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13章 漏一小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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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過天晴的空氣特別的新鮮,山澗的溪水也豐富起來,考察隊的人點上了篝火,大家燒水,都把全身洗了個幹淨。

    吃晚飯的時候,皇甫淳還是以襄辦的身份發表了一個正式講話,“我以前對這考察隊能遇到什麽是一點不摸門,可通過昨天和今天的事情,我覺得,咱們還是要加強安全方麵的注意,說起來,除了會辦以外我們都是小人物,可是,大家想想啊,萬一我們之中誰出了事情,讓家裏的父母妻兒怎麽辦?這是一個常識性的問題,所以,我覺得我們今後的行動還是要有個明確的計劃和確保安全的措施,否則,我們就是盲人瞎馬的碰運氣,我可不相信我們的運氣總會如此的好。”

    “是啊,通達的這個話說的對,首先是我該做個檢討,我把這次出來考察看的太簡單了,是我的問題。”詹眷誠率先表態了,把皇甫淳嚇的夠嗆。

    “師父,我可不是說你啊,沒那個意思。”皇甫淳惶恐的說道。

    “我知道你說的意思,你不是指哪個個人,你是為我們整個考察隊考慮的。”詹眷誠擺擺手接著說道,“這也提醒了我,我們這次是第一次完全由國人搞的鐵路,以前,在咱們這裏修鐵路都是外國人牽頭,就是搞這考察勘測,我也是第一次主持,這就疏忽了許多事情,不僅是考察的時候有新問題,我想,在以後修路的時候也一樣會有許多問題,通達這個醒提的好,明天咱們到了昌平縣城後,我會認真的想一想,大家也要想一想,把考慮到的事情都寫出來,集思廣益嘛!”

    詹眷誠是一個胸懷廣大的人,不然,他也不會在受到挫折的時候仍然不屈不撓的堅持自己修路的信念,要知道,從美國留學回來,學非所用的荒廢了他整整六年時間,他那個時候該有多彷徨和苦悶?之所以學成回來無法施展,不就是上麵沒人嗎?而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麽?是同學的提攜嗎?不,是他自己的努力。

    鄺孫謀,也去馬尾海軍裏混了一段時間,但是,很快就找關係去了開平鐵路公司任總經理助理,這個時候的鄺孫謀已經是脫離了“官辦”和正途了,他所在的這個公司可是典型的商辦企業,與大清國一毛錢關係沒有。而此時的詹眷誠還在體係內當著老師呢,教外文。他們學的都是修鐵路,回來卻都成了學非所用。當開平鐵路公司公司的修路業務大發展的時候,鄺孫謀才想到了同學,把同學從體製內忽悠到他的商辦企業裏幹起了“幫”工程師,可謂是技術行當裏的藍領。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詹眷誠充分發揮了自己的聰明才智和專業知識,一步步的成為了修鐵路行當裏的頂尖人物,時到當下,詹眷誠已經是五品頂戴,實缺,而鄺孫謀反過來成為了他的部下,真是造化弄人啊。

    “通達的話也提醒了我,我們作為考察隊的護衛,也應該有一個章程,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也給我提了個醒,真要是出了事情,我們可是罪責難逃啊。”

    吳子玉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現在可是不敢輕視眼前這個年輕的襄辦了。

    新學,大家都在學,可自己就沒有人家學的透徹,這還真是要看悟性。

    經過這次小小的飯後討論,詹眷誠在考察途中起草了“鐵路堪虞要務”等具體的規定,吳子玉也拿出來了“護衛正要”的條策,這些東西後來都成為行當裏的經典,尤其是吳子玉寫的“護衛正要”被擴展後成為一些小部隊外出搞護衛活動的操典性文件,在那個時代裏,北洋軍經常要派出小股的洋槍兵去護衛一些項目和一些人物,有了這樣的規範,後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在南沙河這裏,前前後後呆了十來天,從豐台到張家口的鐵路,難點就在這一段,所以,在這裏花費的考察時間也就格外的長。把南沙河這一帶的地質和河流寬度弄完了以後,詹眷誠基本上已經有了一個設計的構思了。

    在詹眷誠看來,京張鐵路的修建難度就在於青龍橋那一段,而解決的辦法卻又是他這麽多年搞鐵路建設裏最簡單的,僅僅這一點,所花費用就會大大的降低,對此,他不得不感謝皇甫淳那天在外麵溜腿給自己的啟發。

    這條鐵路,雖然隻有200公裏長,可沿途卻是要修建大大小小的橋梁60多座,還要挖掘4個隧道。在那個年代修鐵路難就難在這些橋梁和隧道,地麵崎嶇不平,要想火車平穩的跑,那就必須要把崎嶇不平給填平補齊,如果是在平坦的平原上鋪鐵軌,那就容易的多了。

    六月底,考察隊回到了四九城,詹眷誠投入到了緊張的設計中,皇甫淳除了打雜以外,還是打雜。由於老師太忙了,他也不好使成天圍著轉去學英語了。

    回到了孫家胡同的院子裏,老道淩霄子顯得很是高興,樂嗬嗬的要包餃子。

    “師叔,我又拜了一個學新學的師父,這個事情我沒請示您,您該不會怪我吧?”一進門,皇甫淳就拿出了沿途買的一些土特產,“這山裏的蘑菇幹和木耳都和不錯,要不今天去拉一刀肉,咱們晚上樂嗬樂嗬?”

    “是拜你們的會辦吧?不錯啊,小子,知道巴結上司了!”淩霄子的語氣裏多少帶點嘲諷,“不過,也好,能夠在修鐵路的行當裏當上會辦,應該是個能人,你這個師父拜的好,學好了本領也不錯啊,藝多不壓身嘛!你現在也入仕了,以後想幹啥也用不著跟我說,自己走好自己的路就行了。”

    “誒,我記住了,我一定走好自己的路。”皇甫淳知道老道說話的意思。

    老道話裏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你學啥都成,就是不能搞歪門邪道。”皇甫淳的回答也是對應老道這個話,“我幹啥都不會幹壞事,一定行得端走得正”,

    自打這個院子歸了皇甫淳後,他在京城裏的生活算是進入了穩定期。為了表明自己現在混的不錯,一回來就把從鐵路公司裏拿到的薪水和獎金湊齊了100塊大洋寄回了老家,用意也是告訴老爹,自己在四九城裏站住腳了,不用擔心。

    這天,皇甫淳下班出來,碰上了還在這邊幫忙的吳子玉,看到吳子玉滿麵的愁容,就覺得這位大哥可能遇到難處了,於是,邀請吳子玉到天橋附近的飯館裏喝一杯,吳子玉此時就住在公司籌備處裏,還是帶著那三十來個大兵,每天無所事事,不過是給鐵路公司裝裝門麵。下班了,吳子玉也是沒地兒去,於是就跟著皇甫淳去下館子了,好在,這四九城裏的人下館子還是平常事。

    四九城不是那麽好混的,看似大家都差不多,其實,在京城裏等級劃分是很嚴格的。滿清入關後,四九城裏不許住漢人,所有的漢人都被趕到外城居住,到了光緒年間的時候,整個京城裏,光是旗人就有幾十萬人,當然,這裏的旗人已經不純粹是滿族的,有蒙古族、鄂倫春族、朝鮮族等等,還有一些漢人抬旗的。抽冷子遇上了,誰也不知道誰的根底,也都怕牽連上,所以,說個話,講個事,都很少去家裏,有倆錢的去茶館、飯館,實在沒錢的,那就城牆根兒上一蹲,白話完了就分手,外地人都說這是京油子,京油子就是虛頭巴腦的。

    找了個小酒館,就那麽幾張桌子,反正這哥倆也不怎麽講究。皇甫淳知道自己是不能隨便的穿官服的,倒不是他舍不得穿,而是他深知,自己那身官服就是個幌子,出去考察都沒穿幾次,回到這四九城裏,滿大街轎子上的人官都比他大,自己穿上官服還不情等著叫人打臉啊?再說了,鐵路公司裏就沒人穿官服,師父都不穿,自己穿了幹嘛?完全沒有必要。隻有正式接待上官視察的時候才需要穿官服,不過,直到今天還沒有上官前來視察,這倒讓公司裏顯得隨便多了。

    吳子玉平時是穿新式軍裝的,可這下班了出來,天熱,幹脆把上衣脫了,穿著一套西式軍褲跟皇甫淳出來的,這樣也就隨便多了。

    “大哥你是不是有啥心思啊?”較好了幾個小菜,要了一壺酒,皇甫淳一邊給吳子玉倒酒,一邊小聲問道,“來,咱們邊吃邊聊,先走一個。”

    “通達兄弟,你的學問大……你別跟我裝,我知道你跟著會辦能看到不少東西,你跟哥哥分析分析,哥哥這今後的路該往哪裏走?”吳子玉端起小酒杯一口幹了,“我原來讀的是四書五經,現在看來球用沒有,可叫我這個年紀再回頭去學新學,怕是來不及了,可眼下,我這上不上下不下的,心裏憋屈啊,說話我都三十多了,還特麽的是個小小的參謀?我想找人,找關係,可門在哪兒啊?”

    “鬧了半天哥哥您就是為了這點事情不開心啊?嗬嗬,完全沒必要啊!”皇甫淳馬上又給吳子玉倒酒,“你現在其實就是顆閑棋冷子,會下圍棋嗎?”

    吳子玉搖搖頭,“我聽說第四鎮統治官段合肥善於對弈,還特別喜愛圍棋。”

    “新軍的建立已經完全顛覆了原來的綠營兵和勇兵製度,朝廷上下都在大力的擴兵,你這現成的幹才,還擔心沒有人賞識你嗎?”皇甫淳的眼神裏透出了詭黠的意思,“俗話說,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你別著急,我估摸著,用不了多久,你老哥肯定會高升,到時候,你就是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了!”

    “你怎麽就這樣篤定?現在的新軍是在擴編,可跟我這小蘿卜頭子有啥關係啊?我混到現在,連個正經的隊官都不是,想起來就覺得前途渺茫啊!”

    “我看沒有你說的那麽玄乎,這大清國內亂外患可是不少,都需要你們去平定,後麵的事情誰說的清楚?就算是現在沒啥動靜,我估摸著也用不了幾年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皇甫淳此時似乎是在打玄機,話說的雲山霧罩的。

    “兄弟,你這是個啥意思啊?今兒這裏沒外人,你就跟哥哥把話說透亮點,哥哥一定承你的情。”吳子玉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肚子裏有貨,他想弄明白。

    “知道怎麽會辦是第幾次獨立的設計和修建鐵路嗎?”皇甫淳問了個題外問題,“你是不是以為這次修建京張鐵路是咱們沒有讓外國人參合自己單幹的?”

    “難道說不是嗎?我接到的文書上可就是這麽說的,我還在納悶呢,怎麽這麽肥的買賣,外國人就放手了呢?你看,那京漢鐵路,打戊戌年(1898年)開始就折騰,到如今還沒有完工,我可聽說了,裏麵的外國人分贓不勻,鬧著呢!”

    “著啊!現如今大清國想修鐵路的地方多了去了,可都能修嗎?國家太弱,沒錢,外國人來弄吧,又相互掣肘,還有一些國人不幹,說穿了,還都是為錢鬧的。”皇甫淳看了看周圍,這才又小聲的說道,“我聽我師父說了,這次修京張鐵路就是因為北邊的老毛子要插手,西邊的紅毛鬼也要插手,弄的朝廷裏也是有幾派在那裏爭論不休,最後還是袁大帥拍板,不求洋人,自己幹!”

    “真的?那咱們自己幹的了嗎?沒有洋人的技術,咱們是不是有點懸啊?”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其實啊,咱們的會辦,我的師父,他可不是第一次自己獨立的修鐵路,就在兩年前,高碑店到梁各莊皇陵的支線鐵路就是我師父主持修的,在冰天雪地裏,很快就成了,為此,老佛爺可高興了,沒有這些墊底的成績,修京張鐵路能讓我師父上?朝廷裏的事情啊……嘿嘿,你知道就行了。”

    說完話,皇甫淳自顧自的也喝了一杯,意味深長的看著吳子玉。

    皇甫淳說的這條鐵路其實才是詹眷誠第一次自己獨立設計自己獨立領導施工的鐵路,雖然隻有37公裏,可也是大大的方便了出行,隻不過,那是為慈禧太後到西陵祭陵而修的,可見,這個老娘們在國家那樣貧困的時候還在玩這種驕奢淫逸的把戲,不亡國,老天都不放過她。

    “你的意思是……”吳子玉也不敢明說,比劃了一下手勢,“戊戌變法這才幾年啊,那些人可都跑到海外去了……不對,去年翁常熟過世的是時候可是詔複原官,追諡文恭的,哎呀!被你這樣一點,這還真有些意思啊。”

    “人上七十古來希,他老人家可是高壽了!”皇甫淳眯縫著眼睛說道。

    “你小子,滑頭!”吳子玉聽明白了皇甫淳的暗示,“不過我明白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