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撬開始作俑者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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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道,“他性格太偏執了,雖然接觸的不多,但單憑大學那幾年發生的事情,就不難發現。”
“他和你關係親密,就不允許你身邊出現威脅到他地位的異性朋友;他在江城風光慣了,便對搶了風頭的我處處為難;他意識到自己喜歡你,於是就不能忍受你表露出絲毫想要離開虞家的念頭。”
裴瑾坐直了身子,垂眸看向她。
安幼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如果換作是我,可能會頂著壓力這段日子扛過去。”
“可是虞臣不同。”
說完這句,包廂裏一片沉寂。
裴瑾明白她心底的震撼與掙紮,略一遲疑後,傾身將她虛虛攬進懷裏。
俯下頭對她耳語,“如果你不信我,我會帶你去見醫生、見那個犯人、見江城知道內情的證人,直到你肯定了事實為止。”
安幼沉默著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微不可聞的從喉間擠出一句,“我信。”
裴瑾攬著她的手緊了緊,墊在後方的右手輕輕撫了下她細軟的發。
“別擔心,如果你一時接受不了這個結果,我可以陪著你慢慢消化,直到你不再畏懼他的死亡,直到你能正視生活,重新找到希望,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這一段話說完,裴瑾的聲音低了好幾個度,才說了最後一句。
“別再無視我了,你一直拒絕,我……”
“安幼,我也會撐不下去。”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他啞著嗓子說完的,安幼隻覺肩頭一沉,想側過頭,卻被抱得很緊,連掙脫都做不到。
裴瑾有些狼狽的閉著眼,連續熬了幾夜,他眼眶酸疼。
這會兒有溫熱的感覺襲來,漲的難受極了。
安幼感受到了氣氛的沉重,也能從兩人緊緊相貼的胸膛處感受到環抱著她的人,那一聲聲沉悶的心跳。
她定了定神,收斂了情緒,探出手輕輕拍了一下裴瑾的肩。
“你多久沒好好休息了?”
裴瑾趴在她肩頭悶聲答道,“記不清了,從半個多月前,就一直在忙。”
“因為同時跑兩個公司?”安幼勉強側過頭,裴瑾感受到她的掙紮,有些不舍的鬆開手,坐到了她旁邊。
“華信這邊是打著合作的旗號過來的,每次隻呆很短時間,舅舅在幫我照看公司,事務也是他在處理,我忙不過來。”
“那錦程怎麽辦?你不打算要了?”安幼低聲問,“你哥不是買走了股份,要和你競爭到底嗎?”
裴瑾懨懨的別過臉,“他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父親不會一直坐視不理,安幼,我現在無心經營錦程,隻想查清楚我母親當年的死因!”
安幼沉默了一瞬,而後問,“有眉目了嗎?”
裴瑾點了點頭,“跟林家脫不了關係,現在我甚至有些懷疑,當年林絡依被連累中毒,是不是他林家為了撇清自己嫌疑撒下的餌。”
安幼聽的吃了一驚,“林絡依不是林家的親生女兒嗎?他父母怎麽可能忍心?”
“不好說。”裴瑾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有些冷,藏在幾縷碎發後的瞳孔透著絲絲寒意。
“我去查過公司檔案和財務流水,裴陽的生母宋婉如願以償嫁給父親後,錦程和林家的合作可比之前密切了不少。”
“況且,宋婉是醫藥世家出身,她的娘家這些年借著錦程的東風,可是圈了不少地拿來蓋醫院,那些私立醫院裏,林家有股份的不在少數,這一圈人攜手合作,賺的盆滿缽滿。”
安幼乍一聽到這個消息,心裏不知怎麽莫名的突突起來。
醫藥世家出身,想向當年的洛淼下手,隻要有林家從旁協助,還真的不算是件難事。
她想到了林絡依騙自己相親時喝下的那種奇怪的藥物。
會不會就是出自宋婉手下的醫院?
“你查宋婉娘家那些醫院的時候,有沒有發現異常?”
安幼轉頭問,“比如說,有些違規研究禁藥,私自生產販賣的那種?”
裴瑾挑了挑眉,看著安幼的表情有些詫異,“是查到一些相關的,不過你怎麽會知道?”
猜測被肯定,安幼心慌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盡量冷靜的問,“那你母親當年身患重度抑鬱,和宋婉有沒有關係?”
“有!”
裴瑾語氣篤定的說,“負責照顧我母親的劉嫂,在產後給她燉的滋補品裏,都加了東西,具體是什麽,我還沒有查清,不過這幾天也快能問出結果了。”
“如果核實了跟我母親當年抑鬱症加重有關,我是不會放過宋婉和林家的!”
聽他這樣說,安幼心裏幾乎就已經有了答案。
當年宋婉雖然勾搭上裴瑾的父親,但撐破天她也就是一個小小的藥劑師,翻不起什麽風浪。
但後來不知林家和她之間是誰先找上了誰,一個為名分,一個為利益,兩邊一拍即合,起了鏟除洛淼這個共同攔路石的念頭。
林家手眼通天,用錢把裴家工作了二十幾年的廚娘買通了。
洛淼產後本就情緒不穩定,又喝了劉嫂熬製的添加了藥物的補湯,從一個原本對未來滿心期待的年輕母親,變成了一個整日歇斯底裏,衝著丈夫和兒子撒氣的重度抑鬱病人。
裴父很快對她感到厭煩,年幼的裴瑾也因為經常被毆打而逐漸疏遠了她。
雙重刺激之下,這個走投無路的可憐人,年紀輕輕就稀裏糊塗的沒了性命。
而在裴瑾被送到醫院搶救,裴父這個主人又不在主宅的情況下。
精神問題嚴重的洛淼,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這個真相,恐怕隻有撬開始作俑者的嘴,才能得知。
說著,裴瑾站起身,繞過桌子,把放在安幼麵前的戒指拿起來。
他半蹲著,把那枚銀色的指環塞進了她手裏,同時沉聲說,“安幼,別被他用這個鎖住了,你會被他一起拉進地獄的。”
“他的死,不怪醫生,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
說到這裏,裴瑾輕輕歎了一口氣,“安幼,像虞臣這樣的人,從天堂跌進泥潭裏,是無法靠自己爬出來的。”
“可能在虞家破產的那一刻,他就不想活了,隻是後來找到你,又生出一絲奢望。”
裴瑾望著對麵的人,一雙狹長的狐狸眼眯著,輕聲問,“如果他的病徹底好了,你還會留在他身邊嗎?”
安幼沉默著搖了搖頭,“我已經準備來海城找你,是他突然出了意外才……”
“確實。”裴瑾點頭,“虞臣知道留不下你,他也沒自信能在這種狼狽的境遇中與我抗衡,所以劍走偏鋒,選了這麽一個極端的方式,企圖烙在你心裏一輩子。”
“他性格固執,認死理,又過於驕傲,寧可花掉自己所剩無幾的錢,也要租一輛跑車去你的單位樓下接你,維持住自己貴公子的人設。”
安幼問,“他有什麽不同?”
“要怪,就隻能怪他敏感脆弱,經不起生活的摧殘。”
安幼抬眼望著他,嘴唇抖了兩下,沒發出聲來。
“我大概能明白他心裏怎麽想的。”
安幼抬起頭,一雙眼睛如黑曜石,沉靜且悲哀。
裴瑾沉默了片刻,而後開口道。
“你可能覺得這個說法駭人聽聞或者不可思議,但其實……”
“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就為了,讓我記他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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