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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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金陵城外,林熠身邊僅有十數親衛。高大城門內外依舊車水馬龍, 但比起數月之前, 已然蕭瑟不少,皇都繁華, 也感受到各地形勢動蕩帶來的後果。
    冬日悄然降臨,今年冬天極寒, 南方也披上霜雪氣息, 城樓上方值守的士兵身姿筆直, 但目光不知聚在何處, 有些心不在焉。
    烈鈞侯入城,前後十數戰馬, 昭武軍親衛動作一致,皆身形高挑、容貌周正,臉上帶著北疆磨礪而出的淡淡冷漠,打頭的林熠偏又英俊之極, 一身紅衣, 沿途引得滿城的人回頭看。
    林熠無心流連四周, 在馬背上控韁耐心避開行人, 思及先前種種預設的安排,不斷回想比對。
    “關內各處起亂也好,南洋開港遇亂也好,終歸都是幌子。”臨行前, 林熠與蕭桓和林斯鴻相談許久。
    “金陵必然才是最終目的。”林斯鴻道。
    “定遠軍礙於先前種種安排, 絕不會發兵往關內多踏一步。”蕭桓看了眼案上隔著用來隨手當鎮紙的銅虎符, “關內一亂,昭武軍分散於北平原,又要兼顧柔然,加之西域趁隙發兵,更要眼觀六路隨時支援西大營。”
    “至於江州大營,南洋十郡十二港,至少分走一半兵力,金陵禁軍大營一貫對鬼軍最為敏感,一旦戰艦調遣,風吹草動都能讓那幾個頭頭立即上疏,防造反的也不過如此了。”林熠笑笑。
    蕭桓想不到他對這一茬也了解得這麽清楚,皇城禁衛營素來是該鬆時緊,該緊時鬆,江州大營與金陵離得著實太近,永光帝在枕頭邊上放了一座軍.火庫,禁衛營一直有所防備,蕭桓素日進出皇宮,林熠都能感受到皇宮門下值守禦林軍立即繃緊的呼吸。
    半途中,林熠示意親衛不用再跟,身後親衛折往別院待命,林熠一人一騎繞到人少的小路上往皇宮去。
    入宮再見永光帝,林熠發覺他這一年裏衰老得很明顯,沉澱下來的靜、欲對世事放手又牽掛不下的無奈,皆是屬於老人家的。
    “二北一南,寡人的左膀右臂啊。”永光帝示意林熠免禮,賜了座,“過來,離寡人近點兒。”
    “陛下,不必憂慮過重。”林熠掀袍落座,瀟灑利落,身上頗有林斯鴻的影子。
    “小熠啊,你來說說,這一亂,又是個什麽道理。”
    永光帝眉頭略抬,雙目微微眯起,不經意地望著案上三枚整整齊齊擺開的銅符,雀符昂立,虎嘯無聲,潛蛟出淵,鑄工精湛,金陵皇城的匠人,不論做什麽都細心造樣,前前後後兩年之間,這三枚令符究竟哪一天就開始打樣,誰也不知道。
    林熠恭謹道:“如今各處不太平,並無甚麽道理需要講,有亂則平亂,簡單如此而已。”
    永光帝寬心地笑了笑:“年輕人,這點最好。”
    林熠陪著永光帝說了會兒話,隱約可知這段時間裏金陵烏煙瘴氣更甚,永光帝對太子遠沒有先前那麽滿意,太子終究過於沒脾氣了些,太平世道裏還算優點,至少順著父王,絕不上躥下跳滿臉野心,但萬事不敢忤逆就會顯得唯唯諾諾,尤其遇上這麽多糟心事趕在一塊兒,愈發顯得像個懦弱的庸君種子。
    要知道,永光帝從前雷厲風行的手腕可是令多少老臣牢記於心,至今謹慎言行,太子不溫不火,隻是同如今的永光帝相像,若論起來,邵崇猶才有點樣子。
    “許大人,周大人。”林熠離開時,回廊上恰遇見許平之和周揚海,隔著幾步便駐足朝兩人問候道。
    “喲,侯爺回來了。”左相周揚海一貫的周到熱忱,笑容可掬。
    “侯爺,聽聞柔然與咱們要議和了,可有此事?”許平之問道。
    林熠不動聲色,反而驚訝道:“竟有此事?五年前柔然屠了西境三城,燕軍反攻,險些滅了他們靺水邊的部族,深仇大恨至此,說要和談,恐怕沒人會樂意吧。”
    許平之歎了口氣:“瞧瞧,當真是沒影的事。”
    說笑幾句,林熠辭別二人,心道真是巧,琢磨什麽來什麽。
    出宮沒回別院,林熠往邵崇猶的四王府去,邵崇猶在一間院內屋子門口,背著手立在廊下,一身王服筆挺修身,襯得他氣勢隱隱。
    邵崇猶側臉硬朗分明,正麵無表情對屋內道:“再胡鬧,信不信今夜就把你送回江州家裏去?”
    話畢把屋門一關,轉身看向林熠,滿臉無形的怒意消散去,道:“果真守時。”
    林熠笑笑:“算得剛好而已。”
    林熠又有些好奇地看著那間屋子,滿頭霧水:“誰惹你了?不會是聶焉驪吧?”
    他隻是隨口猜猜,畢竟邵崇猶如今身份不同,這是他的四王爺府,尋常人誰能在這兒惹他生氣。
    不料邵崇猶當真就點點頭:“不是他還有誰。”
    林熠咋舌,感覺哪裏不對,奇怪道:“他做了什麽,怎麽還關他禁閉?”
    邵崇猶捏了捏眉心,邀林熠往前廳去:“病了,不肯喝藥也就罷了,還溜出去喝一夜酒,白天被人送回來時還沒醒酒,欠收拾。”
    林熠:“……”想起從前自己不願意喝藥,蕭桓若是肯狠狠心這麽收拾一回,自己必然不敢再惹他生氣,看來有時候還是得來硬的,自己不過是恃寵而為。
    “他竟真肯乖乖被關著?”林熠越聽越稀奇,聶焉驪可不是個聽話的主,若不樂意了,天涯海角飛得沒影去,怎會任人收拾。
    “自然不肯,這不是又病又醉一下子溜不動了麽,關一會兒讓他反省反省。”邵崇猶話裏到底是關切,哪裏舍得真把聶焉驪關著。
    林熠忍俊不禁:“你倒是威脅得很到位,送他回江州家裏……病中的人可格外脆弱,說不準這會兒真的傷心了。”
    邵崇猶手指頓了頓,扶著茶盞道:“罷了,先說朝中吧,左相和許平之今日應當會入宮,你可見著他們了?”
    林熠點點頭:“說來巧,正好一塊兒遇見,仔細瞧過去,也看不出個七七八八,他們絕不會在自己身上擺什麽漏洞。”
    “這二人做事滴水不漏,府上也沒什麽問題,自從亂起來,金陵城中一一排查過去,別的事亂七八糟帶出來一堆,若說有反心,還真未曾見過證據。”邵崇猶眉頭微皺。
    “這是必然的,能在塞北偷偷養一支軍隊,皇城之中自不會留任何把柄。”林熠道。
    “那便隻能等了。”邵崇猶說。
    林熠抿了口茶:“等吧,等等看,究竟哪位神仙大羅,機關算盡也要同這江山魚死網破。”
    “我便不去打擾聶焉驪了,待他病好了再請他喝酒。”林熠笑道,起身告辭。
    邵崇猶對他倆素來結伴胡作非為的行徑很無奈,聞言搖搖頭:“我就知道。”
    房門輕響,光線漏進來,聶焉驪有氣無力抬了抬眼皮,又閉上,他是真的病了,睜眼睛都覺得累。
    嘴裏倒是不饒人地打趣道:“關了多久了?一炷香有沒有?抱歉,沒反省出結果。”
    邵崇猶走到榻邊,居高臨下看著他,道:“沒關係。”
    而後扶著聶焉驪起身喝藥,聶焉驪被氣得七竅冒煙兒,想扭開頭也反抗不過,隻好長痛不如短痛,狠下心豁出去,仰頭灌下去,簡直有飲鴆之勢,末了把藥碗極其嫌棄地推到地上:“不活了!”
    可嘴裏立刻化開一絲甜,邵崇猶把糖喂到他嘴裏,沒去管地上咕嚕嚕的藥碗,給他遞了清水,接了杯子再放好。
    聶焉驪以為他還在生氣,不會多理自己,便挺屍一般倒回去躺下閉眼,可邵崇猶並未離開。
    聶焉驪冷哼一聲,眼裏不知是病得還是難過了,略發紅,嘴角一絲懶懶的笑:“怎麽,我該啟程回江州了?要不……”
    還未等他的無賴話說完,便被結結實實吻住,邵崇猶探進絲被挑開他單袍,指尖薄繭一劃過皮膚,聶焉驪不由自主便縮了縮,卻被抱得很牢,病中身體的觸感加倍敏感,聶焉驪被吻得七葷八素,總算知道平日裏冷冰冰的人熱情起來也如此霸氣。
    邵崇猶又吻過他耳畔,一手有力地捏著他下頜,勾勒過聶焉驪漂亮的下頜骨線條:“不是不讓你出去喝酒,是你這麽病了,實在心疼。”
    “那你還威脅我?”聶焉驪揚起下巴一顫,咬牙切齒道。
    “別胡鬧了,我的姑娘。”邵崇猶輕咬了一下他耳尖,“聽話好不好,嗯?”
    聶焉驪被他低沉的聲音掃得渾身一軟,也渾不起來了,纏上去笑道:“四王爺哄起人來,真讓人……嘶,舒服得……心碎。”
    仔細安頓好渾身發燙又軟的聶焉驪,邵崇猶在他額上吻了吻,又看了半晌才起身披衣,整好衣袍出了門。
    “殿下,今日城中各家並無異動,除了顧家……”一人前來稟報道。
    “怎麽?”邵崇猶問。
    “這事說起來也不知……公主這幾日鬧著要和離……”手下人有些無奈,情勢緊張,誰都不敢行差踏錯被收拾,闕陽這一舉動,稟報也不是,不稟報也不行。
    邵崇猶卻顯然沒把這事當作什麽坊鄰間軼事,眉頭緊緊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