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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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依斐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小首領,小首領被她看得心底有些發虛,但為證明自己部落的人沒有射毒箭,依舊氣勢不減的與雲依斐對視。
自是不能排除對方說謊的可能,此事須得好生驗證。
雲依斐收回目光,走出俘虜營,對雲從願說道:“爹,你看護好純熙,我得回一趟戰場。”
雲從願本想拒絕,但是想想女兒今日的表現,拒絕的話被噎在了嗓子眼兒裏,他猶豫半晌,點點頭:“我叫李副將帶幾個人,陪你一起去。”
她本以為父親不會同意,得磨幾句,卻沒想到父親答應的這麽痛快,雲依斐不自在地笑笑,伸手抱住了雲從願的腰,側臉枕著父親的胸膛,說道:“爹,等女兒回來再給你解釋。你守著純熙。”
“好。”雲從願伸手摸了摸雲依斐的後腦勺,而後命人招了李副將過來,命他帶上幾個人,和雲依斐一同返回戰場。
雲依斐騎著雲從願的馬,和李副將等人縱馬離去。
駿馬馳騁在草原上,耳畔風聲呼呼而過,李副將重重抽了一下馬屁股,追上雲依斐與她並肩前進。
但聽李副將扯著嗓子衝雲依斐喊道:“小兄弟,你是將軍什麽人啊?看你模樣怪秀氣的,但在戰場上你怎麽那麽厲害。咱們交個朋友怎麽樣?”
雲依斐轉頭看向李副將,他英氣明亮的雙眼,正興致勃勃地看著自己,雲依斐心頭一痛,略笑笑道:“將軍是我爹。”
當年她隨段承宇出逃,後來建立自己的割據勢力,當時首批響應的人中,不乏爹的舊部,李副將就是其中之一。北周建立的第四年,李副將亦如父親一般戰死沙場。
如今父親得以保全,足可證明已發生的事能夠改變,但也會出現如純熙這般的意外。
她不想再連累,曾經與她同進同退的摯友們!
今後她要做的事,步步如履薄冰,隻要周朝不分裂,就不會有日日不斷的征戰。老天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恐怕就是選中她,來護住周朝完整。
回想起當年見過的那些慘烈場景,雲依斐漸漸紅了眼眶。戰爭,年少時對她來說隻是史書上的故事,可當她真正經曆了戰爭,才明白戰爭有多殘酷。
多少黎民無家可歸,多少生靈橫屍荒野,多少人的心跟著國土一起四分五裂……而這一切殘酷的來源,都是那些上位者們,一個又一個的野心私欲。
父親既然沒事,就讓李副將好生跟著父親。護住周朝完整的事,就讓她來做,希望那十年的蹉跎與成長,讓她有足夠的能力,給所有她深愛的摯友們一個完整強盛的周朝!
如此想著,雲依斐狠下心,斜了李副將一眼,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疏離了語氣:“尚有親人重傷,實在沒有心情與李副將軍閑聊。”
李副將吃了個癟,隻得撇撇嘴,算了,人家正在傷心勁兒上,自己還是別討沒趣了。
一行人縱馬馳騁,很快就趕到了今日的戰場,周朝將士的屍首李副將已安排人掩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隻剩下身著異族服侍的士兵。
雲依斐尋著今日的記憶,在屍體中間仔細尋找,終於,叫她找見了被她射穿喉嚨的那個弓箭手。
雲依斐在他身側蹲下,從懷中抽出一塊方帕,墊在手裏,拿起了他身邊灑落的毒箭,又命一個小兵,給她取來了敵軍其它一些箭。
她將箭放在一起仔細對比,乍一看,毒箭和尋常的箭沒有區別,雲依斐仔細觀察許久,終於發現,兩種箭所用的箭羽不是同一個品種。
敵方大部分箭的箭羽,是草原上一種稚雞身上取下的,羽質更為粗.硬,但是毒箭上的箭羽,羽毛較為柔軟,來自中原。
雲依斐站起身,將兩種箭收好,裝進馬背上的箭筒裏,又讓李副將幫忙,將那人的屍體抬上了馬,用繩子捆好。
做完這些,雲依斐騎上馬,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對李副將道:“回營後不如再派些人來,將他們的屍體也挖坑掩埋。”
李副將愣了愣,問道:“敵軍的?”
雲依斐點點頭:“他們也都是尋常百姓,家中有父有母。人已經死了,又何必讓他們暴屍荒野?”
李副將倒是沒想到,今日那般殺伐果決的人,會有這麽一份慈心。他拉著韁繩笑笑道:“好,回去我就安排人。”
雲依斐看看他,低語道:“多謝!”
帶著屍體回到營地,雲依斐直奔雲從願營帳,去查看純熙的情況。進了帳,但見純熙安靜地躺在地鋪上,雙目緊閉,雲從願則坐在旁邊,手裏拿著茶杯,用小勺沾了水,給純熙濕潤幹裂的嘴皮。
雲依斐放輕了步伐走上前,輕聲問道:“爹,純熙怎麽樣了?”
雲從願回頭看看女兒,將手裏茶盞放在一旁的地上,說道:“無礙。拔箭很順利,軍醫給她清了餘毒,好生養著就好。”
雲依斐聞言,懸了一整日的心,終於落地,她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純熙的額頭,而後對雲從願道:“爹,你隨我出來下。”
父女倆走出營帳,雲依斐將雲從願帶到馬匹旁邊,從箭筒裏取出兩種箭,交給父親查看。
雲從願看了一會兒,亦看出了端倪,眉心微蹙。他喊來幾個人,將馬背上的屍體抬去了俘虜營。
俘虜營裏,雲從願和雲依斐站在地上的屍體旁,叫俘虜們辨認,果然不出所料,沒有俘虜認識地上的這個人。
雲依斐和雲從願從俘虜營出來,踱步往營地走去,邊走雲依斐邊開口道:“爹,看來射毒箭的人,是趁亂混進戰場的。且極有可能,來自長安。”
背後之人藏得當真深,若非這次爹沒事,過去十年,她都沒有懷疑過爹的死。
雲從願點點頭:“他們的目標是我!”
雲依斐複又問道:“爹可有頭緒?”
雲從願側頭看了看雲依斐,以往這些事,他不願跟自己女兒說,但是事到如今,女兒已經插手,再不給她剖析明白,反而會害她擔心。
於是,雲從願頓一頓,回道:“襄王有心皇位,我又與他自來交好。我與王爺,早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就算爹不幫襄王,但是年少的交情,也足以讓旁人視我為襄王黨羽。爹在,襄王手裏就有兵權。”
雲依斐了然:“如此這般說來,任何與王爺爭奪皇位的人,都有可能是害爹的凶手。”
太子、越王、豫王以及其他諸王……
當年爹死後,不到兩年功夫,襄王便落敗,足可見兵權對爭奪的皇位何等重要。
雲從願停下腳步,伸手按住雲依斐的肩頭,說道:“這些事爹會處理,你放心。”
言下之意,就是叫雲依斐別再摻和。說罷這句話,雲從願鬆開她的肩頭,繼續往前走去。
雲依斐站在雲從願身後,看著他在草原落日下高大的背影,叫住了他:“爹!”
雲從願駐足回頭,卻見雲依斐單膝落地跪在了他的麵前。雲從願不解:“這是做什麽?”
雲依斐抬起頭,看向雲從願:“爹。女兒此生所求,非相夫教子,舉案齊眉!如今朝堂之上,皇帝年老,太子式微,諸王縱橫,其中不乏昏庸暴戾之徒。有朝一日,此等亂象必惹來國禍!女兒此生所願,唯親友安康,天下太平!願爹……成全!”
說著,雲依斐拜下身去。
天下太平這四個字,對她來說不是年少無知說出的大話,而是實實在在的心中所願!
她再也不想失去爹,不想看著對她極好的襄王夫婦身首異處,不想再讓如李副將這般的摯友戰死沙場,更不想,還像過去一樣,每年中元節上,要祭奠的人都會變多!
雲從願眉目微垂,看著跪在麵前的雲依斐良久,方才開口道:“可爹隻想看你一生平安,不要像你娘一樣……”
雲依斐抬頭看向雲從願:“爹,我相信,若是再給娘一次機會,她還是會跟著你一起去!女兒心意已決,望爹成全!”
且現在,她必須查出害爹的幕後主使,若不斬草除根,他們一次沒得手,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雲從願看著意誌堅決的雲依斐,半晌不知該說什麽好。今日她在戰場上的表現,叫他格外震驚。且世子那邊,已心有所屬,若是自己執意叫她成親,日後她過得也不會幸福,可……若與世子解除婚約,旁的適齡男兒,礙於王爺的臉麵,又怎好再跟雲家結親?
雲從願說道:“可你與世子已有婚約,王爺那邊,爹還沒想好怎麽說。且你女兒家,要在朝堂上立足,怕是艱難,除卻武則天一朝,沒有女子為官的先例,你不能進入朝堂,又如何實現天下太平的理想?你也總不能一輩子不嫁人。”
雲依斐笑著道:“爹,世人約定俗成,女子生來就該嫁人生子。可世人的理,未必是唯一的選擇。嫁人生子,隻需看看貴族府裏的太君,便知女兒此生的未來。人生短短數十載,我想讓人生更有意義。爹所擔憂之事,我已想出辦法,即可解除婚約,又不會傷及爹與王爺的交情,還能使女兒實現心中所想。”
雲從願點點頭:“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