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九天乾坤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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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年前,蔣釗逢過一場大難,是他救的。
那時的蔣釗中了毒,毒入肺腑,就差一口氣去見閻王。
如果隻是一個普通人中了毒,是死是活祁陸怎麽也不會管,可不巧的是,蔣釗是在他的太極殿中的毒。
雖說是陰差陽錯,但也算是為他擋了一災。
他為蔣釗換了全身的血,讓自己的元氣遊走在蔣釗的心髒處,護著他換掉全身血液而得以不死。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能有一個人認出他的元氣的話,也就隻有蔣釗了。
“那年國破,我死了之後,從陰差手底下逃了出來,第一個想的就是回去找你,也隻能找你。”
“可是我回去之後,皇城都沒了,太極殿內留下的隻有一片幹涸的血,皇上死了,皇後也自縊了,我找遍整個皇宮都沒看到你的身形,我想這應該是好事,你那麽神,肯定是逃出來了。”
“後來,金川又建了新國,我聽說當今天下,權勢滔天的祭酒大人名祁陸,我想那應該是你了吧,也隻有你有那麽大的本事了。”
“皇城龍氣太重,我不敢靠的太近,謝必安也在一直抓我,我也不敢怎麽露麵,隻能以之前那副模樣,讓他尋不到我的蹤跡。再後來,就是聽說你被你那徒弟給祭天了。我就一直跟著李孚一,隻不過他身上龍氣太重,我也不敢靠的太近,隻能遠遠的跟著。”
“再後來,就是你召我,後來的事兒你都知道了。”
他這番話說的委屈,躲躲藏藏二十六年也的確不是什麽好受的。
想他當年一介風華正盛的探花郎,卻不得不躲躲藏藏,化成那等惡心的模樣,也著實難受的緊。
蔣釗的這一番遭遇,讓錢爻不知要說什麽好。
安慰?
這不可能,也不是他能夠說出來的。
心疼?
那更不可能,前朝亡國後,他也沒多好過過,他連自己都沒心疼過。
但是無論怎麽樣,蔣釗的這一番話,的確讓錢爻心裏不好受了。
“哥哥,哥哥。”
“我臉洗幹淨了!胡家阿嬸還給了我一塊米花糕,哥哥,是米花糕啊!”
奶聲奶氣的娃娃聲音由遠及近,打斷了錢爻的思緒。
抬眼一看,錢佼那孩子正邁著小腿,吃力的踏過門檻,他人著實小,胡家的門檻又有點兒高,踏進來還是費點兒力氣的。
他手裏緊緊攥著一塊米花糕,細細小小的長條,不過成人食指一般的大小,被他握在手裏就跟得了什麽寶似的。
“這是你現在的弟弟吧?錢家這麽窮麽?把一孩子餓成這樣,受的都皮包骨了。”蔣釗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著那個小蘿卜頭,這孩子長相倒是不錯的,可養的著實不怎麽好,麵黃肌瘦的,一看就是窮苦人家出生。
“不怕你笑,我現在全身上下就隻七文錢。這是錢家全部的家當了。”
錢爻抬了抬眼皮,白了他一眼。
“我……我還以為大人您是……咳!”蔣釗剩下的話沒說完,眼皮卻跳了一下。
“是什麽?虐待小孩兒?”
“他才四歲,對一個無冤無仇的孩子下手,你當我是你?做的事兒都那麽畜牲?”錢爻說話跟帶刀子似的,插在蔣釗身上。
蔣釗摸了摸鼻子,心裏那叫個冤啊!
他就算做的事兒壞了點,可也沒對什麽孩子下手啊,老幼婦孺這種的,他可從來不會動手。
他不過就是貪了點兒,怎麽落在大人的口中就變得這麽壞了呢?
蔣釗自然不知錢爻是動了怒,錢爻這人,向來護短,他現在是錢佼的哥哥,自然是把這孩子護的緊,容不得別人欺負。
“那個……大人。”
“您這弟弟,還是好好養養吧,這瘦的都快皮包骨了,讓人心疼。”
難得從蔣釗口裏聽到說出心疼二字,錢爻抬了抬眼皮,看向他,卻被蔣釗接下來說的話,紮的心更疼了。
“你不知道你離開這幾天,這小孩吃的都是什麽東西,玉米碴子,除了你帶回來的那點吃食,你給他留下的錢,他一文也沒動,餓了就抓把玉米碴子丟瓦罐裏,加點水煮,也不管熟沒熟就吃。”
“他不過是個孩子啊。”
一聲歎息,落在了錢爻心口上,燙的他整個人心口發疼。
“的確是要好好養養了。”他看著錢佼,說出來的話卻不知是對誰。“是我的錯,顧忌了太多,虧欠他了。”
錢爻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會為了錢發愁。
他一生做的孽太多,命裏的福氣財氣運氣早就已經散了個幹淨。
說來可笑,以前他從來沒把這種東西看在眼裏,想著散了就散了吧,左右也沒什麽,不過就是苦了點兒。
他想過很多,卻沒想到沒銀子的生活竟然會是這麽苦,更沒想過自己還得帶著個孩子。
他不是不想多收點銀子,不是不想好好將養這孩子,而是自己的福氣和財氣早就被抽了去,大富大貴一律都不能沾。
就連穿件新衣,多吃幾口肉,說不定下一秒他就得遭雷劈。
誰讓是他自己造的孽呢?
“哥哥,你吃米花糖哇!我聽二寶說可甜了,比糖還要甜。”他吃過最好吃的就是糖了,還是祁陸來了以後給他買的。
“你吃了就不疼了。”
那塊米花糖隻不過是最低下的吃食。
可是對錢佼這麽一個從小到大,連零嘴都沒有吃過的孩子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寶貝。
錢爻在小孩的期待下接過那塊糖,抬手輕輕掰了拇指大小的一塊,放進口裏,彎著眼睛笑眯眯的看著錢佼道:“哥哥不疼了。”
“哥哥已經吃過了,剩下的是佼佼的了,快吃,一會兒糖化了就粘手了。”
得了哥哥這句話,小孩眼睛眯的都快成一條縫了。他拿著糖,一小口一小口舔著,跟個小倉鼠似的。
等小孩吃完糖,錢爻忍著疼捏了一道昏睡訣把小孩抱上床。看著小孩睡的安穩的麵容,錢爻忍不住摸著他發頂上麵的旋,輕輕的揉了揉。
死了一遭,這孩子卻是給他最大的補償了。
“大人,您缺銀子是麽?”蔣釗不是個傻子,自然看得出錢爻現在有多窘迫。“我生前還有不少的銀子寶物,我藏的緊,應該沒人找得著,要不……我告訴您,您去取點兒?”
俗話說,狡兔三窟,身為一個大貪官,他藏匿東西的地方,可是多了去了。
“你是說,你藏在你家祖墳的那些東西麽?”
這句話,錢爻是用了傳音說的,小孩還在,他怕嚇到他。
“我!”艸!
“大……大!大人!”
“您,您……您怎麽知道!”蔣釗捂著心口,臉都快變成了青色。
能讓笑如三月春花的探花郎蔣釗如此大動神色的,也隻有銀子了。
“你死了都二十四年了,還是這麽摳。”
錢爻抱著孩子,眼睛卻輕輕抬起,撇了一眼蔣釗,眉目彎彎,卻帶了點兒戲謔。
蔣釗一看這人這般神色,頓覺大事不好。一張小白臉此刻青的不行不行的,手中的扇子都快拿不穩了。
“大,大人!”
“您,您該不會是,把我們家祖墳給扒了吧?”不會吧,不會吧,應該不太會吧?
可這種缺德喪良心的事兒,那人的確能做得出來。
“你到底是在心疼你家祖墳?還是心疼你的銀子?蔣子業,那些迷戀你的貴女們是否知道你竟是這般愛財如命的德行?”
錢爻簡直是啼笑皆非。
看著蔣釗一副又要死過去的表情,錢爻這才收斂了神色,用傳音道:“放心,沒人挖你家祖墳,死人墳裏頭的物件,我還不屑去動。”
他對蔣釗實在是太清楚不過了,這人什麽德行,他比誰都看的清,能在祖墳裏埋銀子,這種事,也就隻有他蔣釗能做的出來了。
“大人,我很好奇,你當年不是被那狼崽子剜心而死麽?怎麽又在這個殼子裏活了?”蔣釗有點百思不得其解,他雖然知道祁陸本事通天,可祁陸就算再厲害,也不過就是一個人類,剜了心還能活,那還是人麽?
“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你信麽?”錢爻眯了眯眼睛,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麽到了這個殼子裏,當年他被剜心的時候都已經感覺到應該要魂飛魄散了,畢竟他仇人太多,那些人怎麽可能不對他下手呢?
可是他偏偏活了。
以另一種姿態,重新活在了這個世界上。
“信!”蔣釗看著錢爻,眼神絲毫未變。“大人您說什麽,我自然信什麽。”
他信錢爻所說的一切,即便是這人說他是奪舍的,蔣釗也是信的。
說起來,他認識祁陸的時間說起來也不短,可從未懷疑過這人說的任何話,隻要是祁陸說的話,他都是信的,莫名的相信。
前朝國師霽月清風,曾引得天下萬民朝拜,而蔣釗,無疑是他最忠誠的信徒。
“蔣子業,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說過,別用你那種信邪教般的眼神看著我。眼珠子莫不是真不想要了?需要我幫你挖掉?”錢爻被他看的渾身發毛,渾身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錢爻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什麽好人,也自認為從來沒怎麽造福過黎民蒼生,所以他一不喜歡接受別人的朝拜,二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把他神化。
畢竟,祁陸從來都不是萬能的。
“忘了,這都隔了二十多年了,在下忘了不是。”蔣釗劃開扇子朝著錢爻笑了笑道:“大人,您之前可是去了扶虞山?”
“嗯?”錢爻側臥在床榻上,眸子明明滅滅盯著蔣釗,仿佛要把他看出朵花來一般。
“說說,你怎麽知道我去了扶虞山的?這事兒,好像沒有走漏風聲吧。”
蔣釗被他那一個字一哼,差點兒嚇出一身冷汗來,饒是換了個殼子,依舊難掩當年祁陸風骨。
“這個……”蔣釗輕咳兩聲:“我是怕說出來,您老人家的棺材板都氣的壓不住。”
“嗬!那狼崽子到底做了什麽?說,橫豎我現在還活生生站你麵前,棺材板早就壓不住了。”蔣釗話一提,錢爻就知道事情又跟李孚一有關,好像什麽事都繞不開他一樣,他倒是真想看看,他死了的這五年,這狼崽子究竟有多瘋魔。
“那我說了啊!”
“可是您讓我說的啊!”
“待會兒發火可別衝著我來啊!”蔣釗瞟了一眼那人,然後看著錢爻開口道:“太子在扶虞山設了大陣,九天乾坤陣。”
“聽名兒熟吧?”
“就是當年他把你祭天時,用的那個大陣!”蔣釗看著錢爻,看他麵色微冷,麵容都好像凝結了一層冰霜,瞬間覺得有點兒幸災樂禍。
九天乾坤陣!
沒人再能夠比錢爻熟悉的了。
此陣取東海蛟珠為陣眼,南海珊瑚繩為線,以人血為引,天地萬物為靈氣,誅殺世間陰惡。
說起來,這陣從前也是挺好一個遠古大陣,以前也是誅邪除魔的,能夠抽取邪魔的神魂,祭煉上天,然後反哺天地!
隻不過後來這陣被人給改了。
誰改的,沒人知道。
但一些邪門歪道的人,逐漸換了布此大陣的方法,蛟珠變成了蛇膽,珊瑚繩變成了蜘蛛絲,而且,隻要在這陣眼中加入誰的血,便能夠抽取誰的神魂。
不過,靈力越強者越難抽取神魂,而施術者遭到的反噬也會越大。
所以這陣,很多人幾乎都是用在普通人身上,或者靈力低微者身上,但也有例外,比如當年的祁陸那麽強,整個天地都能橫著走的人,最後還是中招了。
雖然說,這陣對於錢爻來說有點雞肋,但是對別人來說,有用還是真的有用的。
“他設九天乾坤陣做甚?”錢爻著實沒能想明白李孚一所作所為到底是為了什麽。
得到他的力量還不滿足?
“不知道啊。”蔣釗攤了攤手:“扶虞山他設了禁止,我下不到陣眼,看不見他做了什麽。”
“不過,扶虞山不是城隍老兒的地盤麽?那老頭就這麽由著李孚一在自己的地盤胡亂作為?難不成還真的吃酒吃成老糊塗了?”蔣釗眯了眯眼,眼神有點迷惘。(www.101noveL.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