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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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麽高的懸崖掉下去,不僅沒有死,還回到了十年前?
    段承宇一聲嗤笑,這怎麽可能?
    可是眼前的一切,卻又都萬分真實,活生生的父王,活生生的母妃,充滿人氣不見頹唐的王府,這一切,都真實的呈現在他的眼前。
    他得去看看現在的自己,是不是也是十年前的模樣?
    段承宇猛地站起身,就想去屋裏找銅鏡,可誰知,腳剛邁出去一步,小腿處忽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段承宇眉頭一蹙,膝蓋一軟跪倒在地,王妃和襄王忙上前扶他,王妃急道:“承宇,腿怎麽了?是不是被你父王打壞了?”
    不等段承宇回話,王妃轉頭跟襄王道:“你也是!對自己兒子下手怎就這麽狠!”
    襄王也知自己方才下手重了些,但王妃在這麽多人麵前責難,叫他多少有些抹不開臉麵,為護住自己的威嚴,便冷著臉道:“我要是不重些,你的好兒子,怕是就要血洗王府了。”
    說罷,襄王彎腰拉過段承宇胳膊搭在肩頭,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架了起來,扶著他往房裏走去。
    說來奇怪,方才看段承宇和護院們交手,似乎武藝比從前精進了許多,看來自己忙碌的這段時間,段承宇很是用功。襄王唇角掛上一絲淺淡的笑意。
    王妃邊幫著襄王扶段承宇回房,邊對身邊的婢女吩咐道:“快去將城裏的大夫都請來,再去太醫院請個太醫來,給世子和大家治傷。”
    婢女行禮回話:“方才已經有人去給世子請太醫,估計也快到了,奴婢現在去請城裏的大夫。”
    說罷,婢女行禮退了出去。
    襄王和王妃扶了段承宇進屋,讓他在塌邊坐下,段承宇顧不上小腿鑽心的疼,忙對跟進來的小廝道:“把鏡子給我取來。”
    “是,世子。”小廝忙走到窗邊的櫃子上,將架子上的銅鏡取了下來,給段承宇拿過來,雙手呈給他。
    段承宇接過銅鏡,手捏著銅鏡邊緣,低眉看去。
    但見鏡中自己的臉龐,分明是少年時的模樣,白淨、青澀、稚嫩。
    他那雙血絲尚未褪去,飽經十年蒼霜的眼睛,此刻在這樣一張少年人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段承宇鬆開一隻捏著銅鏡的手,朝自己臉上摸去,修長的手指滑過臉頰,每一份觸感都是那般的真實,鏡中人與他做著同樣的動作,是他沒有錯。
    盯著銅鏡看了好半晌,段承宇才放下手,將銅鏡放在了膝蓋上,抬眼朝窗外望去。
    窗戶開著,段承宇的目光透過窗扉,飛過王府的層層屋簷,看向遠方天際處那一片血色殘陽。
    就在這時,方才派人去請的太醫,在家廝的引領下,提著藥箱走進了段承宇的臥室。
    王妃和襄王配合著太醫,將段承宇受傷的腿抬到了床上,又將今日段承宇發瘋的事,細細給太醫講了一遍。
    襄王夫婦和太醫在一旁說著話,段承宇卻恍若未聞。
    昏黃的光線斜灑在他的臉龐上,他就這般朝外看了好半晌,心裏方才一點點的接受眼前這個事實——他真的,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一切都還未發生的時候,雲依斐尚未來到襄王府,越王尚未登基,周朝尚未四分五裂……
    念頭流轉到此,段承宇忽地想起一樁事來,忙收回目光,一把拉住王妃的手臂,急急開口問道:“娘,雲將軍死了嗎?”
    王妃和太醫的談話忽然被段承宇打斷,王妃聽他這般問,愣了愣,不由覺得好笑,隻得摸摸段承宇拉著她手臂的手,笑著安撫:“你怎麽了?一會兒問自己死沒死,又問娘死沒死,現在還問起雲將軍?雲將軍怎麽會死?怪不吉利的。你放心,誰都沒有死,大家都好好的。”
    段承宇聽聞此言,唇角終於露出一個笑意,但笑容沒持續片刻,他複又焦急地問道:“那雲將軍,有沒有去雁鳴關?”
    襄王聞言蹙眉:“怎麽你還是不留心朝政?雁鳴關外那幾個部落又在鬧事,命雲將軍平亂的聖旨一個半月前就發出去了。承宇,你身為我的兒子,心思需得往朝政上放一放……”
    襄王尚在說話,但他後麵的話,一個字也沒有落進段承宇耳朵裏。
    段承宇滿心裏焦急,雲將軍若是就這麽去,會死在雁鳴關外,他絕對不能讓雲將軍死,他得去。
    想著,段承宇起身就要往外走,可誰知腳剛落地,小腿上那鑽心的痛再度傳來,疼得他膝蓋一彎,險些跪在地上,所幸被襄王和王妃及時扶住。
    兩人忙將他扶回去在床邊坐下,王妃責難道:“你幹什麽啊?太醫還沒看,你要去哪兒?”
    說著,王妃示意太醫去給段承宇看腿,太醫行禮領命,上前用剪刀剪開段承宇的褲子,去查看傷勢。
    段承宇顧不上許多,抬頭就對襄王提議:“父王,此次雁鳴關之戰非比尋常,兒子須得前去助雲將軍一臂之力。”
    襄王上下打量段承宇兩眼,疑道:“你去做什麽?”
    段承宇正欲說話,忽地意識到,若是現在是十年前,那麽父王母後,並不知曉未來之事,他若是說雲將軍會中毒而死,怕是會被當做得了失心瘋給關起來。
    想著,段承宇按下心頭焦急,扯著嘴角幹巴巴地笑笑,給襄王做解釋:“是、是這樣,兒子並非不關心朝政。雁鳴關外那些個部落,每年這個時候都不老實,兒子今年也提前派人去做了些打聽,聽聞他們的可汗,一直在研製毒箭,此事雲將軍尚不知曉,若是在戰場上不慎被毒箭擦傷,怕是會危及性命。”
    襄王聽罷,臉色暗沉下來,背起手,擰著眉頭,在段承宇榻前來回踱步,緩緩開口:“倘若真有此事,咱們不能坐視不管。須得給翰飛送去解毒的藥,以防不測。”
    此話正中段承宇下懷,他忙接過話:“兒子也正有此意。”
    段承宇頓一頓,心裏回憶著十年前他們父子相處的情形,抬頭看著襄王,說出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話:“父王,這些年是兒子不對。身為您的兒子,卻不思進取,妄想采菊東籬。是兒子錯了……”
    襄王聽罷此話,轉頭看向段承宇,眸色中隱隱有些意外,半晌後,他方笑著道:“知錯就好。你須得明白,如今你事事順遂的生活,是父王的身份和在朝中的地位給你提供的。一旦失去權勢,你以為,你還有那個閑情雅致,去向往什麽采菊東籬嗎?”
    段承宇聞言低眉笑笑,這番話,十年前父王不知道給他說過多少回,但那時的他,對此萬分不屑。
    有些事,當真是需得自己經曆了,才能明白。
    段承宇抬頭複又對襄王道:“日後兒子自會與父王同心同德。父王,我想著,這次雁鳴關平亂,對兒子來說是個極好的曆練機會,不如給雲將軍的解藥,就由兒子去送。”
    襄王神色漸漸不再那麽嚴厲,兒子自己提出要曆練,他自然不會攔著,正欲同意,卻見太醫行禮:“回稟王爺、王妃,世子的腿,有些骨裂,短期內怕是不能走動,須得靜養一段時日。”
    段承宇看向自己的腿,心底一沉,如此一來,他豈非去不了雁鳴關了?
    王妃聽罷太醫所言,幽怨地看了襄王一眼,複又去問太醫段承宇今日發狂的事。
    襄王聽兒子傷到骨頭,心裏難免愧疚,隻好安撫段承宇:“日子還長,曆練有的是機會,你先好好養傷。翰飛那邊兒,我會盡快派人去送解藥。”
    段承宇看了看自己這條不爭氣的腿,擰眉抿唇。他滿心裏焦急,到何時,他才能再見雲依斐?
    太醫給段承宇診了脈,起身對王妃道:“回稟王妃,世子脈象正常,一切無礙。今日發狂一事,怕是醫者無力,不如找找方士。”
    王妃隻得應下,待太醫給段承宇纏好腿後,便命人送了太醫回去。
    太醫剛走,王妃叫過小廝,命他去找個道士來看看,話未說完,卻被段承宇攔下:“娘,我沒事,不用找了。”
    王妃想著今日見到的情形,依舊不放心,說道:“還是請個人來看看,保險些。”
    段承宇笑笑:“真的沒事,兒子不過是下午小憩時,做了個……極可怕的夢罷了。”
    王妃拉著段承宇的手在塌邊坐下,關懷道:“你夢見什麽了?”
    往昔的記憶,零零碎碎的在段承宇腦海中閃過,他扯起嘴角笑笑:“沒什麽,一個夢而已。娘,你和父王回去休息吧。”
    段承宇今日這個樣子,王妃哪兒肯回去休息,便一直留在段承宇房中照看他,命人給他熬藥,做補湯……
    段承宇失去父母十年,驟然相見,自然也想多跟父母呆呆,便沒攔著,任由王妃在他屋裏忙裏忙外,自己則和襄王聊天。這一晚,他們父子倆說的話,加起來恐怕抵得過以往的總數。
    直到夜深,王妃和襄王方才回房。
    襄王夫妻二人前腳剛走,段承宇正要休息,誰知,卻見貼身照顧他的小廝季澤麵帶喜色地跑了進來。
    季澤小跑到段承宇跟前,賣關子道:“世子,您猜我給您帶來了什麽?”
    段承宇拉過被子蓋在身上,敷衍著笑問:“什麽?”
    季澤邊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邊喜滋滋地說:“對您來說包治百病的藥。”
    他猛地伸手,將書信立在段承宇麵前晃了晃,說道:“鍾小姐派人送來的!給您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