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薑聖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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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活人之軀,養死人之靈。”錢爻擰著眉頭看了看重華苑的方向:“李孚一,你廢了這麽大功夫,把洛陽的靈魂重新摁回他的軀殼,為了什麽呢?”

    錢爻現在有些不確定洛陽是不是李孚一殺的了。

    洛陽這狀況,分明是死了以後,被人重新找回了魂魄,然後重新摁回身體裏,雖然魂魄已經是鬼,但身體卻是活著的。

    他非陰非陽,非死非活。

    如此這般,可以說隻要他不脫離這個軀殼,那就是超脫在人鬼兩界,就連陰司也拿他沒什麽辦法,且他不進能夠保存鬼王的力量,還能夠跟活人一般進食,也不用懼怕陽光。

    這對鬼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事兒!

    如果說是李孚一恨洛陽,又怎麽可能會這般做?那不得想著法兒的折磨他,最好永不超生,最好永不入輪回,可無論怎麽樣都不可能是這樣對洛陽的。

    “所以,你應該不恨洛陽的吧?”錢爻眯著眸子看著重華苑的方向,輕輕開口道。

    如果這樣是恨,那估計全天下的小鬼都巴不得有人能夠這樣恨他吧。

    “你不恨他,還把他的魂魄摁了回來。”

    “李孚一,洛陽不是你殺的對麽?”錢爻眸子難得有點兒複雜,眸光明明滅滅怎麽都讓人看不穿。

    錢爻轉過身,靜靜的盯著那個已經空了的暗格,這地方的機關,應該是李孚一後來建的。

    這盒子裏有什麽東西?洛陽取這個盒子究竟有什麽用呢?

    剛才洛陽看到盒子的時候,眸子明顯的一亮,整個人都好像變了一樣,如果不是查探到他的靈魂殘破缺失,錢爻都幾乎要認為他是個正常人了。

    錢爻靜靜的思索著,然而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離開暗室,錢爻帶著滿腦子的疑問回到了清園,他走時設下的禁製並沒有被人觸動,也就是說沒有人來過這裏。

    他靜靜的躺在床榻之上,腦海裏像是走馬觀花一樣,把所有他能夠想起來的事情全部都回想了一遍,然而怎麽樣都和這些他所發現的事情串連不起來。

    問題還是出在李孚一身上。

    五年不見,那人身上的秘密早已成團。

    他隻有把這些所有的謎團全部解開,才能夠看到那最終的真相!

    燈火亮了一夜,而房間內的人卻一夜無眠。

    與此同時,重華苑,燃燒著的人魚燭發出明亮的光芒把整個房間照的如同白晝。

    李孚一半傾著身子坐在軟榻上,他一手端著個小酒杯,眉眼泛著微紅,削薄的唇角沾著些許酒漬,抬眼之時,眼底都透出些許微紅。

    “東西取來了?”李孚一抬眼靜靜的看著那個半跪在自己麵前的黑影,眸子看著那個盒子,神色莫名複雜。

    “嗬嗬……”洛陽張口想要說話,然而發出的聲音卻是如同破敗的風箱一般,空空的,怎麽都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音來。

    “說不出來,就莫要開口說話了。”

    “你當年被割喉斷脈造成的傷害太大,饒是孤從他們手裏奪回了你的魂魄,重新摁回這具身體裏。但你已是死靈,身體上的傷,沒辦法如同常人一般養養就能痊愈,就算孤把你斷裂的嗓帶接上,你仍舊說不出話。”

    李孚一靜靜的看著洛陽,冰冷的神色此刻竟然帶了一絲緩和,他抬手摸了摸洛陽的頭,就像是小時候洛陽那般摸他一樣。

    那時候那個人還在,他也還是那個謙謙如玉的太子殿下,還沒有變得如今天這般麵目全非,那時候他跟在那個人身邊,跟著他一起學藝,跟著他一起讀四書五經,跟著他一起探討天下,跟著他把酒當歌,歎民生幾何!

    他不能喝酒,沾酒就醉。然而那人卻是千杯不醉。

    那人經常性把他被子裏的水給摻上酒,惡趣味的看著他不知情況飲下飲下那酒水,然後整個人如同醉貓兒一樣的狀態,接著,那人就跟撥弄貓兒一般撥弄他,直到那人滿足了自己的惡趣味,才會把他送回房間。

    其實,他早就知道那人在他水杯裏摻了酒。

    即便是味道最輕淡的玉露白,聞起來也是有著淺淡的酒香,他又不是嗅覺有問題,怎麽可能聞不出那是酒呢?

    那時候,隻是想讓那人開心罷了。

    任誰都沒想到,事情會走到後來的那種地步,那麽的極端,即便是那人連自己的命都搭上都不夠阻攔他!

    李孚一擰著眉,靜靜的看著那個盒子。

    “師父,您大約得後悔當初救了我吧?”李孚一勾著唇,整個人的笑有點兒發苦。

    “若您當初不從前朝皇城救我出來,若您當初沒有從謝必安手裏再次搶出我的命,我也活不到今天,您也就不必死的那麽慘烈。”

    “挖心,祭血而死,連個全屍都沒能保下。”李孚一的眼底泛紅,手指微微泛抖,他一直都不敢去想起那天風雲台之上的一切!

    那慘烈至極的畫麵,那顆心髒被活生生挖出來的樣子,那人渾身鮮血被抽幹整個人神魂祭天的模樣!

    每想起來一次,李孚一都覺得自己的心髒疼的厲害,仿佛當年被剜心而死的不是祁陸,而是他李孚一!

    然而事情已經發生,無論他怎麽疼,也都沒有任何作用,也都改變不了當年祁陸被剜心祭血的事實,也都改變不了任何他李孚一當年做下的事兒!

    不過,倒也沒什麽。

    畢竟那人應該是已經複活了。

    畢竟普天之下,能夠動用祁陸法寶和法衣的人,隻有他自己,除了他別無二人。

    李孚一抬手摸了摸袖口裏的衣角,上麵的蓮花紋依舊存在,他挑眉看著遠方笑了笑:“師父,很快我們就會再見了……五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嗬嗬!嗬!”洛陽在一邊捧著盒子發出了聲音。

    李孚一抬手接過盒子,然後靜靜的看著洛陽,眉眼輕輕的彎了彎:“洛陽,很快你就可以再次見到他了,你說,他要是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會是什麽表情呢?會有什麽動作呢?會不會……殺了我呢?”

    李孚一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的一雙眼都是通紅的,整個人宛如瘋魔一般。

    洛陽單膝跪在地上,一雙眸子無焦距的看著李孚一,像是並不明白這人為什麽在笑。

    他側著頭,抬手指了指木盒子,又發出了幾聲“嗬嗬”的叫聲,整個人的麵色都帶著幾分迫切。

    “這就急了?”李孚一紅著眼突然往洛陽跟前貼近,黑絲三千自下而垂,胸口白色的小花正好碰到洛陽的衣襟,他整個人瞬間往後一退,就跟碰到什麽禁忌一般!

    他一雙眼睛無任何焦距的看著李孚一,嘴巴長大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不人不鬼這般樣子等了他五年,五年時間你都不急,怎麽一聽說他活了,就急了?就這麽想去見他?”李孚一抬眼輕飄飄看了洛陽一眼。

    “洛陽,你說……他要是知道,當年在風雲台上,是你我聯合才致他於死無葬身之地,你說……依照他的性子,會先把你我誰先弄死?”

    “也許……會把我們一起弄死,畢竟他的能力有多強你我是再清楚不過的。”

    李孚一掐著手指摸了摸那個盒子,就像是在摸什麽寶貝一般,末了他抬起手,直接咬破手指,一滴血順著指尖流出,李孚一抬手把血滴在盒子的花紋上,瞬間一朵大紅色的牡丹似是染了血一般,妖冶的綻放開來,一層一層花瓣依序而開。

    直到開到花心之處,露出一個小小的鎖孔來。

    李孚一看了一眼鎖孔,抬手取下胸前的那朵小白花,白花的後麵是一根造型別致的小玉針,李孚一沒有任何猶豫,抬手把玉針插進了小鎖孔,竟然奇跡的吻合在一起了。

    哢嚓,清脆的一聲響聲,木盒被玉針打開,一股靈氣頓時充斥而出彌漫在整個房間之內,木盒之內,一團靈光正在不斷閃爍,李孚一抬手撫去那團光芒,一顆鐫刻著奇異紋路的珠子出現在盒中,那上麵的紋路複雜至極,饒是祁陸在此估計也看不出這是什麽東西來。

    “這是第六顆了吧。”李孚一摸了摸那小小的靈珠,然後看了看一旁的洛陽:“還差三個,看來……我們要加快進度了,得在那人回來之前,把剩下的三顆珠子全部找到!不然……我們計劃的一切,估計都要凐滅了。”

    李孚一的眼神明明滅滅,他靜靜的看著前方,眼角劃過一抹暗紅,整個人的神色又多了幾分複雜。

    “祁陸……希望,你不要太過著急出現。”

    清園裏的錢爻並不知道重華苑的這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這一夜過後,李孚一又要做些什麽。

    他隻知道,他一覺醒來就有一個胡子留的老長的老頭背著個藥箱,正一臉神秘莫測的盯著他看,就跟看什麽稀有物種一樣。

    如果不是確定自己沒做什麽出格的舉動,錢爻都差點兒以為這人是認出是重生而來的了!

    “您……您是……”錢爻一臉疑問的盯著這老頭,他剛想開口問,那長胡子老頭瞬間就比了個手指,做了個“噓”狀。

    “噓!”

    “別開口說話。”

    “讓老夫好好的看看你,老夫我行走江湖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麽神奇的體質!”老頭圍著他打了一個轉,然後轉過身圍著床鋪又饒了一圈,那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錢爻看,簡直把他看的整個人發毛。

    “你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的?”老頭一臉好奇的盯著他看,惹得錢爻整個人都愣怔住了,什麽跟什麽?他做到什麽了?

    “什麽?我做什麽了?我什麽也沒做啊!老頭,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或者是有什麽病症,才這麽神神叨叨的。

    錢爻並沒有從這老頭身上感受出什麽靈氣的感知,所以認為這是個普通人罷了,隻是這老頭說的話著實讓人很有疑問。

    “不可能!”

    “我薑聖青遊曆天下四十餘載,見過無數的病曆,可如你這般的例子還是第一次見到,七竅出血,五髒俱損,整個人就隻剩一口氣,若不是老夫當時給你用救心丹吊著口氣,怕是你當天就撐不過去。”薑聖青擰著眉,抬手摸了摸錢爻的脈象,眉頭擰的簡直是像一座小山一樣。

    “就算老夫把你從閻王爺那撈回來,但是你那身子破損的程度不說纏綿病榻一輩子,怎麽著也得將養個三五年啊!但這才幾天,你身體竟然就能恢複到這個程度?老夫給你用的救心丹雖然是奇藥,但可不是什麽仙丹。”薑聖青好奇的緊,盯著錢爻看了又看,恨不得能夠把他扒皮拆開好好查探一番,畢竟這樣的體質,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能不驚奇麽?

    錢爻抬眼看了下這老頭。

    薑聖青?

    好耳熟的名字。

    “你是薑聖青?碧塵穀的那個薑聖青?”錢爻看著這個半頭白發,胡子老長,一臉褶皺跟老樹枯皮似的老頭,極其難和自己記憶中的人對的上號。

    他記憶裏倒是認得一個叫薑聖青的人,那人曾是碧塵穀穀主最小的弟子,天賦異稟,一手醫毒獨步天下,旁的醫者莫再望出。

    然而,當年的白衣聖手是何等的風姿?

    一襲白衣飄飄然,氣質溫潤如玉,眉眼出塵如畫,手持六脈銀針,救濟天下蒼生,那時候的薑聖青可是大多數前朝女人的夢中情人啊!

    “你小子知道的挺多啊,竟然還知道碧塵穀?”老頭笑了笑,眉毛一挑帶著三分倨傲:“不錯,老夫正是碧塵穀的薑聖青!”

    錢爻聽他認了身份,頗為愣怔。

    他拚命的想把麵前這個糟老頭子和曾經那個一身白衣笑傲決然的少年郎給掛在一起,卻怎麽都無法對上。

    不過二十來載,這人如今怎麽成了這副模樣?

    原來,歲月真的是把殺豬刀。

    “怎麽,被嚇到了?”

    “是不是聽到自己被醫聖救治,覺得有些不可置信?不用驚訝,也不用緊張,遇到老夫是你的運氣。”

    “有老夫在,你這條命就算是閻王來了,也奪不走!”薑聖青撫摸一縷胡須,分外自信的的講。(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