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四章 向前的七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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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置身於靈魂領域深處,他依然能夠感應到現實裏發生的事情:奧丁、弗麗嘉、托爾剛剛立定腳跟,等待著反擊的機會;行星吞噬者與琴正在心靈世界中角力;老師就站在自己身邊,目光平和,仿佛早有洞見。
畫麵近乎靜止。
人的思維速度是超越光速的,當深處靈魂領域,在思維的對照下,現實空間裏的時間流速近乎停滯。
此刻,在向前的靈魂領域裏,原本浩瀚的宇宙星空此刻一片狼藉。這個依托靈魂宇宙建立起來的思維世界剛剛遭遇了重創。
鳳凰之力在這片星空呼嘯而過,所到之處,從大星係到小行星,所有的引力係統都被破壞殆盡。被吞噬的黑洞、恒星隻剩一些能量殘渣漂浮在虛空中,逐漸消散;各種星體如脫韁野馬,四處亂竄。
如果這是一個正常的宇宙空間,此刻的混亂其實無傷大雅,隨著時間推移,會在作用力影響下自然而然地重建天體間的運轉秩序。
但是在靈魂領域就不行了;領域中的混亂狀態會極大幹擾向前施展魔法,他必須盡快重建領域的秩序——不一定要恢複到原模原樣,但是一定要有秩序。
不過,當那個輕佻的聲音響徹於靈魂宇宙時,就把向前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過去,一時顧不上靈魂領域了。
“空間屏障怎麽全都被打破了?那我可要出來了。”
伴隨著聲音出現在向前麵前的,是一道與他體型差不多的身影;星光映射下,來者的五官漸漸從陰影中顯露。
那是一張和向前極為相似的臉:他們有著一樣的眉眼、口鼻,不一樣的是來者的皮膚呈暗紫色,額頭上還多了兩支倒刺般的尖角。
“終於,我們又見麵了。有十年了吧,一直隻聞其聲,不見其人。”來者臉上的表情與他的聲音一樣,笑容輕佻而且危險。
向前盯著來者的麵龐看了好一會兒,心緒漸漸從初時的震動中平複下來;他歎息道:“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把自己搞成這幅鬼樣子?我在卡瑪泰姬天天殺魔鬼,你卻給自己整了一副魔鬼的相貌。”
“這不就是你賦予我的身份和使命嗎?”
“我從來沒有賦予你任何定義。”向前鄭重其事地說。
“沒有嗎?”來者冷笑道,“那你創造我的目的又是什麽?你麵對自己的時候都要撒謊嗎?這叫什麽?自欺欺人?嗬嗬……虛偽的人性!”
“人性並不虛偽。”向前說。
“是啊,虛偽的並不是人性,而是你。”來者的雙眼直勾勾看著向前,瞳孔中漸漸泛起一層猩紅色;“切割了真實的自我,再以人性加以偽裝,假裝自己還是一個人。”
“靠偽裝是不可能成為一個人的,我也沒有任何偽裝。”向前的語氣越來越平靜。
來者“嗬嗬”冷笑兩聲,乜視向前:“自欺欺人者,你當然不能承認自己是偽裝,就如同你不敢承認自己是虛假的;你我都知道,我才代表著真實的一麵,我——才是向前!”…向前心平氣和,臉上甚至掛上了微笑:“我和世界上所有人一樣,都有很多麵不同的形象,沒有所謂真假之分;你不是所謂真實的一麵,確切地定義應該是……極端的那一麵。恰恰是因為你的極端,才會把極端認作唯一的真實。”
“嗬嗬嗬……你就是這麽欺騙自己的?”另一個“向前”冷笑連連,“就如同十年前你用虛假的人性代替神性,用偽善的人格封禁真實的自我?”
向前的目光仿若在看一個小醜:“神性——這就是你的自我認知?你覺得自己是一個神,你所謂的神性又是什麽?”
“本來是什麽,就應該是什麽!”另一個“向前”笑容盡消,聲色俱厲;“我是暴食,我是,我是你自我中最真實、最令人可怖的一麵——我就是你的七宗罪!”
“七宗罪,那屬於魔鬼所掌控的力量,更應該叫魔性吧?你現在的表情就挺魔性的……”向前不以為意。
“魔鬼和天使,路西法和加百列,地獄和天堂;雖然分屬兩端但是對於凡俗世人而言,不都是超凡入聖的存在嗎?”
“超凡入聖,你還真敢想。”
“這不是我的想象,而是事實!不同的是,我接受了這個事實,而你卻畏懼這個事實。從你的身上,隻能看到怯懦和偽善。”
向前嗤笑道:“看來你不但是暴食和,同時還是貪婪;貪圖不切實際的超凡入聖之路。從你的語氣中我還聽到了嫉妒和憤怒,我沒猜錯吧?”
另一個“向前”目光陰沉,眸中邪惡的猩紅色光芒越發熾烈。
“看來是說中了?”向前打量著對方的神色,心中了然。
“我不該嫉妒嗎?”另一個“向前”陰沉沉地反問,“被人性包裝出來的虛假人格成為了主導,真實的自我卻被封禁在一片荒蕪的新生宇宙之中;難道我不該嫉妒,不該憤怒嗎?!”
“有點道理……”向前對這次談話感到有些意興闌珊了,他甚至分心去體察了一下外界,卻發現現實裏的時間才過去不到零點零一秒;之前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但是當向前的目光轉到古一法師身上時,他才猛然驚覺,古一老師並沒有被現實時間束縛——她能全程觀察到這場發生在靈魂領域深處的對話。
向前很想脫身出去問問自己的老師,她是不是早就從時間線上看到了什麽,是不是早就等著這場談話的發生;但是最終他還是忍住了。
“你那偽善的人性中不是也有罪惡滋生嗎?”靈魂領域裏的談話仍在繼續,另一個“向前”咄咄逼人;“你是懶惰,也是傲慢!你本已經看到了真實的一麵,卻因為眷戀舊日的安逸,沉溺於既有的、毫無價值的世俗情感而遲遲不願踏上通往更高層麵的道路。你因既有而傲慢,又因吝惜既有而懶惰。”…“你倒是為自己的定義找到了一個邏輯自洽的說法,看來這十年沒有白過啊。”
“十年?不,你如果有機會與我易地而處,你就會明白,另一個世界的時間對我們所擁有的這個宇宙而言毫無意義。在這裏,我——還有你——我們就是永恒!”
“胃口倒是越來越大了,不但想做魔鬼、做天使,還想做造物主。”
“這本來就是我的!”另一個“向前”目中血光翻湧,麵上盡顯貪婪之色,“我本來就是這個宇宙的主宰者。”
“你?隻有你?”向前冷笑道,“那我算什麽?”
“你?當然不會漏掉你。”另一個“向前”說,“無論多麽虛假,你這個人格中總是包含著一部分真實的自我;你最終當然要回歸真實的自我。”
“你剛剛還說我是傲慢,但是看你現在的樣子,才真的叫傲慢。”向前歎著氣說,“說起來還真夠難為情的,你的傲慢歸根結底也是我的傲慢,可我以前真沒發覺自己有這麽討厭!”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迎接你既定的命運吧!”另一個“向前”也不見什麽舉動,遊蕩於二人四周的各種天體就突然劇烈震顫起來,仿佛整個領域都隨著這句話而躁動不安。
“這片靈魂領域是時候迎接它真正的主人了。”另一個“向前”冷笑著說;絲絲縷縷的光線在兩人之間憑空浮現,線頭朝兩麵延伸,數以億萬計的光線即將把兩個向前連接在一起。
向前紋絲不動,隻是朝光線看了一眼,無數線頭就淩空停滯在他麵前,不得寸進。
另一個“向前”眉頭微蹙之餘又哂笑道:“負隅頑抗又有什麽意義呢?你和我長篇大論,不過是想拖延時間,重新穩固自己的心緒;我何嚐不是這樣想?你應該明白,這場戰鬥隻有你和我,沒有其他人插手的餘地,不會有人對你施以援手。”
“你說的很對。”向前坦然承認了對方的說法,“我費這麽多唇舌,就是想為接下來的事情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設;隻不過還是差了一點,你不介意我多說兩句吧?”
另一個“向前”斷然道:“不,我很介意!在某些方麵我們倆的習慣是一樣,比如:絕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該動手的時候,絕不要說廢話,也不要聽對方的廢話。”
話音剛落,兩人之間的光線再次震動起來,就如億萬根樂器上的絲弦同時被彈響,發出刺耳的雜音。原本停滯的線頭不斷蠕動,艱難而又堅決地朝向前延伸過來。
“這麽多毛病集中起來,你確實很讓人討厭。”向前評估了一下線頭延伸的速度,“還有點時間,你就不想聽我說一說,你掛在嘴邊的所謂神性到底是什麽東西嗎?”
“最後這點時間,隻想著說廢話而不是留下點遺言嗎?至少,可以證明你曾經存在過。”…向前無謂地聳聳肩:“我不像你,我對自己的存在有著清醒的認知,不需要靠什麽東西來證明。反倒是你,你真的確信所謂七宗罪,所謂極端的真實就是神性嗎?”
“他們不是神性,隻是某一種表征。”另一個“向前”說,“你瞧,你學習過的知識,也是我的知識,我們互相之間無法欺騙。”
“你確信?如果從你誕生之初,就已經被隱瞞了真相呢?”向前問。
“哦?隱瞞了什麽,誰隱瞞的?”另一個“向前”饒有興致地反問,他說話時,光線的線頭仍在不斷努力延伸;雖然速度以毫米計,但是距離向前已然不遠。
“當然是我隱瞞的,我隱瞞了……知識。”
“那你現在又不打算隱瞞了?”另一個“向前”不為所動,根本沒把那些話當真。
向前無所謂地笑了笑:“沒關係了,這不是已經到攤牌的時候了嘛!”
“那就把你手裏的牌翻出來,讓我看看。”
“其實你就沒有懷疑過,七宗罪的來源其實恰恰是人性嗎?”向前笑問,“它們是魔鬼的力量,可歸根結底卻是從人性的弱點中萌芽。”
另一個“向前”一怔,他眼中仿佛看到無數的意念朝他飛來,如飛蠅般在他的腦海裏盤旋;他思維中有一片始終被忽略的暗影突然被點亮了。
“你幹了什麽?”另一個“向前”猛地回過神來,聲色俱厲地喝問。緒變化讓他的雙眸一片血腥,連額頭的雙角都被血色浸透。
向前笑道:“我隻不過把當初從你思維中拿走的東西,又還給你了;僅此而已。”
另一個“向前”怒目而視,但是思維深處剛剛被點亮的區域越發明亮起來,各種念頭由此而發,星星點點、鋪天蓋地,避無可避。
“神性,人性……”無數的念頭補充著思維中的錯漏、盲點,讓另一個“向前”如遭醍醐灌頂。
“你給我的,是來自我們共同的自我;那並不是神性,而是人性!而且是人性中最極端,最陰暗,最邪惡的一麵。”另一個“向前”恍然大悟,“你現在所具有的人性,的確是人為構造的,並不純粹真實;可是這種構造並不是壯大,恰恰相反,而是有意削弱的結果。”嘀嗒小說網
“你削減了人性中的極端陰暗麵,然後……塑造了我!”另一個“向前”臉上神色變幻,七宗罪的情緒表征不斷映射在他的臉上。
憤怒、嫉妒、貪婪、淫邪、傲慢等等等等,如走馬燈般輪番出現,七彩紛呈,讓他的麵容扭曲到極致。
“看來你終於想明白了。”向前一攤手,“你瞧,雖然你就是我,但是並不一定具有我全部的知識。”
“為什麽,你明明是在壓製神性,為什麽結果會是反過來,主動壓製了人性?”突如其來的知識和信息對另一個“向前”來說,無異於遭受了一次精神上的重創。
“我確實是在壓製神性,也確實為了壓製神性而不斷壯大、塑造自己的人性。”向前目露回憶之色,“但是,當我放大自己的心靈之後才突然發現,極致的人性其實和神性一樣,都不太好控製。”
“你到底做了什麽?”另一個“向前”憤怒地嚷叫著。
向前麵帶微笑:“雖然我很想跟你說明白,但是……你瞧,我的心理建設差不多完成了,你該迎接自己既定的命運了。”
“告訴我,你到底幹了什麽?”另一個“向前”發出不甘的怒吼;此刻,他和剛剛的向前完全反了過來,現在是他要阻止光線的線頭,而向前卻轉而催動線頭繼續延伸。
“抱歉,我們倆有很多共同的習慣,比如:該動手的時候,絕對不說廢話。”
向前看著光線兩端線頭分別連接在自己和對方身上,笑著追問了一句:“最後關頭了,不留下幾句遺言嗎,至少,證明你曾經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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