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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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別院時,林熠便瞧見玉衡君拎著酒壺, 在廳內暖融融的眯著眼靠坐著, 好不愜意。
    “玉衡君。”林熠聲音不大不小,“好久不見。”
    玉衡君立即醒過來, 從椅子上跳起來,上前抓住林熠打量了一圈:“侯爺氣色不錯……不對, 是不是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林熠不禁佩服:“不是別的, 折花箭在柔然人手裏, 有人想抓我去煉法器來著。”
    玉衡君嗆得咳了幾聲:“邪道!胡鬧!”
    林熠連忙安撫了幾句, 玉衡君終於消了氣,畢竟苦心給林熠調愈良久。他轉而一笑, 取出一隻小漆貝盒遞給林熠:“丹丸已配好,侯爺若發作時服一粒便可,待三次之後便能好了。”
    林熠十分驚喜,鄭重道謝, 轉而又有些哭笑不得:“必須發作時才管用?”
    玉衡君也有點為難:“沒辦法, 折花畢竟算不得毒, 也算不得病, 除了發作時,吃藥並無意義。”
    雖說湊足三次折花箭傷發作也不是個簡單的事,林熠仍舊挺滿意,他有的是耐心。
    金陵當夜, 一場寒雨瓢潑而至, 電閃雷鳴不斷, 天地間飄搖昏暗。
    各處亂軍已被壓製,燕國境內諸地逐漸平靜下來,人心惶惶似乎已成為過去,這段查不出來頭的亂象仿佛隻是盛世的一個小插曲,很快就會隨風散去,大燕帝國依舊穩坐四海中心,巋然不動。
    但就在這一晚,有人靜待已久、有人恐懼已久、還有人籌謀已久的異變終於爆發。
    皇城十裏之內,禁衛三大營之中,兜頭澆下來的冰冷雨水不斷順著軍帳流下,在地麵匯成一汪,軍靴和戰馬踏過,濺起水花,不動聲色來來往往的人影掩在昏暗中,看不清他們臉上或尋常或陰冷的神情。
    “宵禁了,喂,那邊的,做什……”
    還未來得及示警,夜巡士兵脖頸一涼,如同雨水滑過,緊接著喉間鮮血湧出,隻能發出“嗬嗬”聲,倒地時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昔日同袍臉上毫無表情的寒意,以及手裏那柄沾著自己血的刀。
    那是羽林營統一製式的良匕,他們人手都有一柄,卻從未曾想過,有一天這匕刃會對準自己的喉嚨割下來。
    下雨天,殺人夜。禁衛三大營暗影憧憧,深夜之中逐漸集結,凝成一片詭異的兵馬陣型,雨聲之外隻有死寂。
    皇宮中,無數黑色人影在夜色雨幕中逼近奉天殿與諸宮,長廊下低頭疾走的宮人,飛簷走壁如同幽靈的潛行者,都在獷驍衛離京這晚齊齊觸發,似是窺伺已久的毒蛇趁此良機,終於要貪婪地一擁而上,大飽口福。
    就在同一時間,由金陵散射開去,各個方向的州府境內憑空一般冒出一支支裝備精良的隊伍,鐵蹄颯遝傾軋,沿路無聲逼近皇城,而沉睡的城池毫無察覺。
    金陵城內數處銳哨響起,劃破壓抑的夜,天空中一道雪亮閃電照徹長空,旋即恢複黑暗。
    奉天殿內,永光帝穩坐在禦座之上,擱下筆,緩緩環視周遭闖入的刺客。
    刺客將鬥笠丟在地上,執利刃向禦階之上那襲明黃王袍的帝王靠近,頃刻間滿殿殺機。
    一陣鎧甲金屬碰撞聲忽然響起,倏然間,本該離開皇城的獷驍衛竟全副武裝湧入奉天殿,半數護在永光帝身周,餘下則將奉天殿圍得水泄不通。
    刺客們登時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沉下目光,手中兵刃緊握。
    盧俅不緊不慢上前,對永光帝一揖:“秉陛下,諸殿的主子都平安無恙,東宮禁衛早一刻鍾動手,太子殿下那邊已清剿完畢,未能抓住活口。”
    永光帝點點頭,麵無表情注視著座下刺客:“留幾個審問。”
    刺客不為所動,下一刻傾身拚力硬闖向禦座,然而立即被獷驍衛團團攔截,奉天殿內瞬時一片混亂,永光帝沉怒坐在禦座之上,周身刀光劍影,盧俅靜靜侍立在側。
    金陵城外,兵馬如同一支地獄而來的亡魂,不斷逼近,寂靜無人的街道上大雨傾注,夜巡營不知所蹤,已悄然聚集起數萬人馬,直指大燕國最尊貴的那一方位置。而城內宵禁,萬家燈火早已漸次熄滅,人們沉睡中並不知發生了什麽。
    城中左丞相府門口,林熠一身輕甲,戴笠披蓑氅,腰佩冶光劍,雨水從鬥笠邊緣滴落成一串水珠。
    身後跟隨十數昭武軍親衛,這是他回金陵時帶來的人手,也是按規矩能帶入城的範圍。
    林熠翻身下馬,走到左丞相府門前,叩門後靜待。
    門內應道:“何人?”
    “客人。”林熠懶懶道,“有要事稟報周丞相。”
    雨嘩啦啦地還在下,對上了話頭,不一會兒,似是管家來應,大門打開些許,管家見來人並非熟麵孔,疑惑道:“大人這是……”
    管家迅速看清林熠蓑氅下暗暗反光的金屬輕甲,未等大門被合上,林熠一腳猛地踹上去,門後正要齊齊施力的府兵竟被橫掃倒下去一片。
    林熠大步當先直入丞相府,打了個響指,戰馬幾步躍上台階跟來,林熠就這麽翻身上馬,策馬橫衝直撞入府去,身後親衛緊隨而至,府兵根本不是對手,迅速間倒在刀下。
    尚書府內,邵崇猶收了劍,抬一抬鬥笠,冷冷瞥了眼地上瑟瑟發抖的許平之:“毫不知情?倒也是。”
    許平之牙關打顫,跪直了拽著邵崇猶衣袍一角解釋道:“王爺明鑒,下官這這、正要就寢,怎麽可能跟人密謀造反?”
    邵崇猶俯視對方,許平之身上單衣確實是就寢的模樣,府裏一切尋常,妻妾被嚇得躲在各自房中屏風後不敢喘大氣。
    許平之料想沒得挑剔,但邵崇猶執著未出鞘的萬仞劍,往許平之肩頭點了點:“看樣子真是要休息,不過今夜睡得著麽?”
    隨後身後一隊人進來,將搜到的假文牒丟在許平之眼前地上。
    “大人很會藏東西,自己逃命時的家當往宮裏藏,隨用隨取。”邵崇猶半諷道,但臉上並無任何笑意。
    許平之渾身一軟,癱坐下去,回朝的四王爺一貫冷情冷麵,不問朝政,未曾想到今日竟是被這人了結。
    丞相府。
    屋外家眷府丁哭鬧喊叫,隔著雨水一陣陣傳來,林熠在房中靜立,握著劍柄的手指節發白,周揚海書房內搜出的東西擺了滿桌滿地,書案上一隻掐絲琺琅鼎卻刺了林熠的眼。
    那不過是個小東西,但林熠很清楚,小東西與小東西之間可以有天差地別,比如眼前這個,出自已故名匠之手,整個燕國找不出第二隻一樣的。
    而上一次他見到這小玩意兒時,還是在顧嘯杭府裏,三人打打鬧鬧,封逸明隨手抄起這小鼎要丟林熠,顧嘯杭哭笑不得勸下來。
    “侯爺,到時辰了。”聶焉驪懶懶倚著門框,提醒道。他臉色還略發白,素來不生病,一病如山倒,今日服了兩劑猛藥才緩過來,眼下還有點乏。
    林熠點點頭,轉身往屋外去,抬手戴好鬥笠,經過聶焉驪身邊時順手探了他額頭溫度一下。
    聶焉驪打了個嗬欠,問道:“侯爺不是有朋友在金陵麽,要不要我去看兩眼?”
    “不必,我派了人去守著的。”林熠沒有停步,走近雨裏,上馬直接離開丞相府。
    雨越下越大,暮秋已過,天寒卻又凝不成雪,這雨水格外沁骨,空氣中凜冽無比。
    城外反軍浩蕩,看去黑壓壓無邊,皇城已出現在視野中,各路軍隊已集結一體,然而就在此時,城牆上方影綽來往,城下如潮水般出現一批氣勢奪人的大軍,戰馬和士兵步伐齊整,列陣靜候,無聲肅殺,雨幕密集傾天,而大軍牢牢駐於城外,似是等待反軍已久。
    隊伍中讓出兩條路,兩個人騎著戰馬到戰陣前,漠然望著逼近的反軍。正是林熠和邵崇猶。
    “周大人,這時候了,不如好好見個麵?”林熠的聲音傳來。
    反軍緩緩止步,一輛馬車行至陣前,一名文士模樣的中年人撐傘下馬車上前,隔陣相望:“侯爺,四殿下,難得啊。”
    林熠道:“大人多年肱骨之臣,此時認罪伏法尚來得及,至少留得麵子在,不必非要帶背後大軍一同送死。”
    周揚海一拱手:“對不住了,侯爺,凡事還需一試,勝負在誰手裏尚未可知,否則周某也走不到今天。”
    林熠不再打算商量什麽,轉頭對邵崇猶道:“對了,他已經退燒了。”
    “好。”邵崇猶道,而後抬手,身後城牆上弓箭手應令準備,雨水衝刷城牆,周揚海撐著傘站在原地。
    雙方一觸即發,下一刻,滂沱雨間驚雷陣陣,如戰鼓錘擂,兩方頃刻發動衝鋒,血雨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