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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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瘋狗如今應該是盯上了太子府。
錢爻倒是想不明白,那個瘋狗當年和李孚一究竟說了什麽,如今又為什麽要對李孚一下手。
不過,謝必安應該以為當年的殷川已經死了,如果他知道李孚一就是當年那個死去的孩子,不知又是何種表情呢?
不過錢爻是不可能讓他知道當年那個孩子還活著的事實。
至於太子府,他肯定是還要去的。
不是怕了謝必安的威脅,而是因為他得知道李孚一那個瘋子到底在搞些什麽,那個乾坤爐裏的東西又是什麽?
他入了邪道,如今做這些東西又是為了什麽呢?莫不是要顛覆整個天下?
錢爻雖然活了這麽多年,脾氣都磋磨沒了,但好奇心還是這麽重。
渾身疼得厲害,錢爻是快五更天的時候才合上眼的。
可他剛睡了沒多久,就被一陣小孩兒抽泣的聲音給弄醒了。
睜開眼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這身子的親弟弟,小蘿卜頭錢佼趴在炕頭上,抽泣的鼻涕泡泡都要出來了。
“哥哥,哥哥。”
“哥哥,你醒了麽?你還疼麽?”
小孩兒眼睛哭的都腫了,胡勇還在一旁站著,不用想都知道孩子是胡勇抱來的。
“我看你受這麽重的傷,估計短時間內好不了,就自作主張把你弟弟給帶過來了,他一個孩子,留在家裏你也不放心,你倆先在我這邊住著吧,等身體好的差不多了,再回去吧。”胡勇吸了一口氣,回想著自己去錢家時候的情景。
他知道錢家窮,當年錢爻的爹死了之後,錢爻的娘就帶走了錢家全部的銀子,跟別人跑了,留了一個半大小子,和嗷嗷待哺的孩子,重擔全部都壓在錢爻的身上。
如果說柳兒巷是金川最窮的地兒,那錢家就是柳兒巷最窮的。
整個房間裏除了一張炕,竟然連個鍋都沒有!胡勇去的時候,錢佼一個四歲大的小孩竟然蹲在一個瓦罐前煮那玉米碴子粥。
胡勇那叫個心疼啊。
二話不說直接就把孩子給帶回來了。
他們胡家雖然窮,可多養兩張嘴還是沒問題的,更何況這人還救了自己女兒的命,就算是自己不吃,他也不會少錢爻一口飯的。
“勇哥,多謝你了。”
這話錢爻是真心的。
他不會怪胡勇自作主張,他受傷這事兒是瞞不住的,這個身子都傷的跟個破爛似的,要是不好好養,估計也沒幾天好活。
橫豎錢佼都得知道自己受了傷,他現在全身上下隻剩下胡勇給的七文錢了,這是他全部的家當,七文錢能吃幾頓飯?能養活他倆多久?
錢爻不是個較真的,都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他再較真,就是不想活了。
“說哪的話!”
“應該是我謝謝你,如果不是為了晴晴,你,你也不會……成這個樣子,是我們胡家對不住你啊。就算是肝膽塗地我都報答不了你對我們胡家的恩情。”
“你和你弟弟隻管在我家住下,有什麽事兒隻管和我說。”
胡勇拍拍胸脯,幾乎是紅了眼圈,他感謝麵前這個躺著的男人。
安頓好了這二人,胡勇出了門。
錢爻這才看向一旁的錢佼,小孩兒眼睛還是腫著的,不知道哭了有多久,臉上一道道的灰印子,髒成這個樣子,錢爻估摸著他沒在家的這幾天,小孩兒都沒洗臉。
“小哭包!”
“去洗把臉,擦幹淨,哥哥走的這幾天,你是不是連臉都沒洗?嗯?瞧瞧這黑灰印子,髒死了,去,出去洗把臉再進來。”
他用手擦去了錢佼臉上的淚珠,指了指手上的灰給錢佼看。
小孩兒一聽這話,頓時也不哭了,一張小臉帶了羞色,捂著臉一扭頭出去了。
“蔣釗。”
小孩兒剛走,錢爻便半坐起身子,支著手幽幽的看著那房梁之上的吊死鬼,很明顯,他是跟著錢佼一起來的。
“大人,您身體這是……”吊死鬼從房梁上爬下來,站定看著麵前躺著的人,一臉的蒼白,身上還帶著隱約的鬼氣,不知道的肯定以為這是個死人了。
可蔣釗知道,他還是活著的。
“您身上有陰差的味道。”這句話,蔣釗說的十分篤定,隻不過那張血次呼啦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來。
“你知道的果然不少啊。”錢爻笑了,眉目微彎,看著那個鬼魂輕輕開口道:“我倒是好奇了,你不過一個小小的吊死鬼,怕陰差勾魂還來不及呢,又怎麽能聞得出來,我身上有陰差的味道的?”
他現在對這個一臉血次呼啦的吊死鬼,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能知道李孚一的事兒,能知道當年一些隱秘,還知道龍脈的事兒,還能聞得出他身上有陰差的味道,這小鬼不簡單啊。
“你一直跟著李孚一。”這句話,是錢爻得出的結論。
他身上的鬼氣是謝必安輸的。
能讓謝必安盯著的隻有李孚一,龍脈也是李孚一砍得,蔣釗知道的事也都是跟李孚一相關,如果他還是什麽都感覺不到,那他就是真的傻了。
“說吧,我耐心可不怎麽好。”
他抬著眸子,看向那站在原地的吊死鬼,彎著的狐狸眼怎麽看怎麽不善。
蔣釗倒是笑了,第一次笑得露出他那雙潔白的牙齒來。
他死的慘,渾身上下的肉沒一處好的,沒一處能讓人看的舒服的,如果不是他能開口說話,錢爻都差點以為他生前是什麽牲畜了,可偏偏今日一笑,那口小白牙還真的證明他曾是個人了。
“一別二十六年,國師大人依舊是這麽慧眼如炬啊!謝必安抓了我這麽久,都找不出我的蹤影,我們不過才見了兩麵,就讓您識了去。”
一句國師,讓錢爻一顆心都是繃著的。
他是前朝人!
這個念頭剛劃過,對麵的吊死鬼就已經化作了另一個模樣。
他生的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一雙招桃花的眸子如帶了三江春色,他著了一身青衣皂袍,白玉冠發,一頭青絲垂在腦後,手持一把山水折扇,端得是一副如玉公子模樣。
那人單膝跪地,左手執扇行禮。
“前朝探花蔣釗,參見國師大人!”
即使成了鬼,那人依舊笑語嫣嫣,眉目飛揚,笑的如同一副上好的畫似的。
即便二十六年不見,錢爻還是認出了當年那個身著紅花,打馬長街下,惹得金川女子站在樓台上為他擲得滿地繡花的探花郎。
二十六年了,他除了臉更白了點兒,人成鬼了,好像也跟以前沒什麽兩樣,想了想這人之前的那副模樣,錢爻又是一陣惡寒!
怪不得謝必安整個金川尋遍都找不著他,誰能想到他會化成那個鬼模樣。
“你何時死的?”
知道這人真實麵目以後,錢爻心態也沒什麽起伏。
“國破時死的。”蔣釗還是半跪著沒起身,隻抬著眼睛看著錢爻笑。
那笑容璀璨的讓錢爻有一種想要拍死麵前人的衝動。
“蔣子業,我記得當年國破之前,我有讓你逃。”
蔣釗,字子業,乃前朝探花郎,算得上是前朝唯一能和祁陸說的上話的,也算打過幾次交道,這人雖然為人奸滑至極,但是倒挺對祁陸的脾氣。
畢竟他祁陸也不是什麽良善之人。
不過祁陸隻記得他的字,並不記得他名為蔣釗,不然也不會認不出他。
他那時早就知道前朝國破不遠,難得有了點兒惻隱之心,不想看這人去死,便給了點兒提示,讓這人出城逃命。
那時候離國破還有三天,怎麽著也夠跑了吧?怎麽到頭來,他還是死了?
“國師大人,您可別把我想的太高尚了,為國捐軀這種事,可不是我這等奸臣會做的。”蔣釗依舊是跪著的,看著錢爻的眼神十分恭敬。
他這話沒說錯,前朝的探花郎空有一副好相貌,可骨子裏的的確確是個奸臣,奸在他貪!
“您當年話音一變,我就知要完了,前朝的情況,我清楚的多,左右都得滅國。我連夜就跑,連我府裏那些珠寶一個都沒帶,就怕打草驚蛇,被人盯上。”蔣釗不是什麽好人,他貪的緊,府裏的財務加起來都能及的上國庫十年的收入。
不過和錢相比,還是命重要。
“可我最終連皇城都沒能跑出去。”蔣釗還是單膝跪著的,他眉目微皺,提起這事兒氣的不打一處來:“誰能知道我是上了生死簿的,謝必安跟範無救就在皇城守著!我連門都沒出,就被他殺了。”
“要不是押送我的兩個鬼差實力不夠,我現在估計早就灰飛煙滅了!”
他氣的牙癢,恨不得能咬死謝必安。
“生死簿。”
這是錢爻從第二個人口裏聽到這個名字,第一個就是謝必安。
當年,還在繈褓中的李孚一,就是上了這個東西上麵的。
“對,就是生死簿,那狗娘養的謝必安非說老子上了那鬼名單,要勾了我的魂,我啥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割了喉,死在了皇城根下。”
“我的屍體躺在皇城下連埋都沒埋,就被人丟到亂葬崗,被野狗啃食,連個全屍都沒能落下!”
“謝必安!不扒了他的皮,碎屍萬段,我萬不能解恨!”
錢爻難得見到能讓蔣子業爆粗口的人,這人的謙謙君子假麵皮,一向維持的很好,難得能見到讓他如此氣憤的人,可見他是真的恨毒了謝必安。
“你又打不過他。”
“說什麽大話。”
錢爻輕飄飄兩句話,讓蔣釗維持起來的殺氣,頓時都蔫旗熄鼓了。
“大人,咱……咱能別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麽?”蔣釗無語了,都幾十年了,這人嘴巴還是這麽毒。
“我不長他誌氣,你就能打過他了?”錢爻抬了抬手,看著地上跪了半天的鬼道:“起吧,這世上早沒什麽國師了,前朝早亡了,何必還行這般大禮?”
得了這句話,蔣釗才起身。
“您……也不早說。”早說他能跪這麽久麽?
“好久沒人行這般大禮跪我了,我想多懷念一下,畢竟前朝還在的,隻剩你一個了。”錢爻抬了抬眼皮,說出來的話,活脫脫一副不講理:“橫豎也是最後一跪了,多跪會兒還委屈了你?”
“不委屈,不委屈。大人就是讓小的跪上一天,我也不委屈。”蔣釗哪裏敢說委屈?
他知道麵前這人的本事,從心裏來說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蔣釗服氣的也隻有祁陸,這一跪,他跪的心甘情願。
“大人,二十六年不見,您這毒舌的功夫又見長了啊。我真佩服您,身子骨都成這樣了,嘴巴還能這般不饒人。”
祁陸以前嘴巴便毒。
隻不過這人偽裝的本事著實好,他整日都在自己的太極殿,也很少出來,給人的印象無一不是神秘的。
可蔣釗是知道的,這人那張溫潤的麵皮下,有一顆多麽黑的心,多麽毒的嘴。
當年他很好奇,為什麽祁陸一做國師這麽多年,他的真麵目都沒人能夠戳穿過?難不成全國上下的人都是瞎子麽?
不過這個原因,直到他死了後也沒能想明白,大概是他把自己的形象經營的太滴水不漏了吧。
“說吧,怎麽知道我是祁陸的?謝必安都認不出我,你又何來這等本事?”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二十六年不見,蔣釗,你的本事見長啊。”
錢爻依靠在牆上,手指掐著肉眼不可看的紅絲,輕輕的揉捏,抬起來的眸子輕飄飄的,沒有什麽打量,卻沉著的很,沉著的讓人心驚。
“大人這說的哪裏的話。”
“有大人珠玉在前,小的怎敢?”
沒人知道前朝那翩翩公子的探花郎,竟然拍的一手好馬屁!誇起人來,連張稿紙都不用打的。
蔣釗彎了彎瀲灩的桃花眼,隨手打開手中山水折扇,看著錢爻輕輕笑了:“這說起來,也不算什麽秘密,全靠了大人那幾張陰氣符。”
“您的元氣,天底下估計也就隻有我一人,呸,我一鬼認得出來。”
他手持折扇,笑得眉眼彎彎。
這話一說出來,錢爻便沒了動靜。
他知道蔣釗說的是實話,那幾張陰氣符用的雖然是這個殼子的血,但是上麵的元氣卻是他祁陸本人的。(www.101noveL.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