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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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河沿邊上的王老四醬肉館裏人聲鼎沸,
張世恒剛進來,坐在角落裏的陳明理站起來招呼道:“‘張公子,過來坐。”
張世恒坐下後,夥計很快上了滿滿一大盤,切好的醬肘子。
陳明理伸手比劃道:“張公子請。”
張世恒拔出匕首,戳起一塊帶皮的肘子肉放進嘴裏。外皮軟嫩有嚼頭,肉味鹹香肥而不膩
陳明理端起酒杯道:“我這個窮當差的就請得起這個。張公子走著。”說罷抿了一口酒。
張世恒端起酒杯,辛辣的燒酒味直衝腦門。
抿了一小口道:“夠烈!京城賣燒刀子的酒館可不多。”
“這家店老板也是從遼陽逃出來的,釀的燒酒帶點家鄉味兒。”
“陳百戶是遼陽人?”
“離開家鄉十來年了,也不知何時能回去。”
“今生我一定會去遼東。”張世恒道。
陳明理眼神一亮道:“張公子建功立業之心,令人欽佩。”
張世恒低聲道:“家父戰死在薩爾滸,我去遼東是找東虜報仇的。”
陳明理紅了眼圈道:“我父母妻兒皆死於東虜之手,此仇我一刻都不曾忘記。”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張世恒低聲道:“光喝酒可報不了仇。”說罷從腰上解下燧發手銃拍在桌上。
陳明理聽張世恒出言不遜,心中升起一股邪火。
看到燧發手銃後眼睛一亮,火立馬消了。
抓起手銃把玩了一會後激動道:“這手銃不用火繩點火也能擊發?”
張世恒點點頭。
“那兒來的?佛郎機人進貢的?”
張世恒搖頭道:“京營工匠做的。”
“咱們自己做的?這可是軍國利器啊!關寧騎兵要是人手有二把這玩意,起碼能和東虜打個平手。”
“這手銃可不便宜,朝廷目前還裝備不起。”張世恒說道。
陳明理意味深長的看著張世恒道:“張僉事,有什麽話你直說好了,何必繞這麽大個圈子。”
張世恒戳起一塊肘子,細嚼慢咽吞下肚後說道:“稽查司前一段罰沒了一批貨物。
徐公爺決定用處理這批貨得來的銀子,給京營和關寧軍換裝燧發手銃。
你們錦衣衛經常幹抄家的活,應該有處理財貨的路子吧?”
陳明理點頭道:“路子當然有,無論你有多少貨,我們錦衣衛都可以按市價打五折收了。”
張世恒笑道:“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一早張百戶帶八十萬兩銀子,一百輛大車,到五軍都督府大庫裝貨。”
陳明理一聽八十萬兩銀子愣住了。
支吾道:“張僉事,你給我一點時間,今天晚上我去你府上給你準信。”
張世恒用匕首串上三塊肘子道:“肘子不錯,酒太辣。”說罷起身走了。
陳明理將肘子打包後,出門右拐一路小跑來到西江米巷的錦衣衛衙門。
進了大門左轉,來到西跨院的指揮同知執事房門口,輕敲兩下屋門。
“誰啊?”錦衣衛指揮同知李若璉的聲音傳來。
“是我。”
“明理啊,進來吧。”
李若璉聽完陳明理和張世恒見麵的經過後問道:“你說五折收貨,張世恒沒還價就答應了?”
“‘他連想都沒想。”
“你認為張世恒為何答應得如此痛快?”
陳明理冷笑道:“京城勳貴把控的商號不下十家。真有好處張世恒會讓咱們幫著出貨?肯定包藏了禍心。”
李若璉道:“我也覺得他沒安好心。明理你分析下,張世恒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張世恒有什麽陰謀我一時猜不出,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這次五折收貨的商號,最後肯定落不到好。”
李若璉點頭道:“是這個理。那就別讓咱們相熟的商家趟這灘渾水了。你看找誰收這批貨合適?”
陳明理思索片刻道:“把這筆買賣交給同勝合範東家如何?”
李若璉笑道:“我看行,明理你這人選挑得好。”
京城,華清池。
同勝合東家範永鬥全身通紅的從高溫池子中出來,躺在臥塌上喝了口加了冰糖的菊花涼茶。
“範東家,我猜你就在華清池泡澡。”
範永鬥尋聲望去,蹭的一下坐起來說道:“陳大人,尋我有什麽急事?”
陳明裏擺手示意範永鬥稍安勿躁,坐到邊上的矮凳上說道:“範東家,你們同勝合賬上有八十萬兩銀子嗎?”
範永鬥聽到八十萬兩,心裏咯噔一下。但陳明理既然開了口,他必須得給麵子。
“小號前幾天剛進了批藥材。現在賬上隻有二十萬兩現銀,十五萬兩莊票。陳大人什麽時候要?我馬上去找同鄉調頭寸。”
陳明理冷眼看著範永鬥道:“準備八十萬兩銀子,一百輛大車。明天辰時一刻前,到祿米倉胡同口五軍都督府大庫門口等我。”
範永鬥低聲道:“陳大人放心,肯定誤不了您的事。”
陳明理淡然道:“不是我的事,稽查司前一段沒收了一批貨知道吧?”
範永鬥心想太知道了,自己從遼東裏進的一批人參,東珠,鹿茸等價值八萬兩銀子的貨物,就被稽查司沒收了。”
可稽查司僉事張世恒是勳貴子弟,為何會讓錦衣衛經手這批貨物?
“我和張僉事談好了,這批貨按市價五折處理給你。”
範永鬥瞪大了眼睛道:“處理給我?”
陳明理笑道:“怎麽,怕自己福緣淺薄,占不了這麽大便宜?”
範永鬥賠笑道:“陳大人您給個明示,我需要拿多少銀子打通關節?”
陳明理伸出兩根手指道:“兩成,範東家把貨賣了之後給我就行。”
範永鬥真想跑到外麵看看,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陳明理能這麽好心把利潤讓給我?想想就知道絕對不可能。
可既然把話說到這了,自己隻能硬著頭皮把貨收了。至於陳明理有什麽陰謀,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陳明理走了之後,範永鬥趕忙穿上衣服出了華清池。
來到燈市口草帽胡同內,一座不起眼的如意門前,輕輕叩了幾下門環。
一會功夫隻聽吱嘎一聲,木門開了半扇,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子探出頭來道:“範東家,怎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