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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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下決定,雲依斐夾了菜給雲從願,岔開話題道:“爹自小在長安長大,不似我,是個朔州人,這些飯菜與爹而言是家鄉的味道,快多吃些。”
雲從願笑著點點頭,將雲依斐夾的菜送進口中,確實如此,每次來長安,他都想多吃些長安的飯菜。
雲依斐又吃了幾口,忽地蹙眉,放下筷子對雲從願道:“爹,本想一會兒陪你去城裏走走。但我不知是不是剛才吃飯急了,胃有些不大舒服。”
雲從願亦放下筷子,關懷道:“怎會不舒服?是不是水土不服?還是路上受了寒?”
雲依斐搖搖頭:“不清楚,約莫睡一覺就好了。爹,你和純熙吃吧,我回屋裏躺躺。”
說著雲依斐站起身,雲從願叮囑道:“若是實在難受,就請大夫。”
純熙忙道:“不如我陪公子回房。”
雲依斐搖搖頭:“這幾日你也累了,我還沒難受到需要人照看,你好好吃飯。”
說罷,雲依斐衝純熙笑笑,拉開門離去,回了自己房間,早早洗漱睡了。
第二日卯時未到,雲從願便先帶著寫好的戰功冊,進宮上朝麵聖。雲從願下朝回來,直接去了雲依斐房裏找她。
來開門的是純熙,一打照麵,就對上純熙麵上的一層愁雲,雲從願邊往裏麵走,邊疑惑道:“怎麽了?瞧著不大高興。”
純熙給雲從願行個禮,說道:“回稟將軍。公子昨晚就不舒服,怎知今早起來非但沒好,反而更嚴重了。”
雲從願一聽,忙繞過屏風進到裏間,但見雲依斐側靠在榻上,唇上沒有半點血色。
雲從願眉心一蹙,走過去在雲依斐身邊坐下,用手背貼了一下雲依斐的額頭,關懷道:“不見燒,是哪兒不舒服?”
雲依斐道:“許是有些水土不服,腸胃裏不大舒服。我已經讓小二去幫忙請大夫,爹你放心。隻是……今日沒法兒陪你去王府了。”
雲從願擺擺手:“小事,你的身體要緊。一會兒大夫來讓好好瞧瞧,爹早點兒回來陪你。”
雲依斐乖巧地點點頭:“嗯,我有純熙陪著呢,你盡管去忙。”
雲從願陪著雲依斐坐了會兒,等時辰差不多,帶上在朔州采買的特產,去王府拜見襄王。
雲從願走後,雲依斐從榻上坐了起來,讓純熙給她拿濕綿巾過來。
純熙邊給雲依斐遞綿巾,邊不解道:“小姐為何不去王府?還裝病騙將軍。”
雲依斐接過綿巾擦去抹在唇上的珍珠粉,說道:“不是不去王府,而是不想現在去。我自有主意,你聽我的便是。”
純熙撇撇嘴,無奈的“哦”了一聲。
休養了一個秋季,段承宇的腿傷,基本已經好全。
清晨的陽光,透過院中幾棵柏樹,在王府會客廳內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段承宇那套黛青的衣擺上。
他手捏著椅子扶手,時鬆時緊,眼睛一直看著大門處影壁的方向。
打昨日聽到雲將軍要來府上,他便坐立難安,昨夜更是一宿沒睡,今日天剛見點兒亮,便從榻上爬了起來。
聽聞這次,雲將軍是舉家同來長安,想來,雲依斐也和他一起來了。
從昨日收到消息到現在,他腦中想了幾百回兩個人見麵的情形。
說實在的,從前她隻是個世家小姐,和別家的小姐沒有區別,可十年磨煉之後的她,周身上下,宛如綻放著炫目的光彩。再兼自己後來的失敗,和她站在一起,就好似鴻鵠與燕雀,他不知自己該以怎樣的狀態去見她。
雖知在十年前的雲依斐看來,現在他們是第一次見麵,但他心中全然是雲依斐過去的模樣,他委實不知所措。太熱情,生怕雲依斐會以為他是個輕浮之徒,太平靜,他卻又怕讓雲依斐覺得自己不喜歡她,從而撇下他。
就在這般心緒煩亂的煎熬中,段承宇終於聽到影壁外傳來說話的聲音,手下忽地捏緊椅子扶手,背離靠背坐了起來,身子前傾朝影壁處看去。
不多時,便見王府小廝,引著一位身形高瘦挺拔,身披藏青色大氅的男子走了進來,他步伐沉穩,周身上下的武將殺伐之氣,直逼得段承宇頗覺重壓。
想來,他就是人稱二郎將的雲從願,雲依斐的生父。雲從願與他幼年記憶中的樣子完全不同,他隻記得雲從願曾來過府上小住,但樣貌什麽的,早就忘記。不成想,雲從願竟是這般出眾的武將。
待他漸漸走近,段承宇這才看清,他的樣貌,與雲依斐有六分相似,而身上的那件大氅,他更是眼熟,正是雲依斐披了十年的那件。
他這才反應過來,這件藏青色的大氅,原是屬於雲從願的,所以雲依斐才會十年不離身,哪怕破了,也是修修補補繼續穿,不換新的。
當年他心底裏還編排過,旁人家的小姐冬日裏穿的披風,不是繡紅梅便是繡牡丹,而雲依斐卻偏生穿一件藏青色大氅,顏色暗又顯得淩厲,不似旁的女子般嬌豔。
今日他方明白,這身藏青色的大氅下,原是她想念父親的哀思。
胡思亂想間,雲從願已走進了會客廳,坐在主座上的襄王起身相迎:“翰飛,你可來了。”
雲從願行禮道:“拜見王爺。”
襄王忙扶住雲從願的手臂,免了他的禮,邊扣著他的小臂,拉他往後院走,邊說道:“今日下朝就想跟你說話,但礙於人多。來,屋裏備了席,燙了酒,咱們坐下好好敘敘舊。”
雲從願笑道:“多謝王爺厚愛,王爺不嫌叨擾就好。”
襄王和雲從願去了後院,段承宇則蹙著眉,繼續看影壁處,卻沒再見人進來,他忙問正欲走出去的小廝:“隻有雲將軍一個人來嗎?沒別人了嗎?”
小廝點點頭:“回世子的話,隻有雲將軍一個人來,沒別人了。”
她怎麽沒來?不是說舉家同來長安的嗎?段承宇希望落空,心間無比煩躁,他衝小廝擺擺手:“你去忙吧。”
說罷,他戀戀不舍地看看影壁處,轉身跟著去了襄王院裏。
襄王和雲從願剛圍桌坐下,便見段承宇走了進來。雲從願看著走進門的俊朗少年,不解道:“這位……”
襄王“哦”一了聲,笑著道:“瞧我,隻顧著跟你說話,忘了介紹,這是承宇。”
雲從願了然,起身抱拳行禮:“見過世子!”
段承宇恭敬回禮:“見過雲將軍。”
襄王指了指桌邊的椅子,對段承宇道:“你也坐。”
段承宇依言坐下,雲從願看了看段承宇,對襄王道:“虎父無犬子,世子雖年少,但待人接物不卑不亢,比尋常這個年紀的孩子,瞧著要穩上許多。”
段承宇低眉:“多謝將軍誇讚。”
襄王看著段承宇笑笑:“他也是這段時間才開竅,有了點世子的模樣。”
說罷,襄王命人斟了酒,向雲從願問道:“對了,這次不是一家人一起來的嗎?依斐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也不叫我見見。”
雲從願看著桌上的菜,頓一頓,方才道:“王爺,這事兒……還不知該怎麽和你說。如今孩子們也大了,委實該好好聊聊。”
襄王聞言,朗聲笑起,而後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事兒咱們十六前年就已經說定了,不如趁你這次回京,咱們也將孩子們的婚事定下來。”
此話正合段承宇的意,他忙站起身,給雲從願恭敬行了個禮,承諾道:“還請將軍放心,若能娶令愛為妻,承宇必好生待她!”
雲從願看了看段承宇,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段承宇心有所屬一事他早已知曉,方才那番話,想來是王爺授意,如此心口不一,饒是沒有答應女兒,他也不敢把女兒嫁給他。
雲從願神色間很是為難,他看向襄王,賠笑道:“當初,我怕外人說三道四,壞了與王爺情分,故而一直沒有言說。實不相瞞,十六年前內人到朔州後,生得也是男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