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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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承宇想了想,對鍾情道:“鍾小姐錯愛。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鍾情聞言,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紅了眼眶。她顯然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不可置信般的反問道:“命?莫強求?”
她一聲冷笑,垂眉的瞬間,從帷帽的輕紗下,落下兩滴淚滴在鞋麵上。片刻後,她複又抬起頭,壓著心頭的哽咽質問道:“從前那個不信命的段承宇去哪兒了?你分明說過,哪怕天下人都反對我們,你都會堅持下去。”
段承宇聞言低眉,他不再是當初那個段承宇。經曆那麽多,他才慢慢明白,一個人活著,要顧及的太多,很多事並非他想就能做到。
也隻有當初年少輕狂,才會說出那麽幼稚的話。越王登基後,鍾情還是進宮做了淑妃,她命裏的人,是越王,不是他,而他命裏的人,是雲依斐!
從前他不信命,但有些事,叫他不得不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段承宇自嘲般地笑笑,看向鍾情的神色中毫無留戀:“我為自己過去的無知跟小姐道歉。請問小姐,假如有朝一日,我和丞相陷進你死我亡的局麵裏,丞相叫你遞一杯毒酒給我,你遞是不遞?”
鍾情聞言愣住,她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被段承宇突然這樣問,她委實不知該作何回答,半晌沒有言語。
段承宇見此失笑,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遞了,若非她那杯酒,他不會敗的那麽快,雲依斐也不會落得那般慘烈的結局。
過去的所有悲劇都曆曆在目,段承宇平靜無瀾的雙眸看向鍾情,隻道:“在滔天的權勢麵前,無論什麽感情都脆弱不堪。這便是命,你我都無能為力!”
說完這話,段承宇抱拳,向鍾情行下禮去,說道:“我祝小姐,選聘高官之主,夫妻舉案齊眉,白頭偕老。告辭!”
說罷,段承宇不再多做停留,轉身上樓去追雲依斐。
見他離去,鍾情腳步微微向前,似是想留住他,但最終還是收了回來。她目光追著段承宇,看著他在樓上各個雅間裏來回尋找,看著他穿梭在來往的人群裏。
身旁婢女不忿道:“小姐,世子這是什麽意思?當初與小姐傳書的是他,今日說這些冷人心肺話的還是他。小姐是丞相之女,豈是旁人可隨便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丞相之女?”鍾情低語冷嗤,在爹的眼裏,她是丞相出身尊貴的嫡女,不是他的女兒。嫡女的身份,可以幫爹鞏固最重要的東西。
爹早就讓她去給越王做側妃,但是她心裏念著段承宇,念著這世上有一個把她放在心上在乎的人,在府裏跳了一回池塘,險些賠上命,方才換來爹的鬆口。
她沒有一日不再期盼段承宇如他所言,能夠戰勝所有阻礙迎她離開。
可沒想到,現在就連這唯一一個把她放在心上的人,也舍棄她了。
鍾情目光一直追著段承宇,一刻也舍不得離開,她多希望方才隻是一場夢,等一下他會突然下來跟自己說,方才是嚇唬她,又或者說,回去睡一覺,醒來後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
可心裏希望的越迫切,就越發叫她清楚的意識到這不是夢。
段承宇的身影,終於消失在視野中,鍾情依然舍不得收回目光,淚水再也抑製不住從眼眶裏落下:“他說得對,這便是命吧,我的命……”
婢女拉拉鍾情的衣袖,小聲兒說道:“小姐,世子已經走了,咱們回去吧。”
鍾情這才收回目光,同婢女一起,走出崇明樓,坐上轎攆離去。
段承宇在樓上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雲依斐和唐義璋,無奈之下問了小二,才知他們兩個從後門走了。段承宇委實惱火,這倆人不打聲招呼就走,但也隻能去找。
段承宇站在崇明樓後門處,眼前有好幾條岔路口,也不知他們倆人去了哪邊,段承宇無奈,隻得從最右邊找起。
雲依斐和唐義璋看了一會兒雜耍,便一路邊走邊聊,往月老廟附近的夜市而去。
眼看著快要過年,街道上滿是賣對聯、賣剪紙的小攤販,新年將近氣氛甚是濃厚。
雲依斐看了看走在身邊的唐義璋,心中頗有迷幻之感,誰能想到,當初和她你死我亡的人,竟還有如今日這般走在一起的時候。隻盼著,這一回再也不會出現當年那種對峙,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和唐義璋做一輩子朋友。
雲依斐笑笑,向唐義璋問道:“令儀兄,你前兩次名次如何?”
唐義璋挑眉一笑:“已是武舉人,世子殿下也是。第一次武試我輸給了他,第二次文試輸給了他。”
雲依斐笑笑道:“那也就是說,第一次文試你贏了他,第二次武試你贏了他。”
唐義璋點頭笑笑,雲依斐道:“這麽說來,你與世子平分春色。”
唐義璋搖搖頭:“不盡然,世子第二次武試之前,腿受了傷,武試時並未完全恢複,我這贏得算是占了便宜。”
雲依斐不解:“受傷?什麽緣故?”影響裏,不記得他這個時候受過傷啊。
唐義璋點點頭:“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和王爺起了爭執,被王爺打傷的。”
“哦……”雲依斐了然,隨口猜測道:“許是求娶鍾小姐,惹了王爺不快。”
唐義璋正欲說話,卻見雲依斐忽地駐足,身子一側,朝左前方看去,神色極是嚴肅。
唐義璋不解的關懷道:“你怎麽了?”
雲依斐哪還有功夫回答唐義璋的話,但見不遠處街角的屋簷下,有一個身著玄色衣服的男人在與人說話,而他露在領子外的脖子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
不偏不倚,與雁鳴關外,被雲依斐射中脖子的那個人的傷疤,在同一個位置,且向同一個方向伸去。
雲依斐盯著那個人,眸色一寒,一把扣住唐義璋的小臂,將他拉到了一個賣對聯的攤位後,藏在一堆懸掛的對聯後,雲依斐從對聯的空隙裏,向那方看去。
唐義璋亦是覺察出事情不對,但他不敢打擾雲依斐,怕壞了她的事,便按住心頭的好奇,陪她一起躲著。
雲依斐尋著當日的回憶,細細與那人對比,看了一會兒,無論是身形,還是脖子上的疤痕,都與當初射毒箭之人極為相似。
而與他說話那個人,背對著雲依斐,看不到是什麽模樣。雲依斐盡可能的在那人身上留意,企圖尋找可辨識身份的東西。
但是那人身上,除了衣服料子較為華貴,瞧不出別的,且這種料子,長安城世族家裏遍地都是,並不足以說明身份。
看了一會兒,那兩個人似乎說完了話,衣著較為華貴那位,先行離開,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大氅被風帶起,露出了腰間佩劍的劍柄。
劍柄上,墜著一段棗紅色流蘇,流蘇上頭穿著一對明珠,雲依斐將此記下。
那人走後,脖子上有疤那人,四處看了看,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雲依斐拍拍唐義璋:“走,跟上。”
唐義璋會意,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跟著雲依斐跟上了那個人。
兩個人都身手不凡,跟著那人一路穿街過巷,並沒有那人覺察。約莫走了一刻鍾,雲依斐和唐義璋,跟著那人來到一個巷子深處。
那人在一間民宅門前站定,拿出鑰匙將門上的鎖打開,走了進去,從裏麵插上了門栓。
雲依斐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此處不靠近任何貴族世家,實難辨別此人來路。
目前也不知,此處究竟是此人落腳之地,還是同夥聚集之地,裏麵還有什麽人,有幾個,都不清楚。
她本打算暫且按兵不動,多跟幾天,查清對方來路,但她擔心的是狡兔三窟,一旦這隻是個臨時落腳點,稍有不慎,就會再次找不到此人,那麽線索會再度中斷。
機會到了眼前,就得抓住,不能等。雲依斐想了想,對唐義璋道:“令儀兄,勞煩你守門,我進去探探。”
唐義璋這才問出了心頭疑惑:“到底發生何事?”
雲依斐未敢多言,想了想,說道:“日後有機會,再給你解釋。”
說罷,雲依斐助跑幾步,在對麵牆上蹬了一腳,借力攀住牆壁,胳膊肘一撐,飛身一躍,輕盈地落在了隔壁那戶人家的圍牆上,待她把握好平衡,沿著圍牆一路小跑,上了隔壁那戶人家的房頂。
她俯身朝那人院裏觀察了片刻,沒見到第二個人的痕跡,雲依斐方才小心地跳上了那人家的房頂,落地腳步輕盈,未發出半點聲響。
唐義璋看著在屋頂上走動宛如貓一般的雲依斐,神情微訝,疏清這身手,殿試拿個武狀元怕是不在話下。
雲依斐俯下身子,耳朵貼在屋頂上,細聽屋裏的動靜。聽走動的腳步,屋裏隻有一個人。
聽了一會兒,雲依斐勾唇一笑,從屋頂跳進那人的院子裏,屋內亮起燭火的光線,雲依斐走上前,卯足了勁,用力一腳,將門踹開。
屋內那人驚覺,怒喝一聲:“誰?”忙跑到門口,但見一身男裝的雲依斐,身形高拔地立在門外。
那人顯然認出了雲依斐,鼻翼邊的肌肉不由抽搐兩下,拔.出了腰間的劍。
雲依斐亦是拔劍,盯著那人的眼睛,踱步走進了屋裏:“說!你背後的人是誰?倘若交代的清楚,我興許可以考慮留你一條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