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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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醉開始學畫畫了,是素描。
真田偶然間翻開竹醉的素描本,發現上麵都是同一個人。
他的好友,幸村精市。
素描本的每一頁都有標記,真田可以看出,竹醉是用了心去畫的。
最後一頁,是那時在網球場的合照,上麵有很明顯的橡皮擦擦過的痕跡,可見是塗改過多次的。
真田彎了彎唇角,臉上的笑意幾不可尋。
竹醉對於下定決心要去做的事,總是會很努力,很執著。
合上素描本,有折半的白紙從中飄落,鬼使神差般的,真田打開那張紙。
上麵娟秀的字體映入眼簾:
陸奧有名川,伊人立彼方。
相思不能度,流水若時光。
落款處寫著青月二字。
晴似青空明如月,浮生一惘悼斯人。
這是當時真田唯一能夠想到的。
後來在京都,在漫天落櫻中見到青月,真田才明白,那兩賦正應對了她那個人。
湛藍色的天空一塵不染,竹醉從美術室走出來,表情有些糾結,幸村精市抱著畫板站在她的身側,唇角的笑容淡淡地。
“那個……嗯,是幸村君吧?”
“嗯。”
“我們去占卜吧。”
“占卜?”
“嗯,我想占卜什麽時候能夠記住你的臉,那樣我就不用看手機屏幕,就能一眼認出你了。”
毫不掩飾的話語讓幸村精市唇角的笑容慢慢擴大,他伸出手來,輕柔地握住竹醉的手。
“那麽,我們走吧。”
“嗯。”
日光微斜,落在兩人的身上,地上的身影被日光拉得長長的,那雙手始終握在一起。
白巫女的占卜店裏,店主青月閑閑地坐在店後麵的院子裏,麵前鋪一張畫卷,泛著深深淺淺的黃色的畫卷。
進門的那一刻,竹醉聽見青月的聲音。
“春曉花信期,花容展盛顏。來年再見否,誰能知幾何。”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就如珍珠掉落玉盤般清澈無比的聲音,能夠打動人心。
幸村在考慮要不要進去打擾的時候,竹醉已然掙開他的手,衝了進去。
“青月,青月,我又來占卜啦。”
“啊!我知道,而且你還帶來了一個人。”
青月微微側臉,視線落在竹醉身後的幸村精市身上,黑曜石般晶亮的眸子染上了一抹暖意。
原來,這世上,竟還有人能媲美他的容貌。
隻是,唯一不同的,是笑容,那人的笑容總是雲淡風輕的。
“幸村精市。”
“青月。”
思緒漸漸從記憶中回歸。
青月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在茶杯上的茶葉。
旁邊竹醉看了兩人一眼,視線最終落在了青月身上。
“完了,青月,我又忘記他了。”
青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素白的手指輕揚,直指幸村精市。
“你一心要記住的人,讓你下決心學素描的人,幸村精市。”
“嗬嗬。”幸村精市淡淡一笑,雙唇勾起一絲輕微的弧度,像塗著一層胭脂似的,泛著淡淡地紅色。
讓青月恍惚間又想起了記憶深處中的那個人。
真是,太像了。
那偶爾的笑意。
反倒是竹醉,突然不好意思起來,她繞到樹後,捂著臉,埋怨了一句:“討厭,別說的那麽直白好麽?”
青月站起身,赤腳踩著青石板上,涼涼的,有些刺骨。在幸村精市詫異的眼神中,她蹲坐下去,食指在青石板上畫了一個桔梗印。
若是他在,又會說教了吧。
想到這裏,青月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是的,很久以前,久到她都忘了到底有多久的以前。
京都。
伏見稻荷大社。
清雅脫俗的男子站在那片耀眼的紅色裏,如渲染了胭脂般的紅唇緩緩勾起,笑靨如花,刹那間,日光失色。
九月的風裏還夾著淡淡地桔梗花香。
那人帶著無奈地笑意走近,沒好氣地揉亂了她一頭長發。
然後,他向她伸出手,青絲輕輕地束在腦後,膚色白皙幹淨,五官完美無瑕,尤其是那一雙狹長的丹鳳眼下,那黑曜石般的眸子閃耀著璀璨如星的光芒。
她將手遞了上去,他輕輕握住。
“青月,我們回家。”
想到那個人,即使過了這麽久,還是記憶猶新。
或許,真是她這一生無法跨越的執念吧。
從記憶中回來的青月,微笑著抬眸。
“抱歉,走神了。”
溫潤如玉的男生從樹後拉出捂臉的女生,留給青月一個好看的側臉。
“沒事,這世上,又有誰不會走神呢。”
瞳孔微微放大,青月終究還是大笑出聲。
竹醉莫名,卻還是等到青月大笑過後,開口問她:“青月,我想占卜一下,我靠畫素描能記住一個人的臉麽?”
“可以啊,隻要你有心。”
“誒?你都還沒占卜怎麽就知道了?”
樹葉被風吹落,飄進池塘。
青月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揉著竹醉的臉。
“你看你現在不是會跟著幸村精市一起來我店裏嗎?換做以往,你是不會跟陌生容顏的人走吧。”
“呃……我想說,我常常跟著能叫出我名字的人走的。”
幸村精市無語卻又很無力,這樣的竹醉,讓人無法言喻,但又覺得可愛。
青月輕輕笑了笑,看著竹醉走到她之前坐的地方坐下,然後招呼幸村精市過去。
倒了兩杯茶,一人一杯,悠閑地喝了起來。
這兩個人是把這兒當自己家了吧。
青月用手遮擋住陽光望向蒼穹,聽見身後竹醉的呼喚。
“青月,快過來,我們來談談,順便把你從京都帶回的和果子拿出來吃了吧。”
喂喂,還真當這裏是自己的家了麽?
想要回絕的青月回眸的那一瞬,看到幸村精市臉上那抹笑意,恍惚間又與那人重疊。
日光耀眼,她終是歎了口氣。
“我知道了。”
對於竹醉,她其實總是會莫名的妥協呢。
打著占卜旗號來找青月的竹醉在滿足自己的肚子後,趴在桌上眼巴巴的看著幸村精市。
良久,她終於從嘴裏蹦出了一句:“少年,你哪位?你跟青月很熟嗎?”
幸村精市那張一直微笑的臉終於崩裂,他用手揉著她的頭發,“竹醉啊,我該拿你如何是好?你說啊。”
竹醉哼哼了幾聲,擱置在桌上的手機屏幕正好亮起,她看見屏幕上男生旁邊的名字,很快地對號入座。
“我跟你說,幸村精市,我哥可是學過劍道的,小心我回去告訴他,你欺負我。”
“嗨嗨,那你就回去告訴弦一郎吧。”幸村精市毫不在意地說著。
竹醉嗷嗷兩聲,眼尖的瞥見拿著扇子悠閑的扇著風的青月,剛要開口,就看見青月別過了頭。
“青月,我決定了,我們友盡。”
青月一愣,然後反應過來,大笑起來。
“喂喂,我說的是真的。”
“嗯。”
青月應了一聲,聲音幾不可聞,她抬起眸子,日光落在她眸子裏,閃過動人的光澤。
“幸村精市,你能等多久?”
突然嚴肅地聲音,讓幸村精市和竹醉都愣住了。
不過,幸村精市很快反應了過來。
“等到她能記住我,等到她能毫不猶豫地叫出我的名字。”
“不忘初心,不念過往,即便時光如白駒過隙,我希望你能一直等著她。”
“那是自然。”
風乍起,青月轉身,寬大的衣擺劃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不念初心,不念過往,很多時候,都會忘了最初的心,那顆最真摯的心。但對於你,我永遠不會忘。
桌上畫卷被風吹著輕輕合上,隻餘畫卷題字那一角。
幸村精市偶然間抬眸,將那八個字看得清清楚楚。
晴日尋花,明夕安好。
時間推進七月末,考試過後。
竹醉再一次保住了自己差等生的位置,同桌從桌上堆成山的書中探出頭,表情滿是哀怨。
“呐,竹醉,我再也不要相信天道大人了。”
竹醉沒有說話,隻是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同桌的頭。
每次考砸了,同桌都會這麽說,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同桌用手戳著竹醉的額頭,問她:“喂,你哥哥都是學霸,為什麽你就是學渣呢?是不是在醫院裏抱錯了啊?萬年臉盲症差等生少女。”
竹醉抬手,直接把同桌的頭按課桌上的書上了,“被八百萬神明嫌棄的萬年差等生,知道你為什麽永遠排在差等生這一行列的第一位嗎?就是因為你被天道大人嫌棄了。”
同桌捂臉:“……”
真田抬腳進教室門時,就看到自家妹妹像個女流氓似的,按著同桌的頭,還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
額角的青筋隱隱有暴跳的衝動,真田沉著一張臉走過去,將竹醉的手從同桌頭上挪開。
“宮野天羽。”
被叫到名字的同桌站直身體,閃著星星眼望著剛剛救了自己的皇帝大人。
“離竹醉遠點!”
“嗨!……喂喂,皇帝大人你把我當病毒了,還是把你妹妹當病毒了?”
真田忽略了叫囂的同桌,他微微側頭,看了一言不語的竹醉一眼,說:“竹醉,幸村跟我說了你們的那個約定了,你準備怎麽辦?”
“去占卜……”
占卜有用的話,你早在十多年前就能記住別人的臉了啊!真田竹醉!別讓八百萬神明也嫌棄你好麽?
最終,真田歎了口氣,食指輕輕揉了揉眉心,這鬧心的妹妹什麽時候能讓她省心就好了。
幸村精市抱著書從教室外走過,被竹醉瞥見,她直起身子,衝幸村精市擺手。
“喂喂,那個看起很眼熟的少年,我們一起去占卜,店主會給我們點心吃的。”
身後,真田默默地捂臉,真不想承認這丫頭是他妹妹。
抱書的男生腳步頓住,回頭,笑若熏風:“好啊。”
“啊啊,我想起來了,你……你是網球部的。”
“嗬嗬,名字呢?”
竹醉抓了抓頭發,傻嗬嗬地笑了幾聲,沉默了。
“我叫幸村精市,你要記住了。”
“是。”
女生做了一個很不標準的軍禮,滿意地看到男生再度展開的笑顏。
夏日耀眼的陽光在男生身後綻放開來,依稀有蟬鳴從窗外傳來。
竹醉眯了眯眼。
呐呐,我親愛的少年,你看好景如斯。
時光冰涼,日光微暖。
傾城的日光裏,我在,你也在。
我們的時光恰好,你說呢?(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