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舅,你身體扛造嗎
字數:14101 加入書籤
,最快更新戰長城 !
章文龍和王大雀一路狂奔,來到古北口前方10裏地外一個叫做不到二十戶人家的小村,突然從哭哭啼啼的逃難人群那得到一個不妙的消息,前麵有馬匪!
這股馬匪不過20來人,為首的號稱石胡子,來曆神秘,居無定所,而且目的非常明確,窮苦人家沒幾兩油水,他們即便遇上了也統統放過去,劫的就是達官貴人。
他們在這條道上混了有些日子,幹一票大的就銷聲匿跡,行跡極為隱秘,近來常常出沒,想必是知道湯主席和承德城眾多官爺帶了不少好東西跑出來。
他們這一票又一票,搶得確實盆滿缽滿,被搶的人可就慘了,隻能糾集在一起朝北平走,因為好馬都被搶了,隻能自己推車或者步行。
章文龍和王大雀一路行來,從不少人口中得知這路馬匪,眼瞅著剛到手的好東西就要成了人家的,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走到古北口前方不遠一個路口,一行人正三三兩兩坐在地上吃吃喝喝,為首兩個軍官梗著脖子吵得臉紅脖子粗。
“沒有發餉,你讓我們怎麽打仗!”
“大帥沒虧待過我們,我們怎麽能丟下他自己跑!”
“沒虧待我們,那你把軍餉拿來!”
“你們跟我去天津!他難不成會欠我們錢!”
“要去你去!我寧可留在這裏做馬匪!”
“你要做馬匪就別認我這個兄弟!”
……
原來剛剛跑過來的就是這一隊人馬,章文龍在湯主席馬廄混了這麽多年,沒當過正經士兵也看過他們走路,特別是湯主席和湯家上下,一個個呼呼喝喝,派頭十足。
至於湯主席手下的士兵,別的不說,這支騎兵部隊是湯主席手下最厲害的角色,湯主席以前幹過騎兵團長,這批人都是他的親兵。
親兵也分好幾種,有路子的和沒路子的,有路子的巴結上湯家某個公子,也就大大的升官發財。
沒路子的呢,看看眼前這三四十號人馬就是,人都跑到這裏了,別說金銀財寶,就連軍餉都沒撈著。
章文龍看了看自己這身漂亮衣服,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兄弟們,你們真的沒發軍餉?”
章文龍用力拍了拍王大雀,這是以往在富春閣客人麵前要表演高頭大馬混口飯吃的意思,王大雀來了精神,立刻把頭揚得高高的,尾巴甩得勁勁的……
一人一馬陡然生出幾分大官的氣勢,威風十足地走向官兵。
為首的兩個軍官交換一個眼色,起身迎上,衝著他敬禮。
“長官好!”
“長官貴姓?”
“長官有何貴幹?”
根據以往看人做大官做大老板的經驗,真要比人家強,必須沉住氣,人家問了三個問題,得回答第四個。
章文龍於是開始等人家第四個問題,等啊等,等啊等……
兩個軍官看他不肯回答,又交換一個眼色,剛剛說要找湯主席的圓臉軍官向前走了一步,敬了一個特標準的軍禮,大聲道:“報告長官,我是騎兵第十七旅……”
除了在馬廄見過湯主席三兩次,章文龍認識的最大官是馬廄總管朱大胖,軍隊的官一概不認識,頓時暗道不妙,衝著兩個軍官直擺手,“散夥了,都散夥了,以後別提這茬,大家都是兄弟。”
他口口聲聲是兄弟,可一點也沒兄弟的模樣,軍裝嶄新,頭發這麽長,亂成雞窩。
這匹馬高大英俊,毛色油光發亮,倒是跟軍裝很配……
章文龍看眾人上下打量,趕緊搶個主動權,胸膛一挺,用說書先生的腔調大聲道:“你叫什麽?”
“陳袁願!”
不知道是不是這圓臉軍官口音太重還是怎麽回事,章文龍聽成了絕世美人陳圓圓,噗嗤笑出聲來。
這主動權果然被他搶著了!
眾人不再懷疑打量,一陣哄笑,陳袁願臉又紅了,“我姓陳,義父姓袁,我身上承載著陳家和袁家振興的願望。”
長臉軍官大概習慣看同伴被嘲笑,跟著嘿嘿兩聲之後,上前衝著章文龍敬禮,“長官,我叫常春風,生於春風節氣,見笑。”
章文龍一眼掃過去,腦子裏轉了轉,覺得這三十幾號人雖然窮嗖嗖的,馬都膘肥體壯,槍擦得油光發亮,肯定能保著自己平安抵達雲霞鎮。
“兄弟們!我是奉上頭的命令收容部隊!”
陳袁願和常春風同時挺起胸膛向前一步站到他麵前。
眾士兵麵麵相覷,看來並不怎麽相信,當然,即便相信也不願意賣命了,軍餉還沒發呢。
“客氣話就不說了,我們先發餉!”
章文龍在錢物上麵向來不怎麽計較,有幾個錢就跑去跟窮兄弟們喝酒吃肉了,現在看到這些兄弟窮嗖嗖的,惻隱之心頓起,準備找個由頭把錢分一分,自己也能平安過境,也算一舉兩得。
大概是對當官的沒什麽好印象,眾人還是不肯信,一個個杵著木樁子一樣,一動不動。
王大雀在這待得有點久,有點不樂意,呼哧呼哧喘粗氣,刨著蹄子想跑。
章文龍隻好下馬,掏出一個裝了錢的包袱扔給陳袁願和常春風兩個軍官,抱著王大雀狠狠安撫一番,瞥見常春風馬袋裏藏了幾個胡蘿卜,也由不得他反對,一股腦抱出來,樂嗬嗬地從王大雀開始一匹匹馬喂過去,看其中幾匹馬目光中透出有點渴的意思,又趕緊屁顛屁顛把自己的水囊送上去。
說來也怪,馬也挺順服,章文龍倒水囊也就張嘴一口一口喝著,配合得十分默契。
眾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覺得這軍官一點架子都沒有,不像是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蠢貨。
對了,他還長得特俊俏,不像湯家那些腦滿腸肥的貪官汙吏,倒像是南方正經軍校裏麵知書識禮的軍官。
好看的人誰不喜歡,何況這馬也漂亮極了,是眾人多少年才得見一匹的千裏神駿。
眾人看俊俏男人和漂亮馬兒的同時,陳袁願和常春風也把包袱裏的錢分了分,人人都拿了一份,而兩人的馬也吃飽喝足,圍著章文龍和王大雀黏黏糊糊。
兩人再度交換一個眼色,將這怪異的包袱送還,同時敬禮,“長官,請問有何吩咐?”
眾人也紛紛敬禮,“長官,請下命令吧!”
這回輪到章文龍傻眼了,他倒是挺會下命令,可那是衝著馬,不是人。
不會說,那就行動吧,章文龍翻身上馬,衝著大家一拱手,“看到兄弟們一路丟盔棄甲,我深感愧疚,有什麽事到了天津再說吧。”
“團長,我們以後就跟著你了!”
聽他還能說出個成語來,果然是個好心腸的文官,陳袁願喜歡得不得了,聲如雷鳴,把章文龍差點嚇個趔趄。
常春風低聲道:“長官,您是不是姓湯?”
章文龍腦子一轉,決定還是等他們的第四個問題,矜持點頭不語。
常春風指了指他軍裝前方,哈哈一笑,“長官,我也知道這是明知故問,不過看您的做派,跟姓湯的不一樣。”
章文龍恍然大悟,敢情衣服上就有名姓。
他一低頭,頓時覺得眼前發黑。
號牌上寫著三個大字:湯小妹。
旁邊還有一行字:第三十六師騎兵獨立團團長。
有了這支隊伍,章文龍如虎添翼,不僅很平安過了到古北口一段危險地帶,還受到駐防古北口軍隊看到親人一般的瘋狂歡迎,守將帶著親衛一路連跑帶顛把一行人送進長城內。
古北口和崇山峻嶺間的長城漸漸消失在視野,前方越走越開闊,花草遍地,牛羊滿山,眼看著離雲霞鎮越來越近,從40裏地到30裏地,再跑跑就到達目的地了,那這支隊伍怎麽辦?帶還是不帶呢?
章文龍坐在馬上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看著陳袁願和常春風兩位手下赤誠熱烈的目光,突然覺得頭痛欲裂,當軍隊的頭頭比當馬廄的頭頭難多了!吃喝拉撒睡啥都得管!講起話來像是有一千隻鴨子在嘎嘎叫!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陳袁願和常春風到底上過戰場,兩人同時揮手,眾人分散開來,有人來到前方保護章文龍,有人飛身埋伏到兩側山石間,還有人退到後路。
章文龍還沒反應過來,領頭的馬匪石胡子已到了近前。
石胡子人如其名,果然是滿臉絡腮胡子,眼如銅鈴,背上一把大刀,手裏抓著挺出一杆槍,看起來十分凶悍。
所謂無知無懼,章文龍從小在承德城馬廄裏跟畜生打交道,根本不知道馬匪的厲害,再者本來就是窮漢,金銀財寶也是剛撿的,還沒生出多少有錢人惜命的勁頭,衝著石胡子客客氣氣抱拳,“好漢,借條路給我們走走如何,要多少錢請開口?”
要真打架,誰贏誰輸還不一定呢!章文龍手下三十多人都傻眼了。
這一點也不符合領兵打仗的英雄好漢口氣,石胡子這和他手下20多個馬匪也都愣住了。
石胡子按照自己的邏輯來理解,還當這位軍爺仗著手下這三十多條槍,要跟自己先禮後兵耍橫。
他們確實也有耍橫的資本,領頭這匹棗紅馬多俊,一看就是一日千裏的神駿……石胡子衝著王大雀直流口水,衝著章文龍一抱拳,“借路,沒問題。不過我們是馬匪,找我們借東西,總得商量一個價錢。”
“行啊,你要是不知道多少錢,就由我來做主,抓多少錢算多少錢,怎麽樣?”
章文龍一本正經開始抓錢。
石胡子等人大驚失色,都以為他去抓槍要開火。
常春風和陳袁願倒是一點也不著急,打馬上前保護好這二愣子團長,省得他被馬匪們開槍走火先打死了。
“嘿!哈!”伴隨著兩個表示用力的語氣詞,章文龍果真抓出一把錢,衝著石胡子比劃,“這些錢夠不夠?好漢?”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沒必要動刀動槍,這就是有錢的好處。
石胡子和眾馬匪麵麵相覷,覺得今天這事太有意思了。
石胡子笑道:“我知道你不在乎錢,我也不在乎,我們這些天搶錢搶得太累了,想換換口味。”
“那就開價吧!”章文龍看他盯著王大雀的眼神不太對,也挺痛快,“這匹馬叫做王大雀,是我從馬肚子裏救出來,又用奶瓶子喂出來的好夥伴,除了它,什麽價錢都能談。”
眾馬匪嘩然,這匹千裏神駿看來沒戲了。
王大雀聽到點名,發出歡快的嘶鳴。
敢情還是一匹通人性的神駿!哪個男人不愛馬,簡直比愛女人更甚,這下不管馬匪還是官兵,全場歡呼起來。
看到自家小夥伴得到肯定,章文龍得意極了,抱著王大雀的脖子狠狠蹭了蹭,王大雀高高揚起前蹄,宣誓對章文龍的所有權。
馬鳴嘶嘶,風聲陣陣。常春風瞥見熱淚盈眶的陳袁願,露出一絲笑容。
人啊,就是越得不到的東西越渴望,石胡子盯著王大雀的眼珠子都發紅了,“馬歸我,我們立刻讓路!”
石胡子一開口,馬匪們立刻呼喝聲聲,以壯聲勢。
常春風和陳袁願臉色一沉,同時打馬上前,擋在章文龍和王大雀麵前。
隻聽馬匪後方一聲槍響,一隊人馬狂奔而來,大喊聲聲,“袁願……袁願……”
陳袁願大喊,“老吳,有馬匪!快來幫忙!”
這可不是陳圓圓和吳三桂的認親現場,石胡子掂量掂量,這頭三十多,那頭三十多,被圍堵了可就沒路可走了。
石胡子呼哨一聲,一群馬匪轉眼鑽山入林,消失得無影無蹤。
剛剛埋伏的人馬紛紛鑽出來等追擊命令,章文龍哪懂這個,看馬匪跑光了,人和馬都安全了,也就揮揮手算是結束此事。
陳袁願和老吳會合,熱情地把新認識的湯團長介紹給他,老吳叫做吳桂子,比兩人還高一個軍階,帶的人多一點,跑得也比他們快一點。
章文龍又發了一批軍餉,帶著眾人一邊走一邊在心裏嘀咕,一轉眼就收了近百人,這可不能再收了,不然他和王大雀的美好隱居日子就得全完蛋。
說起雲霞鎮隋家和隋家大院,長城內外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建這座城的同時,主持設計的隋大人在北門東角給來自蘇杭的愛妻翠花建了一個院子,同時將自家深藏在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翠花胡同裏。
跟北方的院子不同,隋家大院前後門都開得都很小,前門開在翠花胡同,後門開在更為短小的半山胡同,這座院子前後三進,占地不小,可不管是從哪方麵來看,都實在是小巧玲瓏,可憐可愛。
院子傳到隋月關和隋月琴這一代,隋月琴嫌哥哥抽煙喝酒打牌成天烏煙瘴氣,把最後一進院子大門砌牆封了,後門當成自己閨中小院的前門,隋月關打不過她說不過她,隻能聽之任之。
隋月關原以為隋月琴嫁得遠遠的,這小院能收回來,沒想到隋月琴大小門窗都貼了封條,想幹點啥都得搭梯子爬牆過去,後來夫妻去了東北,又把女兒二琴送回來禍害他,等二琴走了,封條照舊,這些封條上哪怕寫的是二琴稚嫩的字,他照樣不敢撕。
雲霞鎮的穩定,靠隋月關這個商會會長鞠躬盡瘁幹活,隋家大院的穩定,就全靠他裝慫維係。
裝慫唯一的失敗,就是娶了小憐美人。
把魏壯壯和兩個得力助手派出去,隋月關親手擦幹淨梯子,爬牆來到小院澆花翻土做樣子,心裏一直在打鼓。
他算一手把妹妹和外甥女帶大,非常了解這對母女,兩人號稱遇到麻煩,那可不一定是回來投親,而是回來找他麻煩。
說到這件事,他真是有苦難訴。
人生多麽無聊,哪個男人不好色,不犯點錯誤,怎麽輪到他這裏就翻車造反了呢?
他見過的美人這麽多,從沒想過要把美人接回來,小憐美人是被他的個人魅力吸引,硬是自己闖進隋家大院,攆都攆不走。
他這邊還在考慮怎麽安置美人,平時脾氣麵團兒一樣,由著他揉扁搓圓的妻子,竟然一句質問一聲指責都沒有,包袱款款就消失無蹤。
兩個兒子一個跟他吵架離家出走,一個跟著娘走了,好好的一家人,說散就散了。
就剩下他成天對著一個天天恨不得把他捆在炕頭的美人,更慘的是美人是身兼幹柴和烈火,他都一把年紀,就算把十全大補湯當飯吃也一個月硬挺不了一回,他的個人魅力因為無法硬挺的下半身而大打折扣,真是說起來都是淚,日子過得太艱難了。
更艱難的是,鬼子眼看已經打下承德,接下來肯定會打到古北口,雲霞鎮首當其衝,大家免不了要吃點苦頭。
真是內憂外患,愁煞人。
一個好消息從古北口一站一站送到他手上:前方來了一個挺有派頭的騎兵團湯團長,一路上收容軍隊發軍餉,還率兵趕走石胡子這幫馬匪,很有本事……
這消息口耳相傳,很快演化成為湯團長單人單騎,談笑風生,喝退窮凶惡極的石胡子馬匪幾百號人……
雲霞鎮全城轟動,眾人翹首期待湯團長歸來,救百姓於水火。
由隋月關和孫望海牽頭,將所有有頭有臉的人聚集在條件城北關帝廟開會。
這裏開會條件最艱苦,要樹蔭沒有,要坐沒有,要吃要喝也沒有,想半途溜號可沒門。
隋月關和孫望海主持會議,會議的主題很簡單,怎麽盡可能保留大家的生意,保留原來的滋潤生活,最好還能保留鎮長啊會長等等官職,用最小的代價讓別人去送死。
鎮公所和商會與會者有五十多,舉手表決的時候,讓即將到來的團長去送死的有100多隻手。
對於這個結果,孫望海和隋月關都很滿意,最終大家選出來隋月關、孫望海和鎮遠鏢局老板胡十五三人,代表全鎮居民坐上飛快的馬車,前往古北口的方向去熱烈歡迎這位英雄團長來雲霞鎮送死,不對,應該叫做帶領百姓一致抗日,抵禦外侮。
一路上,孫望海鎮長和隋月關在馬車裏懇切交談,孫鎮長攤出了想拖家帶口跑,但因為自己是個廚子一點後台都沒有的最後底牌,而隋月關也向他表示早就偷偷把一部分家當送去天津安頓,萬事俱備,隻等跑。
兩人達成共識,決定摒棄過去的對抗情緒,從此握手言和,度過難關,要跑一起跑。
至於鎮遠鏢局老板胡十五,兩人一致決定,這種有點防身本事又喜歡窮嚷嚷的男人必須讓他吸引火力,負責衝鋒和斷後!
在雲霞鎮前方20裏地的槐樹嶺,隋月關率領的歡迎隊伍和湯團長率領的抗日隊伍終於相逢。
“各位英雄好漢,我隋月關代表雲霞鎮百姓歡迎你們,我們早就準備好一切,包括美酒佳肴、營地、醫院等等,隻等各位英雄駐紮。”
“各位英雄,我孫望海沒做鎮長之前是個廚子,你們湯主席非常喜歡吃我做的包子,我以後天天給你們做肉包子!”
“各位英雄,有什麽需要請隨時跟我胡十五說,我們鏢局除了刀槍子彈,什麽武器都有,我以後派人天天跟你們磨刀,讓你們上戰場多砍幾個鬼子的腦袋。”
……
“我本名叫做湯嘯風,小名湯小妹,因為父親說賤名好養活,而到了戰場上,閻王爺要收就收湯小妹,不收我湯嘯風。”
雲霞鎮三位代表簇擁著湯團長上路,一路走一路送高帽,一路哈哈大笑,真是賓主盡歡。
走到雲霞鎮前方5裏地,一路上迎接的百姓越來越多,彩旗飄揚,茶水點心應有盡有。
到了雲霞鎮大門口,鞭炮劈天蓋地炸響,把大家的坐騎嚇跑了一半,章文龍又露了一小手,打著呼哨聲聲,把王大雀和所有馬匹安撫下來。
馬回來了,鞭炮正好也炸完了,章文龍帶著將士們下馬入城,衝著大家高高抱拳還禮。
作為安撫人心的重要一環,隋月關和孫望海給湯團長安排了入城的講話,
章文龍不是瘸子,被人叫成瘸馬,不是女的,如今誤打誤撞成了小妹,突然萌生出自暴自棄的念頭,在城門樓子上振臂高呼道:“各位父老鄉親,鬼子已經打到長城下,要是臨陣退縮,那跟娘們有何區別,從今往後,還是請叫我湯小妹團長,打完鬼子,我們再一展雄風!”
反正叫的不是自己,跟男女和雄風沒什麽關係。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沒想到隋月關和孫望海這些都是人精,目的非常明確,從來沒指著他打仗,就指著他們這支軍隊做定海神針。
隋月關和孫望海帶頭鼓噪,先把抗日英雄的高帽子送到他頭頂,百姓聲浪洶湧,歡呼萬歲。
陳袁願走到哪都被百姓當龜孫,難得遇到這樣萬眾擁戴的奇景,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吳桂子和常春風看出架勢不太對,眉頭都擰成一川字,兩人交換一個眼色,跟著鼓掌三下敷衍過去。
常春風低聲道:“吳長官,怎麽辦?”
“按兵不動,見機行事。”吳桂子到底混得比較久,“反正現在回不去,去哪都得給人賣命,不如先好吃好喝混一陣子。”
“他要先跑了怎麽辦?”
兩人同時看向被萬眾擁戴的那位英雄,都露出大大的笑容。
“這人有意思,不能讓他跑了。”
“誰看?”
“你。”
兩人一點頭,做出明確分工。
常春風親自帶著一隊高手成為湯團長的警衛,保護他的安全,暗裏最主要的任務是防止他逃跑。
章文龍也不傻,正經軍隊都打不過日偽軍,何況他一個馬夫,隻是現在騎虎難下,要跑的話還得另外想轍。
晚上,隋家大院舉辦了盛大的接風宴,酒過三巡,章文龍高高舉杯,“隋會長,孫鎮長,我想帶著兄弟們駐紮在城外,也好練兵打仗。”
不等隋月關開口,貼身警衛常春風站起來,“團長,兄弟們人多馬多,駐紮在城外沒問題,為了安全著想,你還是住在城裏吧。”
“湯團長要是不嫌棄,我這個隋家大院就能住!”隋月關迅速起身,笑容可掬,“我已經收拾出正院,二位這邊請!”
章文龍還沒反應過來,連人帶馬和行李都住到了隋家大院花草遍地的正院,而常春風帶著警衛隊12個高手委委屈屈住進隋家大院的門房。
深夜,章文龍在香噴噴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抱著家當撲到馬廄躺倒,和王大雀抱頭無聲痛哭。
這裏三層外三層的警衛和傭人,以後可怎麽跑啊!
深夜,隋月關翻牆來到隋月琴母女占了多年的後院,果然發現燈火通明。
接人的看樣子被娘倆甩了,車馬都在,人不見了。
隋月關仿佛看見以後的悲慘日子,開始腦仁疼。
正房住著隋月琴,廂房住著胡二琴,隋月關用力輕輕嗓子,兩扇門應聲開了,兩個同樣美貌的女子大冷天搖著團扇走出來,派頭十足,殺氣挺重。
“大舅,你身體扛造嗎?”
隋月關拔腿就跑,扭頭一看,梯子被抽走,大門關了。
反正伸頭縮頭都是一刀,隋月關一屁股坐下來,衝著兩人擠出諂媚的笑容,“你們回來也不說一聲……”
“大舅,你身體扛造嗎?”
“當然不!”
“魏小憐跟表哥一樣大,你娶她回來是想幹嘛?供著?”
說到隋月關的傷心事,他頓時很想哭,“二琴,你幹脆找把斧頭劈開我腦袋看看,我是不是中邪了。”
“行!”胡琴琴扭頭就要去工具房找斧頭。
“你敢!”隋月琴到底還是隋月關親妹子,把胡琴琴攔下來,拉著隋月關走進溫暖的房間。
隋月琴怕冷,炕燒得暖烘烘的,炕桌上早備好酒菜。
隋月關心頭警鍾長鳴,自然不敢踏實坐下,小心翼翼挨了個炕邊邊,不管以後怎麽著,親兄妹得明算賬,親舅甥也得明算賬。
胡琴琴一巴掌拍下一個賬本,“大舅,這院子以後全歸你,我們不回來了!你算個數給我們!”
“算個屁的數,”隋月關氣急敗壞,“鬼子都打過來了,我也不回來了!”
“不算也行!你以後跑去哪,不管房子還是生意,都得算我們一份!”
“兩份!”胡琴琴伸出兩根手指頭,“大舅,你要跑去天津,必須帶我娘,還有必須帶上小河和舅娘!”
“我要是知道他們在哪,肯定會帶上。”隋月關直歎氣,“我都派了多少人去找,愣是一點音訊都沒有……”
“找人還不容易,我來想辦法!”胡琴琴拍拍胸脯,一口答應下來。
隋月關掰起手指頭,“在我們跑掉之前,這些當兵的你必須留下來!”
“為啥?”母女同時發問。
“我們雲霞鎮民心就靠他們撐起來,趁著大家沒注意,我們先跑才能跑掉!”
“行!”這次是隋月琴拍了胸脯。
“別答應這麽痛快,你們還沒說清楚要怎麽找人……”
隋月關話沒說完,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響在門口,“達令,你這麽晚了是要去找誰呀……”
這個悠揚婉轉,這個餘韻悠長,這個要命……隋月琴和胡琴琴低頭一看,手上都是一層的雞皮疙瘩。
胡琴琴一巴掌拍在隋月關肩膀,搖頭歎道:“大舅,你身體真的挺扛造啊!”
人沒進,聲音已經把屋內的三人擊穿了靈魂,隋月關顧不得這是親妹子真仇人的大炕,爬上去一手抱著炕桌一手抓著酒壺不準備撒手了。
魏小憐領著魏壯壯和兩個護兵進門,魏壯壯一看母女早就回來喝上酒,一張臉一口氣變了好幾個色,煞是好看。
“小姑子,外甥女,你們怎麽回來也不說一聲,我家壯壯哥這趟跑得好辛苦。”
無人回應,隻有魏壯壯冷哼了一聲表示不滿。
隋月關幾乎把腦袋塞進酒壺裏頭。
“達令,你剛剛說要找誰?”魏小憐扭著腰肢湊上來。
胡琴琴抬頭變了一臉醉相,舉杯和隋月關碰了個響,“大舅,我爹找了個小妖精,我娘氣得跑回來了,你看看怎麽辦?”
隋月琴在心裏直冷笑,表麵上還是一臉賢良淑德,兄友妹親,“哎呀,我的哥,別聽二琴瞎說,我家那口子要是敢弄個小妖精的進門,老娘當場做了他!”
全場的人都是一個哆嗦。
魏小憐臉上頓時白了,如同撲了幾層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