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夫郎在上(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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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設身處地一下,  扶青和多少能理解阿蘭,要是他得知沐江死了,他恐怕也得瘋。
    還是那樣突然的情況下。
    在傳言中,  ‘殺死’之沐江的是二當家,雖然二當家已經被扶青和當場處決,但阿蘭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竟是偷溜了進去,  還殺了好幾個人。
    那些人似乎都是說過之沐江閑話或是明目張膽覬覦過之沐江的人。
    這之後,  扶青和就將侍衛訓了一頓,  同時加強了戒備。
    “那些人都該死。”阿蘭得知後,  找到了扶青和。
    “我知道。”扶青和不敢看把這些日子以來把自己弄得亂糟糟的阿蘭,“但是我們不能私自處理,  還待過幾日開堂審理,這之前我們要提取他們的口供,幫那些被抓來的女子雙兒男人回到自己家中,  還有那大量的財富,  也得匯報給皇上。”
    “你想的倒是周到。”
    話外是誇扶青和的意思,  可扶青和總覺得話裏還有點別的意思。
    等阿蘭離開後,  想了想,  明白了。
    是說扶青和自己的夫郎都去世了,還能這樣冷靜的處理事情。
    扶青和頓時有些坐不住了,  最近阿蘭突然不再襲擊他,反倒是經常話裏話外的刺他,這本來應該是個好現象,至少對方不瘋了不衝動了。
    可他不這樣想,誰知道對方不瘋了,最後會不會想出什麽更嚴謹的謀殺計劃。
    他是不怕的,  隻怕最後難以收場。
    又找之沐江商量過一次後,扶青和準備把真相告訴阿蘭,隻不過這需要一點技巧。
    要把所有事都攬到自己身上。
    “毒雙兒!”扶青和蹲在坑裏咬牙切齒的怒罵,在今早,他的飯食裏被阿蘭放了巴豆,一個早上光顧著跑茅廁了,什麽也沒幹!
    好不容易出來後,扶青和終於受不了的直奔阿蘭的房間。
    一開門,就是對方那張無所畏懼的臉。
    對方似乎清楚,扶青和不會拿他怎麽樣,或者,他也半點不怕。
    扶青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心裏默道:不跟雙兒計較,不跟雙兒計較,不跟雙兒計較。
    他關上了門。
    “我可沒有請侯爺坐的意思。”阿蘭見狀毫不留情的趕人。
    扶青和聞言,表現出一副很煩躁的樣子,“你騷擾我這麽多天,不就是覺得我害死了沐江嗎!我現在就告訴你!”他憤憤的在一邊坐下,“本來沒打算說,你這樣低賤的雙兒怎麽配知道。”
    “什麽?”阿蘭凝緊了眉頭。
    “說你下賤!如果不是沐江,我早殺了你!”扶青和眼中滿是輕蔑和厭惡。
    這樣的目光對阿蘭來說是家常便飯,他對罵他的話沒什麽波動,也沒什麽興趣,隻想知道對方到底想說什麽關於沐沐的事情。
    這段日子以來,他第一次平靜耐心的等著,等扶青和罵夠了,然後說的點什麽。
    “我帶你去個地方。”罵爽了的扶青和喝了口茶。
    咳,他才不是想罵人,隻是想讓他是‘惡人’的形象深入人心,才不至於讓阿蘭遷怒沐江。
    至少要讓阿蘭知道,沐江沒有想過瞞他,是扶青和想要瞞著他,阻止他見沐江。
    扶青和帶著阿蘭悄悄地進了地下室。
    在踏入的那一刻,阿蘭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什麽,他緊張地瞳孔放大,拳頭緊握,手心都是汗液,腳步都放慢了不少。
    “沐江他其實”扶青和領著阿蘭進去,門開的刹那。
    “夫君。”之沐江剛咬了一塊兒肉幹,聽到開門聲後,隨口道了一句,正要轉過身時,突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抱住!
    阿蘭緊緊的抱著之沐江,幾乎說不出話來,隻是不停的掉眼淚,臉死死的埋在對方懷裏,怎麽都不肯出來。
    “沐沐,別再嚇我了”他的手不停的顫抖,哭的整個人都開始抽搐。
    之沐江頓了一下,將人回抱住,拍著對方的背,無聲的安撫著。
    等阿蘭埋頭哭夠了,帶著哭腔道:“為什麽要這樣。”他很難受真的很難受。
    “我”之沐江試圖解釋。
    “行了!”扶青和打斷道:“我們有自己該這麽做的理由!這關乎我們的性命!能讓你知道已經是寬待了!”他滿臉的不悅,“沐江你真是婦人心腸。”
    他上前把阿蘭一把拽了出來,“現在你也不用鬧騰了,你知不知道你端著喜歡沐江的樣子,給我們惹了多少麻煩。”
    “夫君,別這樣”
    “我說的有什麽不對嗎!”扶青和大聲道,“你是我的夫郎!他三番兩次的想插進來不說,就是這次,本該是我們之間的計劃,他也要搗亂,不可理喻,除了添亂還能做什麽!”
    這話之沐江和扶青和是沒有商量過的。
    “任性自私我行我素!”扶青和不留餘力的斥責道,“甚至不顧人倫,你什麽心思一眼都看得清楚!”他不留絲毫餘地的揭開了阿蘭的遮羞布。
    阿蘭呆在了原地。
    他有些慌亂的看向之沐江。
    可之沐江的眼睛裏都是扶青和。
    “夫君不要再說了。”之沐江抿了抿唇,“阿蘭也是關心我,夫君不如怪我好了。”
    扶青和瞪了他一眼,抱住對方的頭,附身咬了一口,“沒你說話的份。”
    阿蘭見狀,啞聲道:“你說的對,是我惹麻煩了。”他看了眼之沐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發現他的心思,他隻知道,一定不能讓扶青和怪沐沐。
    他怎麽能忘了,雖然扶青和一直表現出一副很溫和的模樣,可對方到底是侯爺,到底是貴族。
    沐沐隻是對方的夫郎。
    像他這樣搗亂,侯爺完全可以殺了他,定是沐沐為他求了情,現在連真相都讓他知道了,侯爺的怨氣肯定不小。
    要是他孤身一人也便罷了,可是,沐沐是對方的夫郎,一輩子都逃不開的。
    阿蘭直接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響頭,“求侯爺原諒阿蘭。”淡淡的血跡印在了石頭地上。
    哪怕扶青和把表情藏得很好,這一刻也忍不住有一絲驚訝。
    他勉強壓抑下來,冷哼一聲,“若不是沐江,你早死了不下百遍,現在人也見到了,趕緊滾!要是你將這事兒說出去,小心保不住腦袋!”
    “是。”阿蘭不敢多說什麽。
    此時乖順的他跟前兩日簡直判若兩人。
    將人趕出去後,扶青和終於忍不住道:“變得倒是挺快。”說能屈能伸是褒獎了。
    前幾天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斷的囂張模樣,現在居然立馬聽話成這樣,毫不猶豫的認錯下跪磕頭。
    “夫君剛才倒是有氣勢的很。”之沐江挑了挑眉。
    扶青和輕‘咳’一聲,“不然他都不知道乖一點。”
    之沐江歎了口氣,他摸了摸扶青和臉上新添的傷口,“阿蘭劃的吧。”
    扶青和點頭後,之沐江仰頭吻了一下,“保護好自己。”
    “也沒什麽反正以他那身手傷不到我。”
    “胡說。”之沐江不悅道:“若是不小心了可怎麽辦?”
    “我可就你一個夫君。”
    扶青和被說的心神蕩漾,本來還沒什麽心思,這下亂七八糟的念頭都上來了,“沐江,我想要了。”他現在可比之前直接多了,不會臉紅半天也說不出個話來。
    之沐江輕笑一聲,“那我為夫君脫衣可好。”
    約莫幾個時辰過去了,兩人在床上膩了許久,之沐江氣喘籲籲的捂著眼睛,往裏麵躺去,扶青和伸手想將他抱過來都被擋了去。
    “那麽熱,夫君就別貼著了。”
    扶青和本就怕熱,現下他隻會比之沐江更熱,卻還是想貼上去,這下被拒絕了,隻能眼巴巴的瞧著。
    靜靜的躺了會兒,待呼吸平穩下後,之沐江輕聲道:“其實夫君很生氣吧。”
    扶青和僵了一下。
    之沐江看向他,斂了眉眼,“夫君平日裏可不會說這樣重的話,就算是作戲,也有分寸的,所以,夫君這些日子也不好受吧。”
    “沒有。”
    “夫君不用瞞我。”之沐江靠了過去,摸了摸扶青和的眼睛,“夫君要是不開心大可以跟我說。”
    “”
    扶青和沉默的把頭靠到了之沐江的鎖骨上,“是有點吧,明明你是我的夫郎,他管那麽多做什麽,好像我是個大惡人。”他咬了咬牙,“我隻會比他更想更想保護你。”
    “他算什麽,他沒有資格在我麵前表現的多喜歡你。”
    你是我的。
    扶青和閉了閉眼,窩在之沐江的鎖骨間深深的吸了口氣。
    他很少會說這樣的話,隻是,他真的有點受不了了。
    “嗯,我知道夫君最愛我了。”之沐江眯了眯眼,低下頭吻了吻對方的發頂,“夫君,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快點‘活’過來,待在你身邊,這裏的日子沒有夫君,真的太孤單了。”
    扶青和默默抱緊了之沐江。
    “一定。”
    溫存了會兒後,扶青和就離開了。
    他剛出來就看到了阿蘭。
    對方正靜靜的跪在門口。
    “你在這兒做什麽。”扶青和冷聲道。
    “我想見見沐沐。”阿蘭低垂著頭,看不清麵上的神色。
    “不行。”
    “侯爺,之前是我對您不敬,請您原諒。”阿蘭又是磕了幾個頭,他磕的很實,本就破了皮的地方又流了血。
    他似乎總是不把自己當回事。
    扶青和看著他的目光有絲複雜,他站在原地猶豫半響後,道了一句,“明天,今天沐江要休息了。”
    阿蘭顫了一下,連聲應道:“都聽侯爺的!”
    扶青和越過他轉身離開,阿蘭連忙跟了上去。
    他們現在還是暫住那個客棧,幾人用飯也都是在各自的房間,柳織本就是啞巴,平時也足不出戶,最近看起來沒什麽變化,隻是待在屋裏的時間更久了,而劉大傻似乎瘦了些。
    不過幾天時間罷了,肉眼可見的憔悴。
    每次端進去多少飯食,端出來幾乎沒什麽變化。
    晚上的時候,阿蘭帶著匕首敲響了扶青和的房門。
    “你”
    還不待扶青和說些什麽,阿蘭一進來就跪了下去,從腰間拿出匕首擺在地上,“請侯爺懲罰。”
    扶青和皺了皺眉,“我沒這樣的癖好,回去!”
    “阿蘭擔心侯爺心裏怨氣未平,隻要侯爺能出氣,阿蘭做什麽都可以。”
    扶青和嗤笑一聲,沉默了會兒後,還是沒有說出更過分的話,“隻要你不去勾引我夫郎,跟對方保持距離,我不會阻止你跟他見麵。”他的語氣相對於之前平和了許多。
    跪在地上的阿蘭卻是好半響沒起來。
    “怎麽,你還不滿意?”扶青和眼神一冷。
    “不,隻是覺得侯爺對我算是寬容了。”阿蘭捧了頂帽子後,又道:“我明白了,我日後不會那般貼近沐沐。”他順從的應了下來,現在的模樣,似乎無論讓他做什麽都會願意一般。
    可正是這樣,讓扶青和如鯁在喉。
    其實,他是在怕的,他為什麽對阿蘭敵意這樣重,甚至比磊赫還重,就是因為這一點。
    對方一副能付出一切的樣子。
    磊赫的心中有一把尺,他會愛人也會愛人有度,就像他不能接受被壓,所以他會慢慢放棄沐江,但是阿蘭不同,阿蘭什麽也沒有,什麽也不怕。
    他生怕之沐江被阿蘭所打動。
    不是他自己不能像阿蘭一樣,他也可以,他也可以做到,隻不過,他怕意外,萬一之沐江對他膩了呢,萬一對他不喜了呢,反正都是會對自己好的人,選誰不是選。
    他真的會擔心,會害怕。
    明明,沐江那樣溫柔,對他也那麽好,但他為什麽,就是會害怕,會害怕對方會跑掉。
    他應該相信沐江的,不是嗎?
    就算扶青和心裏再如何忐忑,他既然已經答應了阿蘭,就不會反悔,在趕走阿蘭後,第二天如約帶他去了之沐江那兒。
    “沐沐。”能感覺到,阿蘭看到之沐江的瞬間,全身都好像活躍了起來,死氣沉沉的眼睛也好似發著光亮。
    他今天打扮的很漂亮,以前在二當家麵前爭寵,他就打扮的很好,現在哪怕沒了珠寶沒了項鏈也可以把自己弄的好看,一掃前段時間髒亂蒼白的模樣,全身都是帶著引人注目的氣息。
    扶青和就站在身後,他不敢再做什麽撲到沐沐懷裏的事情。
    “傷好些了嗎?”之沐江見阿蘭神采奕奕的模樣,問了一句。
    阿蘭的技術很好了,臉上的紅暈看起來不著痕跡,事實上擦的胭脂是真的不少。
    “好多了。”阿蘭笑的燦爛,他從懷裏拿出一塊被布塊包著的東西,放到之沐江麵前的桌上。
    “那天沐沐帶了些點心回來,我也給沐沐做了一些。”
    之沐江緩緩打開布包,裏麵還有一層油紙,再打開後,是幾顆糖絲球,他撚起一顆嚐了嚐,絲絲甜味從嘴裏蔓延開,糖絲球帶著點彈性又不粘牙,微甜不膩,味道剛剛好。
    “阿蘭廚藝很好。”
    “如果可以的話”阿蘭目光有些飄忽,“我可以一直給沐沐做點心。”
    在二當家身邊呆得久,他也會經常下廚討好二當家,他什麽都會做,獨獨不會做自己最愛吃的甜食,這糖絲球其實也是他昨晚熬夜試了數遍才成的。
    其實送來時還是有點忐忑,他想盡力給沐沐最好,現下得了肯定,心裏也算鬆了口氣。
    許是扶青和一直在的緣故,阿蘭放不開,相比說那麽多,他當然更想抱抱沐沐,可是不能,就算想的心燥難忍也不能,要是扶青和不痛快了,他怕是再也不能見著沐沐了。
    他珍惜跟之沐江見麵的一分一秒。
    從經受對方‘死亡’到重新活過來,他隻覺得心髒被碾碎再被一粒粒的拚了回去,還能跳動,卻不如原來那般堅強。
    也不知說了多久,阿蘭雖然貪心也知道過猶不及,他掐了個適當的,卡在扶青和忍耐邊緣的時間離開了。
    阿蘭一走,扶青和就將人抱上了床。
    “夫君最近有點頻繁了。”之沐江點了點扶青和的額頭。
    “想你,每一刻都在想。”扶青和不想說許多,隻想跟對方親近。
    濕潤的被褥從床上滑下落到了地上,輕悶的聲音掩蓋不住石室回響的水漬聲。
    寨子的人被抓捕後,扶青和也有了名氣,再加上開堂那日,上千人的審判更是把他的名頭推到了高峰。
    扶青和是個紈絝子的名聲雖然大,還不至於一個小縣城都知道的清楚,最多有點權勢有點錢財的人知道一二,大部分人隻知道這位侯爺端了在這山上作威作福多年的山賊。
    其實這些山賊並不難處,不過是官員不想作為罷了。
    扶青和心裏更偏向於,這些山賊跟這兒的地方官有點聯係,比如把繳獲來的東西暗暗上交一些,不然沒道理這山賊在這兒駐紮多年。
    裏麵的人雖然有些實力,甚至部分裝備精良,但怎麽也不至於比官兵還強。
    還有,那些裝備,來源實在可疑。
    若說都是搶的,扶青和有些不信,這後麵說不準能挖出什麽。
    在開堂過後,扶青和再次單獨審了裏麵剩下的兩位當家,大當家,二當家。
    大當家是個嘴硬的,不管怎麽打都說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一直繞著彎,說出的話也看似沉穩可信,而二當家就比較古怪了,他怕痛,被打的嗷嗷叫,多次一副想說卻不敢說的樣子。
    哪怕扶青和私底下跟他交流過,他也是這樣一副樣子。
    這更讓扶青和覺得,他們身後,有人。
    從這些寨子裏搜出的好東西可不少,除了裝備外,那金銀珠寶也是多的可怕,恐怕這個縣城都不如一個寨子窩富有。
    寨子在偏僻的地方,平時途徑的也大部分是商隊。
    若是有官官相互靠著這法子暗中斂財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當今陛下重文輕武,對平民百姓也看的輕,隻有京城周圍等繁華地帶才能感受到陛下的厚愛,至於偏遠的地方,就不受重視了。
    否則南河縣的洪災又怎麽會那麽久之後才得以發現,甚至對地方官的處罰都暫時還沒明確下來。
    於富饒中心地帶的人來說,陛下是明君,於偏遠縣城的人來說,算不上明君算不上昏君,他們忙於奔波自己的日子,根本顧不上這個。
    而這次南河縣的洪災大致會讓人們認識到什麽了。
    一邊暗中調查寨子的事,一邊把表麵功夫做好,至少不能讓人看出端倪。
    晚些的時候,再累,扶青和也會去見一麵之沐江。
    隨著時間越發的長,他越來越愧疚把之沐江關在這小地方,時不時會在夜裏挑個少人的時間帶對方出來走走,甚至到了後來,他已經允許阿蘭經常獨自來看望之沐江了。
    心裏不甘又如何,他做不到忙碌的同時,時時刻刻地陪著對方,那就隻能換別人來。
    就這樣一直在柳陽縣待了近一月有餘,扶青和已經從三當家口中找到了些方向,那些寨子裏的其他人是真的不知道,大當家一如既往的嘴硬,隻有三當家最後扛不住了,陸陸續續說出了些。
    原來這寨子裏的三個當家都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而他們的家人不在這寨子,而是在京城,被一個官員控製在手裏,若是那官員被追查到,那他們的家人就保不住了。
    除此之外,扶青和又撬了些消息出來,後來見實在沒東西了,就開始準備處決了。
    他告訴寨子裏的人,他們全是犯下的事兒全是要殺頭的,若是互相揭發別人的罪行,揭發的越多,就有可能免了死刑。
    如此一來這幾個籠子裏的人就瘋了,他們迫不及待地要揭發要去說些什麽,一個個瘋狂地去抓著鐵杆,嘶吼嚎叫,一直以來隻有他們侵害別人的份,又哪有被人折磨過的。
    這些日子對他們來說太痛苦了,他們一定要逃出去。
    從一開始的爭先恐後的揭發,到後麵一個個籠子都起了亂鬥,每天都有數不盡的屍體從裏麵拖出來,之前看看守的人還會看著,不準搶食不準廝殺,現在完全就不管了。
    直到後來,幾乎每個籠子都死去了一半人。
    扶青和見差不多了,就根據記錄下來的,每個人犯過的錯,依照輕重和數量大致排了個序。
    因為剩下活著的人不多了,所以排起來也不算難。
    排在前麵幾個的竟然還有兩個小孩。
    隻有九歲左右的年紀,卻殺過人剖過心,最喜歡做的,就是把兩個人關在一個黑屋子裏一個月,直到其中一個人被另一個吃掉,他們就在屋頂看著,嬉笑玩鬧。
    留下的人裏都是最凶惡的,基本都殺了兩三個人往上,而這些人裏也有保護妻兒的,扶青和勾選了幾個罪孽相對而言沒那麽深的留了下來,其他的全被拉去殺了頭。
    而那些留下的,也隻是一直關在牢裏罷了,至於那些人什麽時候沒了夥食什麽時候突然死了,就不得而知了。
    這個寨子裏,真的沒有人的手腳是幹淨的。
    唯獨幾個嬰兒或是剛開始爬的孩子,在亂鬥前就被早早的接了出去,送去別的人家撫養。
    處理好後,扶青和先把之沐江帶去了他前段時間發現的小村莊,將人藏在了那裏。
    這個村子近乎與世隔絕,在深山裏麵,也是扶青和為之沐江尋找藏身之地時偶然發現的,他暗暗觀察了好久,確定裏麵的人們淳樸善良,熱情好客,還在裏麵呆了段時間,不會有問題後才把之沐江帶了過去。
    他留下了阿蘭和劉大傻。
    阿蘭可以陪著沐江解悶,劉大傻可以保護沐江也可以做些體力活。
    也是在這一天劉大傻才知道爹爹還活著。
    萎靡了許久的大傻子在那天連蹦帶跳了一整天,整個人都高興得不像話,他沒什麽別的心思,沒想過欺騙也沒想過原因,隻是單純覺得
    爹爹還活著,太好了!
    安頓好之沐江後,扶青和才是徹底忙了起來,他先是去了一趟南河縣,表麵是和禦史交談,暗中和磊赫對接,了解一番南河縣的情況後,跟著磊赫去看了一下,收下的私兵,竟然短短一個月已經有了一萬人。
    一個南河縣也不過幾千人罷了,別的人又是哪兒來的。
    是磊赫去別的縣找來的,其實招兵的過程比他想象中要容易很多,這還是他沒怎麽煽動人心的結果,他沒想到偏遠縣城已經到了這樣一個誇張的地步,山匪橫行,官僚腐敗,賦稅更是貪的過分。
    跟京城的繁華完全走向一個相反的方向。
    其實也不奇怪,陛下是個妒才又疑心重的人,在朝堂上跳的好好的那都是不是善哉,少數忠貞愛國的,大部分都是滑頭諂媚的,他們知道伏低的同時抬高上麵的人。
    而有才的人多少有點傲氣,何況讓他們不顯露一點才華又不可能。
    總的來說,陛下自身不足,凡是表現得比他有才的,那都不行。
    這樣一來,不正是小人們發揮的空間了,他們最是擅長說些蠱魅人心的話,也最是擅長把上麵那人誇得舒舒服服的,久而久之,這樣的人多,朝上就臭了。
    有才的不敢展露才華,有想法的不敢表露想法。
    一切造就的繁華都好似泡沫,頃刻間就會煙消雲散。
    那些官員把自己的人從小縣城放起,一步步從邊緣往中心擴張,官官相護,長久以來貪來的油水便越來越多,到後麵甚至不滿足於此了,他們把手從百姓伸向了富商。
    劫殺,偷盜等手段層出不窮,畢竟陛下不喜歡商人,百姓那兒還得收斂著點,商人嘛,那就不用了。
    由此山上的匪賊越來越多,少數走投無路的百姓,多數是某些官員投下的斂財工具。
    扶青和在禦史身邊呆了一陣,這人果然也不是誠著心意,賑災的糧食倒是貪了不少,扶青和沒有揭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做足了自己分內的事情,甚至親自參與了發糧和維持秩序。
    慢慢的,南河縣越加不安全了。
    瘟疫發酵了一個月,蔓延的速度遠非人們所能想象,隔壁的柳陽鎮也遭受了威脅。
    在意識到這個情況時,部分官員包括扶青和在內,已經暫時撤離了南河縣,附近的區域開始封鎖,同時給京城傳遞了加急信,在此之前,所有發放糧食的工作將由南河縣內的官員進行。
    那這個結果就可想而知了,官員們也怕啊,縮在自己的府裏不出門,讓下人去,下人們不盡心,也不維持秩序,一時間死傷無數。
    與此同時,在村莊之中,之沐江和阿蘭劉大傻三人的日子倒是過的不錯。
    這兒的人是真的淳樸善良,他們剛搬來,就幫著他們搭建屋子,送糧食送臘肉送床單。
    村的名兒,山木村。
    山木村裏麵的一切看起來都比外麵富饒許多,這裏沒有貨幣,隻有‘交換’,每家每戶除了必須的耕田外,都有著自己該做的事情,有的養蠶有的織衣服,有的做布料有的砍木頭。
    他們用自己所產的東西跟別人做交換。
    之沐江等人來了後不久,就幫著別戶做事了,他們幫了什麽,那戶人家就送他們什麽,也不用多久,剛建成幾天的木屋裏就堆滿了東西。
    其實他們本身也是不缺什麽的,扶青和給他們準備的很充足,可一味的待在家中也不成辦法。
    之沐江一邊為別人做工,一邊跟他們說說話,由此得知了,這村子並不是完全與外界隔絕的,他們也偶有出去過,可是相比於外麵,他們更喜歡安寧的小村子。
    不是沒有有抱負的人離開了村子,但大部分人還是留在了這兒。
    之沐江靜靜的織著手裏的毛衣,聽著旁邊的老婦人,慈祥的跟他說著村子裏的趣事。
    老婦人很和煦也尊重人,講話輕而慢,帶著點悠然的味道。
    但是,之沐江感到了怪異。
    這些天下來,村裏的人似乎格外熱情的,不是他低估了人性,而是,這樣的積極的確讓他覺得不適應,開始幫著搭屋子,後麵便是各種送,最奇怪的是,任何時候,他都會看到男人。
    看到男人不是奇怪的,而是任何時候,不管是小孩來他那兒送果子還是老人來送毛衣,旁邊總有個男人。
    這兒的人可不會隱藏自己的目光。
    那樣的眼神,惡心不至於,卻過於熱切了。
    對他是,對阿蘭也是。
    可是,這個村子的雙兒和女子並不少,他們何必覬覦剛剛來到這兒的人?
    若是重視外貌?也不至於是那番模樣。
    “小沐啊,我們這兒村子是真的好,你跟蘭蘭可以留在這兒啊。”老婦人輕輕的拍著之沐江的手,帶著勸意真誠道。
    之沐江笑了笑,並不作答,這樣的勸導他已經聽了無數遍。
    正是這樣的迫切,讓他感到了古怪。
    晚上回去的時候,阿蘭已經做好了飯,隻不過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奇怪。
    “阿蘭昨夜沒睡好麽?”之沐江柔聲問道。
    阿蘭搖了搖腦袋,給之沐江夾了一筷子肉,神情看起來很正常,卻讓人覺得精神不振,憂心著什麽的模樣。
    之沐江沒再多問,默默的吃著飯。
    劉大傻一如既往的沒心沒肺,兩口把飯吞了個精光,就要再打一碗,要是平時阿蘭都會說上兩句,讓傻子不要吃撐了,今天卻是一句話沒講。
    飯菜用好,阿蘭收拾了碗筷,劉大傻在一邊草地上滾,他在清洗著鍋碗瓢盆。
    “阿蘭,怎麽了,今天心不在焉的。”之沐江從後靠近,手搭上了阿蘭洗碗時後,冰涼的手被。
    阿蘭今天的確走神的厲害,居然直到之沐江碰到他了才反應過來,嚇得抖了一下,在意識到是之沐江後才鎮定了下來,“沒什麽啦,沐沐今晚也要早點休息,不然明天又要睡懶覺了。”
    他口吻輕鬆,也掩蓋不了眉宇間的鬱氣。
    “什麽事情,連你都要瞞著我了。”之沐江輕輕笑了笑,拉著阿蘭去了房間,“我跟夫君約定好了,他這些日子在南河縣,過的十來天會來看看我,現在已經過了段時間,大概再有幾天就能來了。”
    阿蘭聞言,低下了頭,手緊緊的抓著自己腿上的下擺。
    看著他掙紮的神情,之沐江就明白對方應該是真的有什麽事情瞞著他,而且,很重要。
    “沐沐,過幾日侯爺過來,我們就離開吧。”阿蘭閉了閉眼。
    “嗯?”之沐江貼到阿蘭身邊,摸了摸對方的腦袋,無聲的鼓勵對方繼續說。
    “我今日,見著了怪物。”就算是阿蘭這樣什麽都無所謂的人,此刻也不禁有了一絲絲擔憂和害怕。
    “怪物?”
    “嗯,有三條腿,半邊腦袋塌了下去。”阿蘭眉頭緊皺,他握緊了之沐江的手,好像是擔心之沐江會害怕,“沐沐別擔心,他們似乎也在關著怪物,我們就裝作不知道等侯爺過來就好了。”
    之沐江順了順垂落在胸前的頭發,沉吟道:“你在什麽地方見到的?”
    “後山,我今天去那兒采點果子就看到了,好幾個籠子,裏麵都是這樣的怪物,旁邊還有幾個女人在照顧他們。”
    之沐江點了點頭,“明天帶我去看看。”
    “沐沐!”
    “沒事。”之沐江又揉了揉阿蘭的腦袋,“這世上沒有怪物,你帶我去看看,便知道了。”他的語氣篤定,無論是神情姿態還是語氣都沒有絲毫的慌亂,這讓阿蘭的心瞬間平靜了下來。
    算了,反正不管發生什麽,他都會保護沐沐的。
    翌日,阿蘭帶著之沐江悄悄到了自己昨日去的那個地兒,剛靠近,就能聽到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走進一看,隻見一群孩子被關在籠子裏亂爬。
    有些缺胳膊少腿,有的歪嘴斜眼,有的呆坐在角落一動不動,有的沒有腿隻有腳,腳連著肚子。
    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裏的確稱得上是‘怪物’。
    阿蘭默默揪緊了之沐江的衣物。
    之沐江卻看的入神,這應該是生下來就存在畸形的孩子,他想到了這個封閉的村子想到了那老人家熱切的目光,腦中閃過了什麽。
    這村子常年沒有人口進出,又不知封閉多久,每個人多少都有著血緣關係,百年流傳下來,近親結成連理的越來越多,那麽生下畸形兒的也就越來越多。
    村裏人也許多少知道了點。
    他們不想離開村子,所以想留下外人,那麽,無論是他還是阿蘭都可以給他們帶來健康的孩子,至於劉大傻,他是個傻子,在他們看來應該也是畸形兒。
    在這時代,沒有多少人家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畸形兒的存在,就是在現世都少,所以這個時候的人大部分會偷偷處理掉。
    他們沒把這些畸形的孩子處理掉,而是選擇繼續養著,可見還是有些善心。
    但是無論如何,這兒是不能繼續待著了。
    看過這邊的情況後,阿蘭和之沐江原路返回,在路上,之沐江跟阿蘭說了下那些孩子畸形的可能,同時表示,他們的確不能繼續再在這兒了。
    也許這些人在現在看來很善良很願意幫助他們,可若是在這兒待上幾個月甚至一兩年呢,沒有得到自己要的,誰也不能保證他們會做些什麽。
    不過目前來講還是安全的,沒有問題。
    聽之沐江解釋過後,阿蘭也明白了,不知不覺的又是傾心了幾分。
    至於扶青和這邊,此時已是焦頭爛額了,瘟疫帶來的死傷還有城內的混亂,每天或是在城外或是在城內痛哭的平民。
    禦史完全不管事,或者說管不來也不願意管,這裏麵的道太麻煩了,耗時耗力,他不願意下那個功夫,一切事情都讓扶青和擔了去,維持秩序,分發糧食,甚至還要重新回到南陽縣城裏觀察和組織百姓。
    他從小看的書多,可能隻會紙上談兵不會領兵打仗,但是別的領域的知識也多少有涉及,他照著往年處理瘟疫的方式去控製這個情況的惡化。
    封城,將患病的人和健康的人分開,若是有家裏有人患病,一律燒毀衣物被褥等貼身用品,若是有人病死,也要將屍體集中銷毀,再就是集中城內的大夫製藥。
    如此一來又麵臨了一個問題,人手,錢財,給陛下的加急信早已過去,現在卻依然沒有音訊。
    一般來說,縣城裏都會囤積些抗病的藥物或是糧草以備不時之需,可扶青和打開倉庫時,麵對的卻是空空如也。
    “你多久沒好好休息過了。”磊赫看著扶青和沉悶的坐在石頭上,拿了一小罐酒塞到了對方手上。
    扶青和累的不想回答,養頭一口把酒喝了精光。
    “最近沒什麽酒鋪子開門,我也沒多少,你將就一下。”磊赫掃了眼空掉的酒罐。
    “我明天要離開一下。”
    “你要去哪兒,這地方現在可離不開你。”磊赫驚訝道。
    “找沐江。”
    許久沒聽到這名字,磊赫的表情有些陌生又有些怪異,他是知道扶青和讓之沐江假死的事情的。
    “不用多久,我去去就回,明天明惟林就到了,這裏可以交給他。”
    “你欠他的不少了。”
    扶青和悶悶的應下,“必須得去一趟,我放心不下。”其實,現在已經二十多天了,他答應過對方十幾日時去一次。
    “幹脆將他帶身邊好了。”
    扶青和搖了搖頭,神色糾結。
    “你可以給他做易容。”見他猶豫不決的模樣,磊赫有些無奈,“你又不放心他一人,又不肯帶在身邊,你怎麽想的。”
    扶青和低頭想喝酒,想起罐子裏沒東西了,便扔到了一旁,罐子在草上轉了一圈,壓出一條痕跡。
    他的臉深深埋在了手心,“我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重生。
    他已經辜負良多,真的,不敢再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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