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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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婚姻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王家與蘇家的主事人達成共識, 過了父母這一關, 接下來的事就好辦多了。
    六禮是必過的, 按理說親迎的季節大多選在春天,州以農立, 適逢農閑, 豐收為是,正好婚配,但蘇錦樓明年要參加鄉試, 結婚又不是抬個轎子把人接走就算了事的,中間的程序隆重又繁瑣, 故而雙方決定將婚期定在了金秋十月。
    正好明年八月舉行秋闈, 十月份蘇錦樓的成績也應該出來了, 若是有幸登榜成了舉人,自然是雙喜臨門, 若是不幸落榜, 好歹成婚了也算是一種安慰。
    轉眼之間, 鄉試開考在即,期間, 蘇錦樓與王文珺的婚事已經走完了前五禮, 隻差最後的親迎了,這一年王文珺芳齡十八, 正值佳期, 而蘇錦樓已然二十有六, 膝下有一九歲小兒。
    鄉試是正式步入科舉一途的第一關,至於先前的縣試府試院試以及三年大比,那都是開胃小菜,是科舉前期的準備工作。
    鄉試每三年舉行一次,逢子、午、卯、酉年舉行,又叫鄉闈,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稱其為秋闈。
    主持鄉試的有主考官兩人,同考四人,提調一人,其它官員若幹,八月初六考官們入闈,先舉行入簾上馬宴,凡內外簾官都要赴宴,宴會結束後,內簾官進入後堂內簾之處所,監試官封門,內外簾官不相往來,內簾官除批閱試卷外不能做多餘之事。
    鄉試共計考三場,每場考三天,三場考試均需考生提前一天進入考場,於是蘇錦樓與一眾參加鄉試的學子在八月初八這一天來到了此次鄉試的考場,即“貢院”。
    在經曆了唱名,嚴格的搜檢,脫衣檢查等一係例流程後,蘇錦樓在小隸的帶領下來到了自己的考棚,考棚亦喚號房,說的好聽點叫做單人間,難聽點的就叫耗子洞。
    號房太狹窄了,左右都用磚塊砌得嚴嚴實實,一個正常的大男人在這邊壓根舒展不開手腳,裏麵的配置也是十分簡便,隻有上下兩塊木板,上麵的木板當作寫答卷的桌子,下麵的當椅子,晚上睡覺時則將兩塊木板一拚當床使用。
    除了木板還配置了一盆炭火和一枝蠟燭,炭火是用來取暖和做飯的,考生在考試期間與外界隔絕,吃喝拉撒睡一律在號房內解決。
    此次鄉試的正副主考官是由朝廷選派翰林、內閣學士擔任,蘇錦樓這下才明白為何先生讓他不要擔心涼王之子會在鄉試中從中作梗了。
    主考官來自汴京,汴京那邊是皇帝和太子的地盤,即便涼王在汴京安排了眼線,也不會腦殘的為了給兒子出氣就暴露暗線,涼王不插手,狐假虎威的周弘文自然不足為懼。
    先生應該是不曉得涼王之籌謀,不過以先生的大儒稱號以及赫赫名望,足以為一個小小的秀才保駕護航,讓自己不受外界幹擾,能夠盡心盡力的發揮真正的實力。
    八月初九考第一場,試以《大學》一文、《孟子》一文,五言八韻詩一首,經義四首,其中三道四書題每道都要寫滿兩百字以上,四道經義題則需要寫滿三百字以上,但語句方麵需要精練簡潔,不然洋洋灑灑寫上個上千字,先不說時間足不足,試卷篇幅夠不夠,隻文章冗長囉嗦這一點就足以判除在榜單之外。
    十二日考第二場,試以五經一道,並試詔、判、表、誥一道,議論文要求三百字以上,十五日則為第三場,試以五道時務策論,要求結合經學理論對時事政務發表議論或者見解。
    從這些考試內容即可看出,真正的科舉不是靠著死記硬背就能過關的,更多的在於結合書本知識靈活運用,考官在乎的多是學子對於時事熱點話題的見解,而不是僵硬教條式的背書。
    考試期間,考場中時不時抬出幾個歇菜的考生,有太緊張暈過去的,有拉肚子的,有發瘋自殺的,有擾亂考場安寧的,還有的則是點炭火把自個兒燒傷的,狀況百出,不一而足。
    等到考試結束,城內的藥鋪生意最是興隆昌盛,藥館的大夫忙的是腳不沾地,盡給那些個考完試的學子診治了。
    九月初八是發榜日,鄉試中舉叫乙榜,又叫乙科,放榜之時,正值桂花飄香,故又稱為桂榜。
    此次參加鄉試的學子有近萬人,然而榜中名單隻取一百五十人,競爭激烈,中榜之難,視為三關試中之最。
    在鼓樂儀仗兵士的護送下,張貼榜單的官員將榜文貼在了貢院旁的榜文牆上,原本擁擠不堪的人群頓時精神一震,瞬間人潮洶湧噪聲鼎沸。
    再這樣下去肯定會發生踩踏事件,為此,官差直接將兩個“最為積極”的看榜小廝叉了下去,殺雞儆猴的效果立竿見影,至少看榜的小廝以及學子們理智回籠,不再拚了命的盲目向前擁擠。
    榜單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中榜第六名至一百五十名,另一部分則是此次鄉試的前五名,又稱“五經魁”,鄉試中,每科的前五名必須分別是其中一經的“經魁”,故又稱為“五經魁首”。
    奪得五經魁首,聲名遠揚,妒忌的羨慕的佩服的,不論眾學子內心多麽五味雜陳,都來錦上添花,踵門慶賀。
    “陶賢弟,恭喜!恭喜!”蘇錦樓雙手抱拳,滿臉笑意,“恭喜陶賢弟摘得此次鄉試第三名,真不愧是學霸啊。”
    陶真已經習慣蘇錦樓時不時的冒出一些新鮮詞匯了,不過此次他也未曾料想到頭一次參加鄉試就能奪得五經魁中的詩魁,這實在是意外之喜。
    “蘇兄謬讚了,隻是不知蘇兄此次的成績如何。”
    蘇錦樓心中無半絲緊張之意,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反正他還有大把的青春年華,浪費幾年也沒關係。
    “不急,不急!我正值青春年少,嘿嘿!這次考不上下次再努力。”
    這話一出,不思進取的本質立馬暴露人前,人家參加鄉試的學子哪個不是求神拜佛希望得中?隻蘇錦樓這一奇葩,才能說出如此懈怠之言,也難怪王永風總是說他不堪造就了。
    陶真開懷一笑,話裏話外滿是調侃之意,“蘇兄確實青春年少啊,不久之後你即將迎娶王家姑娘,若是此次中榜,人生四大喜事得占其二,當真是羨煞旁人。”
    “四大喜事?”蘇錦樓脫口而出,“升官發財死老婆?這不是三大喜事嗎?”
    陶真一臉黑線,忍無可忍道,“是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蘇兄再這樣口無遮攔,就不怕你未來嶽父罰你嗎?”
    蘇錦樓渾身一個激靈,手心立馬冒出冷汗,“差點忘了,我那個未來的泰山大人本來就對我挑鼻子挑眼的,若是被他知道我說了這些胡話,他肯定得抽我!”說完一聲哀歎,“陶賢弟啊~~我可算知道為啥嶽父又被稱為泰山大人了,像一座山一樣壓在我的頭頂,可不就是泰山嘛。”
    陶真懶得搭理蘇錦樓,“蘇兄,你可真是讓人無言以對。”
    陶真詞窮,若是有誰得到晉亭先生的悉心指導,又娶得先生的閨女,準得高興的一蹦三尺高,然而蘇兄卻將未來的老丈人視為洪水猛獸,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是被別人得知他的這種心態,準得偷偷套他麻袋好生揍他一頓。
    此時,聞聽一聲略帶喜意的唱賀聲,“恭喜蘇錦樓蘇老爺,得中鄉試一百五十名。”
    “啥?”蘇錦樓驚的猛然站起身來,不可置信的問那看榜的黃牛,“你,你再說一遍,我是多少名?”
    看榜人以為蘇錦樓喜不自勝,連忙高聲說道,“蘇老爺,您中啦,恰好是第一百五十名。”
    蘇錦樓如喪考妣,“完了!完了!我好不容易擺脫了孫山之位的詛咒,怎麽一朝又被打回原形了?”
    又聯想到了先生那張麵沉如墨的黑臉,蘇錦樓比那些個落榜的學子還要傷心絕望,“老丈人啊,這真不是我能控製的了的,你可千萬別又把小白那隻單身狗放出來啊。”
    “豈有此理!”鄰桌一落榜考生疾言嗬斥,“你這廝明明已經在榜還故作傷心,這是在變相的向我們炫耀嗎?這麽些年我已經考了三次鄉試,結果次次落榜,我做夢都想得那孫山之位。”什麽叫考了最後一名就完了?那他們這些連最後一名都撈不著的落榜考生是不是都要去自殺明誌了?
    蘇錦樓一臉懵逼,什麽意思?炫耀?明明是在訴苦,咋就成炫耀了?瞧了瞧周圍的學子,貌似有不少人都對他怒目而視,顯然都是認為他明麵訴苦實則行炫耀之實。
    在場的學子中唯有陶真知道個中真相,蘇兄得晉亭先生教導,結果隻考了個末位,以晉亭先生的名望,蘇兄明顯是把先生的招牌生生的砸了個對穿,最後倒黴的必定還是蘇兄。
    按理說,蘇兄犯了眾怒,作為蘇兄的好知己,好兄弟,實在不該再火上澆油,可眼見蘇兄頂著疑惑的小眼神,可憐兮兮的巴望著自己,陶真忍俊不禁,嗤笑出聲,這一聲似澆到火上的烈油,讓不少學子憤而離場。
    陶真是詩魁,大家都不願得罪他,但蘇錦樓就不一樣了,而且在外人眼中也是蘇錦樓挑起的事端,於是,不到半天,大家都知道那個拿了孫山之位的蘇姓學子故作炫耀,譏諷落榜學子。
    蘇錦樓,“……”
    心虛的蘇錦樓秉著能拖一時是一時,早死晚死雖說都要死,但他寧願選擇晚死,故而他一直沒敢朝先生家跑,生怕先生怪罪於他,這種鴕鳥心態一直持續到鹿鳴宴。
    鄉試放榜後,由官家主持鹿鳴宴,所有上榜學子均要參加,此次宴飲亦是一種收買人心,展示禮賢下士的一種方式,然,鹿鳴宴注定是五魁首的主場,如蘇錦樓這種末位舉人被別人忽視也是在所難免的。
    蘇錦樓不僅被上位官員忽視,由於他先前的“炫耀”之舉,也被周圍的舉人孤立了,蘇錦樓獨坐一旁,看著五魁首周圍圍繞的眾多恭賀者,連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官員都紆尊降貴主動持酒祝賀,終於明白為什麽古代有如此多的讀書人削尖了腦袋想要應試了。
    縣試府試院試,歲考,三年大比,鄉試會試殿試,科舉之路就是考考考。
    大慶朝每年有數之不盡的學子參加科舉,然而絕大多數人都一事無成,從小小少年到白發蒼蒼的老人,學了一輩子,考了一輩子,直到變成一抔黃土還是白身,蘇錦樓以前雖明白學子青雲直上的渴望,但卻無法感同身受。
    直到今天,參加這鹿鳴宴,看著宴會上形形色色的人,他頭一次切身感受到,原來,權利地位當真是太過誘人,而科舉取士確實會令底層人物一步登天。
    宴會席間唱《鹿鳴》詩,跳魁星舞,往日裏互不相識的眾人在此刻相聚一堂,好一派熱鬧景象。
    成為舉人就有了被舉薦做官的資格,然而蘇錦樓卻不打算做官,算算日子,若是這個世界中涼王當真要造反稱帝,應該也就在這兩年會付諸行動,若是此時找門路當官,說不定等戰爭打響之際,他這個小卒子就成了炮灰。
    明年會舉行春闈,亦是會試,蘇錦樓左思右想巴拉了一下自身的學問,深知自己這個學渣即便去參加考試也是白搭,明知無法取中,何必在考場受那份罪?更何況他真心想多學幾年,說不定哪天打通了任督二脈,大器晚成,一舉考上前五名呢。
    雖說這個願望太過不切實際,但好歹也有個盼頭,省的又考個倒數第一倒數第二啥的,說實在話,他這個老油條倒是對名次不在乎,但他生怕再這樣下去先生遲早會把他給劈了,故而還是多學幾年比較好。
    說到倒數第一,蘇錦樓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還沒去先生那邊“報喜”呢,如今鹿鳴宴已經結束,再不去先生家說一下成績,怎麽著也說不過去啊。
    唉!這到底是報喜啊,還是報喪啊?
    蘇錦樓剛踏入先生的書房,就見在屋內學習的親親大兒子隱晦的遞過來一個同情的小眼神,看的蘇錦樓心裏更加忐忑不安了。
    蘇錦樓回了一個眼神過去,眼裏明晃晃的寫著“大兒子快過來救場”,對此,蘇環的反應是視而不見,重新投入到學業之中。
    “啪!”蘇錦樓欲哭無淚,他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先生,嘿嘿!今日您心情如何?”蘇錦樓臉上布滿心虛之色,希望先生的心情明媚一點,這樣的話待會兒聽了“喜訊”後也能對自己手下留情。
    誰知王永風來了一句,“蘇生,聽聞你這一次又拿了孫山之位?還在一眾學子麵前好生炫耀了一番?”說完還露出了如沐春風般的微笑。
    蘇錦樓心裏更慌了,他寧願看見先生那種媲美包公似的黑炭臉,也不願麵對先生“慈愛”的笑臉。
    蘇錦樓磕磕巴巴的說道,“先生,您,您聽我解釋啊……”
    王永風一抬手,示意蘇錦樓不必多說,見此蘇錦樓差點哭出來,誰知這一次王永風卻是輕拿輕放了。
    “以你的資質,能拿到孫山之位我已經很是意外了,原本我還以為你定會落榜呢。”
    “先生?”蘇錦樓喜出望外,“您,您不介意我隻拿了最後一名?”什麽叫做重獲新生?什麽叫做柳暗花明?這就是啊!
    王永風但笑不語,蘇錦樓以為先生當真不計較自己砸了對方的招牌,大大的舒了一口氣,又沒好氣的瞪了蘇環一眼,搞什麽啊?親親大兒子忒壞了,竟然故意對自己投以同情的目光,以至於自己都誤會先生了。
    直到大婚當日,很傻很天真的蘇錦樓默默的看著脖子上係了一朵大紅綢花的小白,又瞧了瞧自己胸前如出一轍的綢花,片刻間竟無語凝噎。
    先生,您為啥要把小白當作陪嫁品送去蘇家呢?為啥還係了那麽一朵大紅花?以後自己還有安生日子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