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上門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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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錦樓抱著蘇環, 與蘇順安麵對麵坐著, 聽著蘇老爹將事情原委緩緩道來。
    嚴氏死的不光彩, 聲名狼籍, 名聲盡毀,嚴家因為嚴氏一人臭名遠揚, 嚴明珠逝去, 除了嚴明珠的哥哥和父母真心傷懷,嚴家的媳婦都在私底下拍手稱快,就連孩子們也難掩喜色。
    小孩子遮不住心思, 在嚴明珠的葬禮上難免就帶出了些歡喜之意,被嚴家男人看見當場一陣打罵, 孩子心思敏感, 這些時日因著嚴明珠家裏是雞犬不寧, 現在嚴明珠死了,還要因為一個死人讓自己挨批挨打, 實在是可恨至極。
    出殯有一個很重要的流程就是在起棺時摔盆, 摔盆就是把靈前祭奠燒紙所用的瓦盆摔碎, 這個盆叫作喪盆子,此盆直徑四寸左右, 深一寸有餘, 正中有一圓孔,瓦盆一摔, 杠夫起杠, 正式出殯, 送葬隊伍隨行。
    在民間習俗裏,這個盆代表著死者的鍋,到了陰間那頭繼續用鍋開火生活,方術中也有一說法,說是這盆是死者用來收家人燒送的陰錢寒衣等物件。
    摔盆的人也有講究,一般而言是死者的長子或長孫,如果無兒無孫就由同姓親族中血緣最近的堂侄子摔,且堂侄子必須是未婚,若其已婚,則由未婚親族堂侄摔。
    摔者謂之“孝子”,按例可以承繼死者的大部份家產,繼承遺產的同時要盡做別人“兒子”的義務,無子無侄不屬善終,不摔,即所謂的無人送終。
    嚴明珠的喪盆子無人願摔,她如喪家之狗一般被譚家趕了出來,別說什麽金銀珠寶,華服擺件,就連一根木簪子都沒能帶出來,身上穿的也是粗布麻衣,故而她是沒有財產的,沒有財產,又頂著這麽一個名聲,誰也不願上趕子去當她的“兒子”。
    嚴知敬想從孫輩中挑選一個孩子給嚴明珠摔盆,然而叫這個不願叫那個也不同意,孩子們個個互相推諉,兒媳婦也在一旁默默不言,對於嚴明珠,除了討厭甚至於憎恨以外再無其他感情,孩子們寧願挨打也不願屈於長輩的威嚴而妥協,何況法不責眾,嚴知敬作為祖父,再心疼嚴明珠也不能因著一個死人把孫子都給打殘了。
    可沒人摔盆就意味著無人給嚴明珠送終,嚴明珠死後隻能孤零零的呆在地底下,無後嗣香火供奉,不得善終。
    正是左右為難之際,蘇順安帶著蘇環到了,本來蘇順安算好了時辰,打算在嚴明珠下葬之後讓蘇環在其墳前磕個頭以全生養之恩,人死為大,即便嚴明珠的過往再怎麽不堪,她到底生下了蘇環,這個頭應該磕,誰知因為無人願意給嚴明珠摔盆,耽誤了嚴明珠下葬的時辰,直到現在都沒能起棺。
    嚴知敬一見著蘇環,立馬眼前一亮,“蘇環,你來的正好,快來給你母親摔盆。”他差點忘了,明珠是有親生兒子的,由親生兒子給明珠送終,這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蘇環抿了抿嘴,嘴角形成的弧度透著一絲倔強,若不是爺爺和奶奶都勸他,讓他給這個未曾謀麵的母親磕個頭以全孝義,他是怎麽也不會主動登嚴家的門的。
    如今,便宜外祖父竟然讓他給從未盡過半點母親責任的嚴明珠送終,真是太可笑了,他憑什麽要摔盆?就憑身體裏的這點血脈嗎?若是可以,他真的很想將身體裏屬於嚴家的血換的幹幹淨淨。
    夫子說過,父慈子孝,父親慈愛子女孝順,這個道理放在現在也是一樣,她嚴明珠隻負責生不負責養,嚴家更是從未關心過自己,更甚至對自己是鄙夷不屑的,他可還記得當初嚴沛謾罵的那些話呢,這樣的外祖父,這樣的母親,他為什麽去盡孝?值得嗎?配嗎?
    嚴知敬唬著一張臉,眼帶痛惜,“怎麽?你是明珠的兒子,為她摔盆天經地義,你不願就是不孝,難不成蘇錦樓就是這麽教導孩子的?堂堂秀才公竟然也不知孝道為何物嗎?”
    蘇環可以忍受嚴知敬對於自己的責備,但卻無法容忍他把髒水潑向自己的父親。
    “我的父親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孝順的人是爺爺奶奶,與你家又有何幹係?難不成您忘了,我們蘇家與你家已經毫無幹係,我也與你家在裏正的公證下正式斷親?如果您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我不介意把當初所寫的斷親文書拿出來給你一觀。”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子,”嚴知敬一心想為女兒找個送終的人,蘇環的這一頓搶白讓他頗為惱羞成怒,“不管如何,你是我家明珠所生,這是誰也無法更改的事實,今天即便你不願意我也得壓著你摔盆。”
    “嚴知敬,你真當我蘇家無人了嗎?”蘇順安把蘇環擋在身後,此時他有些後悔,早知如此就不帶著酯兒來嚴家了,什麽生恩,什麽孝義,都不如自家孫子重要。
    “嚴知敬,今天我帶孩子過來隻想在嚴氏墳前磕個頭,其他事情都是你嚴家的家事,你無法下狠手逼迫你家孫輩為嚴氏摔盆,就來欺負我家孩子,還擺什麽長輩的架子,你算個什麽東西?敢在我麵前狂!”
    “你!”嚴知敬氣的臉色漲紅,他伸手直指蘇順安,連連說道,“好!好!好!我道蘇環不過一個小小稚兒,為何有底氣頂撞於我,原來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蘇順安嗤笑一聲,嘲諷的說道,“你嚴知敬竟然有臉跟我提上梁不正下梁歪?嚴氏當年私奔出逃,你嚴家仗著人多打上我蘇家的門,逼迫我家三郎主動寫下和離書,而今嚴氏不守婦道被譚家趕出家門,也隻有你這個老糊塗把嚴氏當個寶,你好好打聽打聽,嚴家的名聲都快臭大街了,這一切都是因為嚴氏,也是因為你這個當父親的教女不善所造成的。”
    若是以往嚴知敬礙於蘇錦樓秀才的功名肯定不會主動招惹蘇家,然而此時此刻,他一心想要讓膝下唯一的女兒走的安穩,希望她能享後代香火,故而他孤注一擲,鐵了心的扒著蘇環,打算讓其摔盆。
    “不管你蘇家認與不認,蘇環是明珠親生的,子為母摔盆,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蘇順安把蘇環遮擋的嚴嚴實實,堅決不讓蘇環說話,有些話並不適合孩子來說,尤其是在如今這樣的場合,蘇環作為晚輩最是吃虧。
    “嚴知敬,我隻問你,若是酯兒為其母摔盆,那麽嚴氏算是你家的人還是我蘇家之人?”
    嚴知敬據理力爭的表情突然卡殼了,若是蘇環為明珠摔盆,意味著蘇環為母送終,按理說明珠該是入蘇家祖墳,牌位也得供在蘇家,可是當年蘇錦樓與明珠已經和離,後來還在裏正的見證下寫了斷親文書,這意味著明珠與蘇家無半點幹係,一個陌生人當然是不能進蘇家祖墳的。
    “看來你是想通了,”蘇順安的這句話讓嚴知敬啞口無言,使其再也不能拿血緣逼迫蘇環摔盆,最終嚴知敬無法,直接點名挑選了嚴沛為嚴氏摔盆,又從私產裏拿出了五十兩銀子安撫嚴沛之母孫氏,這才平息了風波,讓嚴明珠順順當當的下葬。
    蘇環跟著蘇順安全程圍觀,隻在下葬結束後,實實在在的對著嚴明珠的墳墓磕了一個響頭。
    一路上他並未有什麽異樣,但心裏肯定會有些失落心酸,當他回家看見日思夜想的父親之時,不知怎的鼻下一酸,滿腹委屈無限放大,他迫不及待的衝進蘇錦樓的懷抱尋求安慰。
    盡管爺爺奶奶待他和藹可親,伯伯嬸嬸對他疼愛有佳,但都抵不過父親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此時,明明一開始覺得自己能夠承受的委屈,見到父親的這一刻,他隻想傾訴,還想告狀,讓父親幫他出氣。
    蘇錦樓聽完事情原委,麵上不動聲色,心中怒火滔天,他常年在外本就愧對這個孩子,若是在孩子受委屈時不能挺身而出為其做主,還算什麽父親?
    嚴知敬拿捏著所謂的孝道大義欺負一個孩子,也不閑臊得慌,真不愧是能教養出嚴明珠那般女子的人,既然如此,那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蘇錦樓摸了摸蘇環的後腦勺,“兒子,爹給你出氣去!”
    說罷便把蘇環交給劉氏,轉身拿了斷親文書去了裏正家裏,說明來意後,蘇行之陪著蘇錦樓一同來到了上溪村嚴成庵家,嚴成庵已經知道了嚴明珠葬禮上的風波。
    此時一見到蘇行之登門拜訪就料到來者不善,再一瞧蘇行之身旁的人,他的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怎麽會是蘇錦樓?他不是在府城讀書未歸嗎?什麽時候回來的?
    嚴成庵寧願和蘇行之扯皮扯個一天一夜,也不願直接麵對蘇錦樓這小子,當初因其父受傷,蘇錦樓那時還是白身,就將自己堵得心口生疼,如今這小子成了秀才,身價地位並不比自己這個裏正低,甚至隱隱有碾壓之勢,如今上門肯定是為蘇環討債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嚴裏正,”蘇錦樓行拱手禮,態度十分溫和,絲毫沒有高人一等的傲慢,他單刀直入,直接表明來意,“此次前來是想讓嚴裏正陪我去一趟嚴知敬嚴老爺子家。”
    嚴成庵硬著頭皮說道,“我也知道秀才公的來意,但今天是嚴明珠的出殯之日,嚴二家裏還有賓客在呢,要不改天再去。”
    蘇錦樓漫不經心的笑了,“裏正說笑了,為孩子討公道宜早不宜遲,哪有什麽選日子之說?您放心,君子動口不動手,我隻是去說理又不會動粗,惹不出什麽大風波的。”就是要趁著賓客都在才去討說法,人不多他還得想法子引人關注呢。
    嚴成庵見蘇錦樓態度堅定,心知對方心意已決沒法更改,又瞧了瞧一旁的蘇行之,隻見蘇行之正麵無表情的對著桌案一角發著呆,對於自己的窘境全然無視,嚴成庵默默地憋氣,這老小子,好歹說句話啊。
    眼見蘇錦樓鐵了心的要去為蘇環討公道,嚴成庵無法,最終和蘇行之以及蘇錦樓一道趕去嚴知敬家,蘇錦樓並未踏入嚴家大門,隻在嚴家門前就停下了腳步。
    “秀才公,怎麽不走了?”難不成蘇錦樓突然改變主意了。
    “對於嚴家而言我隻是個陌生人,我不請自來又未下拜帖,若是貿然登門實在是有失禮數,故而還是不要踏入嚴家大門為好。”
    青天白日,蘇錦樓三人堵在嚴家門口,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有人進去通知主家,嚴知敬攜家人主動出來相迎。
    “嚴某不知兩位裏正登門,未曾遠迎實在抱歉,還請二位裏麵坐。”
    嚴知敬又看了看蘇錦樓,心裏百感交集,複雜難辨,這個秀才公原本應該是嚴家的驕傲,可一想到今日蘇環拒不為其母摔盆,嚴知敬對蘇錦樓的感官一下子降到了穀底,孩子不懂事肯定是大人教的不好,蘇錦樓這個當爹的連孝義廉恥都不知,實在不堪為秀才公。
    他態度冷淡,勉強說道,“也請秀才公一同上坐。”
    “上坐就不必了,我是來向嚴老爺子討教問題的,”不待嚴知敬說話,蘇錦樓細數這些年兩家的恩怨,“當年我家蘇環尚在繈褓之中,嚴明珠拋夫棄子,多年來未曾見過蘇環一眼,為母不慈,這是其一。”
    “你嚴家身為蘇環外祖家,從未探望過蘇環一次,以前還縱容嚴沛侮辱我家蘇環,長輩不善是為其二。”
    “嚴老爺子仗著輩分欺壓我兒,管不住嚴家的孩子就拿我兒出氣,為老不尊,這是其三。”
    “嚴明珠拋家棄子和人私奔出逃,你嚴家不僅不嚴加管教,還支持嚴明珠給別人做妾,打上我蘇家大門逼迫我寫下和離文書,可見你家一心護短不講公理,是為其四。”
    “當年在兩村裏正的見證下,我蘇家與你嚴家寫下斷親文書,我兒與你家再無瓜葛,今日嚴老爺子卻逼迫我兒為一陌生女人摔盆送終,不辯是非不明事理,這是其五。”
    說完又拿出斷親文書,聲情並茂的朗讀了一遍,讀完後看向麵目鐵青的嚴知敬,“我生怕嚴老爺子記性不好忘了當初斷親一事,故而將文書帶了過來,幫您回憶回憶,不用謝我!”
    嚴知敬艱難的開口,“當初你明明是為了三十兩銀子才寫下和離文書,怎的今日又說是我家逼迫你?”
    蘇錦樓驚訝的挑眉,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似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您的意思是說,我為了三十兩銀子就能忍下妻子出軌的事?還主動將妻子讓與別人?嚴老爺子,你這盆汙水潑的可不大高明,試問誰能因為區區銀錢忍受這般奇恥大辱?”
    雖說蘇三那個棒槌確實是為了三十兩銀心甘情願的戴了綠帽子,但時過境遷,堅決不能承認這段黑曆史。
    蘇錦樓一揮衣袖,滿臉淩然正氣,“明明是你嚴家拿我兒做筏子逼迫我寫下和離文書,怎麽突然又冒出個三十兩銀子來?你嚴老爺子這種瞎話都編的出,可見你嚴家從根子裏就歪了,嚴明珠這般不守婦道的女子出自你嚴家也不足為奇了。”
    嚴知敬本以為將三十兩銀的黑幕曝光出來就能轉移別人的注意力,揭發蘇錦樓偽善的真麵目,然而蘇錦樓能言善辯,唱作俱佳,不僅未受絲毫負麵影響還順勢踩了嚴家一腳。
    更不妙的是嚴家名聲太臭,周圍人對蘇錦樓的話深信不疑,反倒對於他所說的真話有所質疑,這讓嚴知敬非常憋屈,情急之下他暈了過去。
    蘇錦樓冷眼瞧著嚴家人兵荒馬亂的樣子,又見嚴家男人對自己怒目而視,他輕描淡寫的說道,“嚴老爺子暈的還真是時候,不會是麵子過不去,理虧說不過我,故意裝暈的吧。”
    被嚴家人扶著的嚴知敬心頭一梗,他不由自主的抬了抬眼皮,抖著手指著蘇錦樓,“你!你!”話未說完,眼睛一閉,這下子是真暈過去了。
    “蘇錦樓,你到底想怎樣才肯罷休!”說話的是嚴知敬的大兒子,眼見親爹被氣暈過去,他心疼老父卻又無可奈何,蘇錦樓是秀才,今時不同往日,他們再不敢如往日般打上蘇家。
    蘇錦樓覷著嚴家人,眼神不悲不喜,無波無瀾,可就是這個不帶絲毫輕蔑之意的眼神,竟看的嚴家人後背發寒。
    “你嚴家人護短,我蘇家人也護短,蘇環是我兒子,我兒受委屈,當父親的自然要為他做主,我不希望以後再有人拿嚴明珠是蘇環生母一事來為難孩子,若是被我知道再有人興風作浪,到那時可不會僅僅是在嘴上說說,我不介意與人去官家那裏分辨。”
    蘇錦樓說完拍拍屁股走人,若不是因為蘇環,他都懶得搭理嚴家人,臨到上溪村口,蘇錦樓與嚴成庵告別,“今日有勞裏正陪我走一趟了,蘇某人不勝感激。”
    嚴成庵已經怕了蘇錦樓,沒看人家戰鬥力爆表,一人碾壓嚴二家的所有男人嘛。
    他弱弱的問了一句,“秀才公不是說不會惹出大風波的嗎?”難不成把嚴二氣暈,讓嚴家人不得安生,這還不叫大風波?
    蘇錦樓理直氣壯的回了一句,“可我也沒動粗啊,要怪就怪嚴老爺子氣性大,我隻說了幾句實話他就暈過去了,難不成這年頭都不允許我說大實話了?”說完話後瀟灑走人。
    嚴成庵瞧著蘇錦樓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回神,他頭一次感受到讀書人的可怕之處,即便人家不動手,隻動了動嘴皮子,也能把人給氣的一佛出世二佛生天,這戰鬥力杠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