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字數:5444   加入書籤

A+A-


    ,最快更新春滿畫樓 !
    雲依斐眸色一寒,幾招擺脫身邊糾纏的敵軍,取下弓,將箭上弦,毫無猶豫地朝那人射去!
    雲依斐的箭離弦而出,先那人一步射穿了他的喉嚨,那人登時瞪大了眼睛,身體直挺挺地朝後倒去,重重砸在地上沒了氣息。
    射死一個,雲依斐尚未來及喘口氣,卻聽見純熙喊了一聲將軍,那聲音穿破戰場上男子們廝殺的呼喝聲,鑽進她的耳朵裏。
    雲依斐心底一沉,忙轉過身子尋著聲音望去,但見一直箭,已離弦朝父親射去。
    眼前的一切仿佛在刹那間靜止,那些拚死廝殺的將士在她眼前化作虛晃的黑影,耳畔隻餘呼呼的風聲催命而來。
    就在這危難之際,雲依斐忽見純熙不知何時趕到了父親身邊,隻見她雙腳一蹬,身子離地而起,在身邊一位騎兵的馬屁股上狠狠一腳,整個人借力跳了起來,隨即便見父親在箭射到的那一刹那,被純熙撲下了馬。
    兩個人摔在地上滾了一圈,雲從願率先爬起來,蹲在純熙身邊將她抱在了懷裏,麵色焦急的呼喊著什麽。
    雲依斐目光穿過來往不斷地人影,這才看清,原本射向父親的那把箭,此時正不偏不倚地釘在純熙後背上。
    雲依斐心頭一痛,邊朝父親和純熙那邊疾跑過去,邊抽出箭,朝那射箭之人射去,那人已有警覺,側身躲過致命一箭,雲依斐第二箭緊隨其後,那人躲避慢了一步,被箭頭擦傷了脖子,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雲依斐正欲射出第三箭,卻被敵方一名騎兵擋住了視線,待雲依斐繞過那名騎兵時,射箭那人已不見了蹤跡。她隻好暫收起弓,專心趕往父親和純熙身邊。
    來到父親身邊,但見父親懷裏的純熙,麵色慘白,豆大的汗水從額頭流下,純熙費力地睜著幾欲閉合的雙眼,薄唇微動,似乎是在喚“將軍”。
    雲依斐哪裏顧得上純熙在說什麽,她忙撕開純熙傷口周圍的衣服,幾近發黑的血液不斷的流下。
    雲從願見此蹙眉,沉聲道:“箭上有毒!”
    雲依斐點點頭,忙從懷裏取出解藥,遞給父親:“爹,這是解藥,你看護純熙。”
    純熙重傷,不能再耽擱,得趕快結束這場戰役。雲依斐目光在戰場上逡巡片刻,最終落在了敵方首領的身上,擒賊先擒王!
    雲從願接過藥瓶,剛給純熙喂下藥,卻見雲依斐抽出劍,緊緊握在手裏,朝敵方首領那方跑去。
    雲從願懷裏抱著純熙,看著雲依斐漸漸遠去的背影,急到嗓音破裂:“斐兒,你回來!回來!”
    雲依斐哪裏會理會雲從願,自顧自地朝中央戰場跑去,她的目光緊緊盯著被騎兵保護在中間的首領。
    草原風緊,尚未燃完的濃煙依舊不斷的朝這邊飄來,雲從願看著離危險越發近的雲依斐,宛如有利爪撓心,他忙喊來校尉,將純熙小心地交給他,自己提劍去追雲依斐。
    眼看著雲依斐已經跑到了騎兵外圍,雲從願邊追邊大聲喊她:“斐兒!回來!”
    他恨不能即刻趕到女兒身邊,可他也是首領,見他出來,圍上來的敵軍源源不斷,攔住了他去追雲依斐的路。
    雲從願一邊跟敵軍糾纏,一邊時刻關注著女兒。
    但見雲依斐拉過一個步兵,一腳踢彎他的膝蓋,叫他跪倒在地,隨即便見雲依斐踩著那名步兵的肩頭,飛身一躍,將敵方一名騎兵踢下了馬,穩穩跨在了那名騎兵的馬上。
    她手持長劍,一路血雨腥風,層層往敵軍首領身邊逼近,武藝之高,所過之處猶如無人之境。
    雲從願眼看著自己女兒,好似武神附體,一路廝殺衝到了敵軍首領的麵前,她一刻也沒有停,跳起身站在奔跑的馬背上,在她路過首領的那一瞬間,飛身一躍,舉著長劍自上而下刺穿了敵軍首領的心口。
    劍刺穿的那一瞬間,雲依斐手握著劍柄,亦穩穩地,倒著騎在了馬背上。
    敵軍首領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名天降的小兵,那分明是雙秀美的眼睛,可眼裏的神色,卻宛如草原上自由飛翔的雄鷹,那般的銳利,對方稚嫩秀氣的麵容上,全然是久經沙場的磅礴與自信。
    他在馬背上縱橫草原數十載,居然折損在這麽年輕的一個小兵手上。
    敵軍首領那雙盯著雲依斐的眼睛,漸漸失去了神采,雲依斐用力抽出劍,敵軍首領一聲悶哼,一股溫熱的鮮血噴到了雲依斐臉頰上。
    隨後,那首領身子後仰,躺倒在了馬背上,手臂無力地垂在馬身兩側,了無生氣的雙眼,盯著頭頂的長生天,再無歸期。
    雲依斐一劍割下敵軍首領的頭顱,將他的屍身踢下馬,自己轉了個身子,端正騎在馬上,高舉手中頭顱,大聲喊道:“首領已死,還不投降?”
    那些身著異族服飾的士兵,聽聞此言回頭,皆看到了屢屢黑煙中若隱若現的雲依斐,以及她手裏的頭顱。
    他們停了手,陸續棄劍,周朝的士兵們,將他們一一俘虜,一場征戰,就此結束。
    李副將看著馬背上的雲依斐,雖不知這名小兵是誰,但他目睹了對方斬殺首領的全程,那萬裏挑一的身手,那運籌帷幄的手段,那殺伐果決的勇氣,都叫他按訥不住心頭的激動。
    但聽李副將忽而大喝一聲:“好!”
    隨即,剛經曆了一場苦戰的士兵們,這才感受到打了一場勝仗的喜悅,歡呼之聲爆發在長生天下的草原上,震天的聲響幾欲將雲依斐淹沒。
    雲從願掃了一眼歡呼起舞的將士們,一手提著劍,另一手抬起擦了一下臉上的血跡,他看著馬背上渾身鮮血的雲依斐,心中說不出是欣慰還是感動。
    雲從願漸漸紅了眼眶,許是女兒無礙的鬆快,亦或是……他看到了自己女兒另外一番模樣。
    這樣的雲依斐,叫雲從願隱隱覺得有些陌生,直到這一刻,他覺得似乎重新認識了她——他的女兒,或許不同於尋常人家的女子,她的心裏,裝得進天下,裝得進萬民。
    純熙身上還有傷,雲依斐不敢耽擱,見大局已定,便急急跳下馬,順手將手裏的頭顱丟給了一名小兵,往爹和純熙那邊跑去。
    那小兵猝不及防接過頭顱,看著手裏死不瞑目的人頭,心底一陣惡寒,不由打了個哆嗦。
    雲依斐趕到父親身邊,握住了雲從願伸出來的雙臂:“爹,你沒事兒吧?”
    雲從願搖搖頭:“爹沒事,先去看純熙。”
    雲依斐點點頭,和雲從願一同跑到純熙身邊,純熙服了解藥,唇色已不再發紫,但是箭得抓緊□□。
    雲從願忙命軍中士兵抬來擔架,將純熙打橫抱起放在了擔架上,看看純熙側身躺好後,四個士兵抬起擔架,一路朝軍營的方向小跑而去。
    雲依斐和父親乘坐一匹馬,跟了上去。李副將留下清理戰場,一麵救治受傷的士兵,一麵命人將所有俘虜,押回了營地。
    到了營地入口處,雲從願跳下馬,跑到純熙身邊,抱起她,一路衝進了自己的營帳:“快喊軍醫來。”
    雲依斐亦緊隨其後,純熙靠在雲從願懷裏,努力睜著眼睛抬頭看他,慘白的唇角,隱隱有絲絲笑意。
    雲從願將純熙放在地鋪上,手背貼了一下純熙額頭,坐在她的身邊,盡量溫柔了聲音,哄道:“咱們已經回來了,軍醫馬上就會來給你醫治,很快就會好,你別怕,我和斐兒都會陪著你。”
    純熙眼角溢滿淚水,看著雲從願抿唇點點頭。
    雲依斐亦在塌邊緊緊握著純熙的手,她萬沒想到,純熙會替爹擋下一箭,那麽危機的時刻,她幾乎沒有半點猶豫。
    當初在賀蘭山關,她也替自己擋了箭,這一回,又是替父親。在她眼裏,純熙從來都不是她的婢女,而是她的家人,而爹,也一直將她當做親生女兒來教養,若是純熙有個三長兩短,她這輩子也沒辦法原諒自己。
    想著,雲依斐的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落在純熙的衣角上。
    不多時,軍醫小跑進了營帳,查看傷勢後,說道:“所幸解毒的藥吃得及時,毒未攻心。但是箭傷嚴重,若是拔箭不慎,怕是會殃及性命。箭上還有餘毒,不可再耽擱,還請將軍和……這位小將回避,傳我的助手進來。”
    聽軍醫這般說,雲依斐的淚水愈發洶湧,但念及純熙傷勢,隻得戀戀不舍地鬆開她的手,和雲從願退出了帳外,換了軍醫助手進去。
    站在帳外,雲從願看了看雲依斐淚眼模糊的雙眼,攬過雲依斐的肩頭,輕輕拍了拍。
    當初是父親,這次是純熙。眼下純熙生死未卜,雲依斐心頭湧上一層濃烈的恨意。她甩開雲從願的手臂,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要去殺了那賊子!”
    說著,雲依斐朝俘虜的營地跑去,雲從願看了看身後的營帳,忙去追雲依斐。
    俘虜們,被押解在一起,由士兵看守,雲依斐到了俘虜營,掃了一眼眾人,眸色尖厲,她咬著牙沉聲道:“誰射得毒箭?”
    話音落,俘虜們麵麵相覷,半晌沒人回應,雲依斐拔出劍,指著他們道:“若是不自覺站出來,我就殺光所有人!”
    一名看似小頭領打扮的人,站起身,說道:“我們有弓箭手,但是沒有毒箭!我族男人光明磊落,怎會如你們漢人一般行這般詭譎之事?”
    “沒有毒箭?莫非……我軍將士身上中的毒,是假的?”雲依斐冷笑著收回劍。
    今日射傷純熙的人,也挨了她一箭,脖子上留下了傷痕,別叫她找出此人,否則,她會叫他們知道說謊的代價!
    雲依斐走進俘虜中間,細細查看每個人的脖子。可一路看下來,她竟然沒有找到那個被她射傷的人。
    怎麽會?雲依斐心底一沉,按理來說,眼下所有活著的俘虜都在此處,那人沒死,也應該在,可為什麽沒有他?李副將跟隨父親多年,斷不會有這般失誤。
    雲依斐忽地轉頭看向被俘虜的小頭領,過去十年間,她一直以為是部落裏的人殺害了父親,可眼下,倘若此人所言屬實,那這毒箭的來源,怕是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