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緊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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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小巷之內,李畫安坐在牆角,眼神閃爍不定,並非像剛才那樣表現的那樣絕望,半晌之後他慢慢從地上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撿起掉落的包子,心疼的吹吹上麵的土。
李畫安不是李畫安,是張進步。
李畫安見到牛二的一刹那就反應過來,此人是熟悉李畫安的人,自己必須裝成李畫安,才不會被人懷疑。
“嘶”,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疼的他吸了一口涼氣,那個叫牛二的下手夠重的,你給老子記著。
回到自己的茅屋,吃完了晚飯,李畫安繼續搬把椅子坐在了院中,不是他現在買不起燈盞,而是他習慣了這樣看著這個世界,去思考問題。
今天從牛二最後的話語中,他敏銳的察覺出了某些問題。
第一個是,牛二這次找上李畫安並非是他自己的意思,而有人在背後指示,要利用這件事置李畫安於絕境,甚至逼死李畫安。
第二個是,既然非要置李畫安於死地,那麽李畫安前身的家破人亡,也有可能是這個幕後黑手所策劃,由牛二實施。
那麽這個幕後黑手是誰?基本鎖定了那個陳主薄。
在定安縣隻有這個人與李家不和,而他也有這個能力,隻是沒想到此人如此隱忍,竟然在李畫安父親死去之後才動手,先找人引誘李畫安沉迷賭博,然後設計讓其敗光家產,氣死母親。
這樣的李畫安必定讓人覺得無可救藥,他父親生前的朋友、同學、學生必定對這樣的李畫安痛心疾首,不聞不問。
李畫安活不下去,遲早會像一隻老鼠那樣,死在不知哪的臭水溝裏,這樣便解了他的心頭之恨。
當然,這一切都是李畫安目前的推測,陳主薄是第一嫌疑人,他與李畫安父親的不和是什麽引起的?他對李家的怨恨是否已經達到必須要破家滅門的地步,是最終確定他是否為是幕後的關鍵。
分析完這一切,李畫安眉頭不展,若真的是那陳主薄在背後指使,自己該如何應對?對於陳主薄來說自己就如螻蟻般渺小,若不是顧忌父親生前的關係,早就碾死自己了。
眼前最緊迫的是要解決三天後牛二來逼債的事情,若真是還不上,牛二是真會打斷自己的腿的,那時自己就真的隻有死路一條了。
要破牛二的這個局有四種選擇:武力、逃離、錢財、借據。
第一,武力,李畫安沒有,這小身板還不夠人家一隻手打的。
第二,逃離,自己一個書生身份,又無錢財,恐怕也去不了其他地方,即便找個地方先躲起來,但遲早也是被找到的命運。
那麽隻有後兩種選擇,自己有機會堵一把,靠誰呢?自然是那隻盜鬼。
李畫安搬出了養有盜鬼的瓦罐,滴入了三滴血,第一次誠心的雙手合十,對瓦罐拜了拜,“鬼兄,鬼哥,一定要偷到那借據啊,拜托拜托。”
李畫安不是不想讓盜鬼偷銀子,他是怕牛二那廝身上沒有銀子,要是隻偷來幾個銅板,自己隻能選擇逃離,能躲一時是一時吧。
第一日,李畫安也沒心情去萃珍巷,隻出去買了些米糧回來,為最壞的結果做準備。
第二日,繼續在煎熬中度過,能否有結果就看今晚過後了。
就在李畫安煎熬的時候,牛二來到了陳主薄府上見到了陳管家,將昨天傍晚的事說與了陳管家聽。
陳管家聽後點點頭:“老爺去郡城公幹,恐怕沒有兩三月回不來,李畫安那個小畜生在老爺回來之前,須料理妥帖,省的惹老爺不悅。”
牛二道:“陳管家放心,保準那小子活不過半月”。
“嗯,老爺的那件事最為重要,你給物色著,一定要保證沒有紕漏”。
“管家放心,前些日子,有一批南陽郡的難民逃到了鄰縣,我已經去看過了,有幾個不錯的對象,保管事後沒有任何手尾。”
“如此甚好,這件事你務必親自去辦,出了差錯,老爺饒不了你我二人。”
“管家放心,牛二知道。”
“嗯,你去賬房領二十兩銀子,這些日子也辛苦了,休息幾日,解決了那李畫安,便去鄰縣盯著那件事。”
“多謝陳管家”。
當夜,牛二帶著手下幾個潑皮,來到了定安縣的怡紅樓,叫了酒席和幾個窯姐兒,恣意放縱起來。
深夜已至,牛二黑壯的身子壓在一個窯姐身上沉沉睡去,卻不知一道淡淡的黑氣,圍繞著他扔的滿地的衣服轉了一圈又一圈。
第三日,李畫安熬了一夜的眼睛明顯布滿了血絲,這一夜他絲毫沒有睡意,卻什麽異動也沒感覺到,也不知道盜鬼到底得手了沒有。
手伸入瓦罐,心也劇烈跳動起來,李畫安竟然有些不敢下手,定了定神,才開始繼續。
嗯,有東西,硬邦邦,沉甸甸,手指尖觸摸到還有一絲冰冷,石頭?不對,是金屬?這個形狀?銀子!銀元寶?
清晨的晨曦透過茅屋破舊的窗戶,照進屋裏,屋裏依然顯的昏暗,李畫安倚在床頭,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手指不停的哆嗦,在他的腳下放著一個漆黑的瓦罐。
過了半晌,李畫安才平複下了心情,重新控製了身體,慢慢蹲下身,手重新深入罐子當中,拿出了兩個沉甸甸的銀元寶,然後有重新伸入罐子裏摸索,又拿出了幾兩碎銀子和幾十文銅錢,最後又慢吞吞的拿出了一個紙條,正是他的前身寫給牛二的借據。
這是把牛二給偷空了啊,李畫安數著床上的銀子,大概有二十四五兩,再加上二十三文銅錢,李畫安自打穿越過來就沒見過這麽多錢,那兩個亮晶晶的銀元寶,越看越覺得好看。
李畫安喜滋滋的把銀子翻來覆去的數了好幾遍,終於確定眼前的不是夢,忍住想要親瓦罐的衝動,把瓦罐重新放回床下,收好銀子,又把借據翻看了幾遍,最後一把火燒了個幹淨,心裏開始琢磨牛二來了之後的說詞。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一個龜奴臉上,打的他摔倒在地上如滾葫蘆一般,鮮血立刻順著嘴角、鼻孔趟了下來,嘴裏發出鬼哭狼嚎的叫聲。
“咣當”,一個腰如水桶粗細的婦人,叉著腰,領著七八個龜奴,氣勢洶洶的推開大門闖了進來,那挨打的龜奴一見那婦人,立刻撲過來,抱住婦人大腿,哭嚎道:“張媽媽,你可得給小得做主啊,那牛二要打死小人啊。”
姓張的老鴇厭惡的一腳蹬開了這滿臉是血的龜奴,眼睛往屋裏一掃,見昨天陪牛二的姑娘,也被打了個滿臉花,眼見這容貌算是毀了,扔在她身上的銀子算是打了水漂,心中的火氣便一下子燃燒起來,臉上的肌肉都不自禁的抽搐了起來。
張老鴇插著腰站在赤著上身的牛二跟前,強壓火氣,道:“牛二爺,你這是鬧的哪出,若是我們姑娘怠慢了,隻管嗬斥便是,何苦毀了她的臉,你這是要砸我的飯碗啊。”
話音剛落,那滿臉是血的龜奴卻又湊了過來,哭喊道:“張媽媽,這廝嫖姑娘不給錢,還把春花姑娘打了,我上前理論,也被他打成了這個樣子,你得給我們做主啊。嗚嗚……”
張老鴇火氣更大,厲聲道:“牛二,你也是定安縣有一號的人物,嫖姑娘不給錢,這樣的事你也做的出來,也不怕江湖上的朋友聽了笑掉大牙。”
牛二撿了一件衫子披到了身上,冷聲說道:“張老鴇,我牛二哪次來不是大把的銀子扔到你的臉上,何時白嫖過,隻不過這次我的銀子被你們的人偷了,連帶還偷了我一張重要字據,我還沒找你的麻煩,你到先質問起我來了。”
“啥”,張老鴇一蹦三尺高,“牛二,你說我怡紅樓的人手腳不幹淨,偷了你的銀子和字據!”,聲音氣急敗壞,這對一個青樓來說是致命的,要是坐實了,哪裏還會有客人來玩,不管這事是真是假,絕對不能認。
“不錯,我昨天帶了二十來兩銀子和一個重要字據,今早全都不見了,若不是你們的人偷了,還能自己長翅膀飛走不成,銀子也還罷了,那字據關係到我一件大事,若是讓你耽誤了,我砸了你的怡紅樓。”
“砸了我的怡紅樓?牛二,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你說丟了銀子就丟了銀子,想賴賬也得看看這是哪?今日打了我的人,砸了我的東西,若不給個說法,休想出了這個門去。”
說吧,手一揮,幾個龜奴散開將牛二圍在了當中。
這時幾個人影衝了進來,將牛二護在了當中,正是昨晚牛二帶來的幾個手下,他們一直躲在人群中,如今見老大要吃虧了,趕忙出來幫忙。
牛二也是心中憤怒,好端端的銀子沒了不說,最主要的是李畫安的那張借據也丟了,失去了拿捏那小子的把柄,卻是又多了許多變數。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一時心急,下狠手打了張老鴇的人,如今到了這個騎虎難下的地步,畢竟這老鴇背後是趙典吏,一個可以和陳主簿掰手腕的人。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的時候,一個身材發福的年輕男子,鬆鬆垮垮的從外麵走了進來,不知道剛從那個姑娘房間裏出來,渾身酒氣,眼睛還未完全睜開,眯縫成一條縫,聲音懶散。
“這大清早的,咋咋呼呼,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吆喝,這不牛二嗎,我剛聽人說你今兒個沒錢嫖姑娘,想吃霸王餐,這話說的,你沒錢,找錢爺我呀,爺請你。”
見了來人,牛二眉頭皺的更緊了,沒想到這廝也在這裏。
那張老鴇一見這人,卻是臉上陪笑,“錢爺,打擾您休息了,我這不是也沒辦法嗎?有人說咱怡紅樓的人手腳不幹淨,咱不得說清楚嗎,要不誰敢上咱這吃酒來呢。”
那錢爺道:“沒事,爺在這,爺給你做主”。
轉身向著牛二道:“牛二,你真是越混越回去了,如今白嫖都這麽橫。”
牛二忍氣抱拳道:“錢爺,我說過了,我的銀子被人偷了,我不是不給錢。”
那錢爺哂笑一聲:“牛二,這話誰都會說,但也得有人信,這怡紅樓是誰的產業你總知道吧,在這定安縣,多少年的招牌了,從沒出過你說的事,怎麽?真想砸場子。”
牛二見事情說不清了,再加上對麵又是這個混不吝的東西,目前脫身最重要,等回頭在想辦法,當下道:“錢爺,我的銀子確實被偷了,我牛二也是要臉的人,這錢我絕不欠著,請錢爺允我回去取銀子如何?”
錢爺笑道:“牛二,你打了這樓裏的人,毀了一個姑娘的臉,說走就走,你拿我當三歲小孩子哄嗎?”
牛二也是橫慣了的,聽完這話冷笑道:“既然如此,這事如何解決,請錢爺劃下道來”。
那錢爺見牛二說出這話來,嘿嘿一笑,拖過一張凳子,一隻腳抬起來踩在上麵,指著胯下對牛二道:“來,從爺這爬過去,今兒這事,爺就替你扛了。”
牛二嘴角冷笑,眼中凶光直射,死死的盯著錢爺。
這錢爺,本名錢三貫,本來也是和牛二一樣的街頭混混,平時就和牛二不對付,也是他命好,他姐姐讓趙典吏看上了,做了那老頭子的第七房小妾,頗為得寵,從此這錢三貫在這定安縣城,也人五人六了起來。
這間怡紅樓,正是趙典吏私下的產業,所以這錢三貫才敢說那些大話。
牛二見錢三貫那趾高氣昂的樣子,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了,當下與他手下的潑皮一對眼色,準備先打出去再說。
那錢三貫本就是有意要羞辱牛二,見牛二對其他人使眼色,心中也明白,大吼一聲:“別讓他們跑了”。
話音未落,兩撥人已經扭打在一起,牛二一方人雖少,但打起架來卻是個個凶狠,眼瞅著那些龜奴就要攔不住,那錢三貫怒罵一聲,借著未消散的酒勁,拎起一個凳子就衝了上去。
屋內本來就比較狹窄,十來號人扭打在一起,場麵十分混亂,隻聽“砰”的一聲,一個花瓶狠狠的砸在了錢三貫的額頭之上,鮮血頓時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人一軟,“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上,生死不知,頭上流出的鮮血頓時染紅了屋裏的地板。
這一下動靜頗大,屋裏打鬥的人一下子都停了下來,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張老鴇子,她聲音尖銳,高亢如入雲:“打死人啦,打死人啦,牛二打死錢爺啦”。
“嘩啦”,隨著老鴇的尖叫,不少客人出來查看情況,見到這等情景頓時嚇壞了,爭相逃離,這下整個怡紅樓都亂套了。
張老鴇直跳腳,尖叫著指著牛二他們道:“快,快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牛二等人見發生了這種事,知道如果被抓住,恐怕隻有死路一條,當下也不再留手。
這些潑皮發起狠來,那些龜奴怎麽攔的住,牛二等人很快就衝出屋子,隨著混亂的人群衝到了大街上。
幾人仗著地形熟悉,拐彎抹角,一會兒功夫就鑽入了一條偏僻的小巷,見離著怡紅樓遠了,牛二這才停下腳步,喘著粗氣,瞪著凶狠的目光看著他的這幫手下。
“誰幹的”?壓抑的聲音從牛二的喉嚨裏擠出來,“那個王八蛋下的狠手”?牛二又問了一句,凶狠的眼光看的眾潑皮縮了縮脖子,都不敢支聲了。
半晌,才有一個潑皮仗著膽子說:“二爺,這事真怪不到兄弟們頭上,當時都打紅眼了,沒頭沒腦的,隻要不是自己人就下手招呼。誰知道那姓錢的什麽時候衝進來的,再說,當時那麽亂,也未必是兄弟們下的手,沒準是那邊誤傷的呢?”
牛二“呸”了一聲,心想你們這幫王八蛋,我還不知道怎麽回事,不過現在確實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黃泥落到褲襠裏,不是屎也是屎了,自己是洗不清了,與其追究責任讓這幫兄弟寒了心,不如想想怎麽過這道坎。
牛二稍微思索一下說道:“你們先去碼頭那邊躲著,我去打聽消息,若是那姓錢的死了,一切休提,咱們兄弟準備亡命天涯吧,若是那姓錢的沒死,事情到是還有轉圜的餘地,你們等我消息。沒得到我知會之前,誰也不準出來瞎晃,否則別怪老子不講兄弟情麵。”
眾潑皮唯唯諾諾的去了,牛二臉色陰沉,轉身鑽入了一條更加幽暗的小巷子裏。<101nove.comle>(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