不識趣,當初他就不為他倆說話了,本以為是個可造之材,現如今看來不過是兩個榆木疙瘩,真是白糟蹋他的一片苦心。
蘇錦樓總感覺縣令大人的眼睛裏射出了無數把刀子,嗖嗖嗖的直往他和陶真的身上戳,如果再不說話,估計縣令大人會繃不住麵皮下令讓衙役把他們二人叉出去。
正當蘇錦樓準備出言緩和氣氛之時,陶大學神說話了,“稟縣令大人,學生與蘇同窗確係同鄉,但並不是師從一人,老師名諱學生不便直言,但老師在鹿鳴書院傳道授業,別人都稱其為薛夫子,而蘇同窗在七齋書院進學,據說教導經文的夫子姓曾……”
陶真這話已經很明顯了,他的老師姓薛,蘇錦樓的夫子姓曾,除非是夫子有分/身術,不然他們二人的老師絕對不會是同一個人。
陶大學神說話太耿直了,周懷安原本想讓他和蘇錦樓二人說些話把戲唱下去,現在這話一出,我們的周縣令直接被鎖死在台上下不來了,別說台階了,人家陶真直接把梯子都給抽掉了。
眾人安靜如雞,場麵瞬間尷尬,原本在心裏已經排練好高呼縣令大人慧眼識才的陪同人員均死死的盯著腳下,不敢有絲毫動作。
蘇錦樓也很無語,陶大學神不愧是耿直boy,你就算隨便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也總比這樣直接說出來好吧,這種行為不就是在啪啪啪打縣太爺的臉嗎?
難道你忘了,人家縣太爺在縣試榜文中擁有一票否決權,你就不怕人家一個不開心讓衙役把你打出去?唉,說話一時爽,葬身火葬場,這次估計我得舍命陪君子了。
“哦,”周懷安已經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了,陰測測的問道,“這麽說來你二人文風相似實屬巧合?”
陶真的反射弧有些長,這個時候才感覺氣氛似乎不對勁,連忙給縣令遞台階,“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世間之事無巧不成書,學生曾聽聞有一老叟行至一酒樓,突從樓上墜落一個杯盞,恰好砸到老叟頭上,老叟當即身亡,與這等奇事相比,學生與蘇學子答卷文風相似也不足為奇了。”
蘇錦樓,“……”
這不是那天他為了擺脫飛鴿作弊的嫌疑與李百戶當堂對峙的說辭嗎?什麽時候他和陶大學神心有靈犀一點通了?可這通的也太不是時候了。
周懷安,“……”
當日蘇錦樓說了老嫗,今日你陶真就說老叟,那老嫗和老叟肯定是一對,不然咋這麽倒黴,都是走路走的好好的就被酒樓的杯盞給砸死了。
連找借口都找的這麽相似,還說不是同一個老師教出來的師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