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夫郎在上(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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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和,  我知道你喜歡他,可你到底是要做大業的人,之前便罷了,  現在這關鍵時刻怎麽還計較些兒女情長。”磊赫不禁皺起了眉頭,  感到不可思議。
    扶青和依然沉默著。
    “你將人放在別處,  心裏安不下來,  不如放在身邊好了,你難道沒有自信可以保護好他?”磊赫忍了忍終於還是道了一句,“你從來沒這樣退縮過。”說的委婉了,應該是懦弱。
    扶青和站起身,慢慢往回走去,  “回去了。”
    “喂!你。”磊赫怒其不爭,  拾起一塊兒石頭重重地拋了過去,狠狠地砸中了扶青和小腿。
    扶青和腳步頓了頓,遂而若無其事地繼續走著,  直到消失在了磊赫的視野。
    他回到了南陽城不遠處的一處客棧,  這裏已經被征用做瘟疫的處理站,實際上裏麵除了幾個大夫外基本就是官員和他們的妻子兒女。
    禦史見著扶青和回來,  隻是褒獎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不錯。”就離開了。
    他其實也不清楚外麵怎麽樣了,  之前洪災的事情已經讓他夠麻煩了,  而瘟疫?這個他一點都不想沾手。
    隨扶青和折騰去吧,  他不覺得對方能弄出什麽花樣,現在就等陛下那邊的命令了,要麽是送來救災的大夫糧食和銀子,要麽就是一道屠城令。
    果然,扶青和第二天就見不著人了。
    禦史歎了口氣,  估計著也是放棄了。
    放棄可比瞎折騰好多了。
    又送走了一批來說媒的,之沐江吃了口阿蘭新作的糖絲球,味道跟之前的不同,但還是很好吃。
    這些天村子裏的人已經頻繁來竄門了,哪怕劉大傻大叫著‘爹爹有娘親了’,來的人還是絡繹不絕,之沐江不行,那就阿蘭啊,反正之沐江的紅痣在眉心上,生育的幾率也不大,那個叫阿蘭的雙兒看起來也挺不錯的。
    推拒了一個又一個,村裏的人雖然還是挺好的,但顯然不如一開始對他們那般熱絡了。
    阿蘭看著安靜用點心的之沐江,心裏升起了愧疚,是他招惹了麻煩,他還自詡能保護沐沐,可連讓對方過的舒心些都做不到。
    他第一次希望,扶青和能快點來,來帶沐沐離開。
    相比於阿蘭,之沐江倒是平靜多了,在這兒待久了他也摸清了這兒人的性情,反正最壞也不過是被冷落罷了,他們的心壞不到哪裏去。
    待在這兒的日子的確愜意,他感覺還是不錯的。
    至於扶青和會來的事,他也沒多惦記,也僅僅是記得,所以在傍晚看到人時,他也沒過多的心情。
    當然,表現還是要表現的。
    “夫君,你怎得才來。”之沐江緊緊的靠在扶青和懷裏,帶著一絲顫抖道:“你難不成都不念著我嗎。”
    扶青和疲憊的閉了閉眼,他覺得自己不用一秒都可以睡過去,哪怕心裏被煩心事堆滿了,也耐著心思,“天天念著你的。”他俯身去親對方,一邊親一邊含糊道:“這裏,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隻是沒有夫君,就不那麽好了。”
    扶青和吻的更用力了幾分,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隻是專心的溫存這片刻。
    兩人鬆開後,之沐江帶著對方回了小木屋,一進去,扶青和克製著困倦,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夫君躺床上休息會兒吧。”之沐江看出來了,勸道。
    扶青和聞言也不再逞強,他褪去了外衣,將之沐江一起拉去了床上,抱著對方的腰道:“陪我一起。”他的話很含糊,幾乎在話音落下的最後一刻就睡去了。
    之沐江看著他的睡顏,摸了摸對方眼睛下的眼袋,“還真是遇到些麻煩了,累成這樣。”他捏了把扶青和的鼻子,又捏了把臉,他還沒洗漱呢,也沒睡意,當然不會陪著對方那麽早睡。
    玩了會兒扶青和的臉後,他就起身了。
    與此同時,一道近乎陌生的聲音在他的腦中響起。
    “支線任務:助扶青和登上王位。”
    這係統音出來的時候,之沐江都恍惚了一下,太久太久沒聽到了,他除了個任務,幾乎都忘記這東西的存在。
    不過這個任務
    看來,他還是得跟著扶青和出去。
    之沐江去洗漱的功夫正好撞著去河邊洗衣服回來的阿蘭。
    “別洗這麽晚,不安全。”
    阿蘭看似老實的點點頭,接著就湊過去了,“沐沐怎麽出來了,是餓了嗎?”
    “哪有那麽容易餓。”之沐江笑了笑,“我去洗漱,對了,夫君來了。”
    雖然希望扶青和能帶著之沐江離開,可當得知對方真的來了,阿蘭又有些恍惚了,在村子裏,隻有他和沐沐一起,最多加個什麽也不知道的大傻,要是忽略那些可能危險的事情,其實,還是很幸福的。
    但是扶青和回來了,就代表著,他的幸福要還回去了。
    無論心中如何作想,阿蘭麵上還是很開心的模樣,“這樣沐沐就安全了。”開心是真的,難過也是真的。
    之沐江揉了揉他的腦袋,“去休息吧。”
    阿蘭回了自己的屋子,他趴在窗口,看著之沐江洗漱完後進了自己的屋子。
    那屋子裏,有扶青和。
    許是前麵累的太久了,扶青和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中午才堪堪醒來。
    他好幾天沒睡那麽放鬆過了,剛睜開眼的那一刻,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條件反射的往旁邊摸了摸,溫熱的被褥,但是沒人,他倏然起身,也沒注意自己的衣服已被褪去,抓起旁邊的外套草草係上便奪門而出!
    “嘶!”之沐江被突然打開的門撞到了手裏端著的水盆,微燙的水驀然就潑到了身上。
    扶青和愣了,連忙把人帶進來,“燙著了嗎。”他看到衣服上還冒著熱氣,連忙把對方手裏的盆子拿下來,去給對方解帶子。
    “夫君還真是急性子。”之沐江掃了眼浸濕的衣服,倒也不疼,水隻有一點燙罷了,“這下你洗漱的水可得自己去倒了。”
    “我去我去。”扶青和連聲道,“你快些換身衣服。”
    待之沐江把衣服褪下,見上麵隻有些許淡淡的紅印後,扶青和輕舒一口氣,從懷裏拿了盒半指頭大的藥膏,給對方一點點抹了上去。
    扶青和塗的差不多了,之沐江去拿了件外衣。
    他也不急著穿,衣服隨意的搭在手臂上,luo露出半邊肩來。
    “夫君,都沒有別的念頭?”之沐江指頭輕輕勾了勾扶青和的下巴,卻沒想到扶青和很堅定的把他的手塞了回去,然後一把將衣服拉好,低頭係繩子,後又把外麵的衣服拿來一一給之沐江穿上。
    “嗯?”之沐江在低頭看著對方。
    扶青和忍了忍,最終不好意思的別過臉,“會給別人聽到的。”
    “夫君還怕這個。”
    扶青和把之沐江又伸出來作弄自己的手塞了回去,“別鬧。”他正心頭糾結著呢。
    之沐江腳跟一抬,木屐從腳上滑落,他一腳踩在了扶青和蹲在他麵前的膝蓋上,白皙的腳趾,微微蜷了蜷,勾動著扶青和的褲子。
    扶青和深吸一口氣,抓住腳腕,入手便是清晰的骨幹和細滑的肌膚。
    他拿起地上的木屐給對方套了回去。
    “夫君,我想跟你走。”玩夠了,也說回正事,之沐江直接道:“我不想在這兒呆了。”
    “為什麽。”扶青和收回手的動作頓了下。
    “難道,夫君覺得我是累贅,一點不想帶我離開嗎。”之沐江垂下眼簾,有些失望的模樣。
    扶青和見不得他這樣,可是“我再考慮考慮。”
    之沐江目光微閃,緊緊的盯著扶青和,直把扶青和看的不敢在對視,“餓了嗎?”
    “就算餓了,也是阿蘭給我做早點。”之沐江淡淡道,穿好木屐就直接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扶青和怔怔地蹲在原地。
    ‘砰’門關上地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沐沐,侯爺沒跟你一起嗎?”沒看到扶青和,阿蘭覺得奇怪,那侯爺不是恨不得每天都黏在沐沐身邊嗎,怎得沒人。
    “不用管他了。”
    語氣一聽,就像是有了矛盾,阿蘭一時間沒轉過彎,直到坐下,才意識到了什麽,心裏升起一股雀躍,就算如此,他麵上還是耐著性子道:“沐沐跟我說說嗎?”
    之沐江吃了口菜,沉默地咀嚼了會兒後,轉移話題道:“你走吧。”
    “什麽?”阿蘭意識到了不對。
    “夫君不想我跟他走,你們留下來本意也是陪著我,大傻和我都沒什麽關係,倒是阿蘭你,村裏的人或許會有想法,不如你跟著侯爺走吧。”
    “那怎麽行!”
    “我本來也該留下的,出去也是增麻煩,這裏也挺不錯的。”之沐江心不在焉的給自己夾了些菜。
    阿蘭頓住了,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去找扶青和說道說道嗎?怕是到時候又要連累沐沐,何況,他自己都做不到讓沐沐好好的,又怎麽能把這樣的擔子壓在扶青和身上。
    是他太沒用了。
    他默默的放下了筷子,哪怕菜香很濃,哪怕沐沐就在他的對麵,他也失去了任何胃口。
    扶青和其實說的沒錯,他沒有資格去怪對方,因為他自己都做不到什麽,僅僅是在一個小村子,他都做不了什麽,何況,扶青和是在多方的選擇下,在大勢下,要在這樣的情況下,去保住沐沐。
    但是,這地方也的確不安全,沐沐紅痣在眉心不錯,可誰又知道這兒的人會不會喪心病狂。
    阿蘭從來不會將人想的多好,他就沒遇到過多少好人,自然不會信這些人是真的好。
    他去找扶青和了。
    “侯爺,我知道我不該多管你們的事兒,但這次請務必帶沐沐離開,這裏不安全。”阿蘭跪在扶青和麵前乞求道,他將事情的原委講了一遍,句句屬實沒有遺漏,想讓扶青和自己去判斷。
    扶青和起初還沒什麽,後麵也凝重起來。
    阿蘭便知道了,沐沐沒有把那事兒跟侯爺講。
    “這樣重要的事,他為什麽不說。”扶青和喃喃道,看似在問阿蘭,但阿蘭知道,沒有自己說話的餘地。
    扶青和跑去找之沐江了,一出去沒看到人,阿蘭表示可能去別家做工了,指了個路後,他便連忙趕去了。
    之沐江剛用了些飯,現在正在織毛衣。
    他看起來很熟練了,織的速度快,東西也做的不錯。陽光下,他靜靜的坐在木椅上,手中動著一針一線,在看到的瞬間,心裏有了片刻的寧靜。
    扶青和從跑變成了走,他心裏突然像是湧出了什麽。
    “跟我回去。”他握住之沐江的手,因為對方動作太快,織毛衣的木頭尖紮到了他,破了點皮,沒流血。
    “你怎麽來了。”之沐江有些驚訝。
    扶青和沒回他,隻是看向一邊的老太太,老太太看起來有些不想搭理人,她晃了晃手,“去吧去吧。”
    之沐江被扶青和帶了回去。
    “你應該跟我說的,這個村子裏的事兒。”扶青和輕聲道。
    之沐江低下頭,“夫君若是不想我跟著走,定然是有原因的,我不能生育,他們不會惦記我。”
    扶青和低下頭去吻他,吻的很用力,他們還是在木屋外。
    難得的,不想壓抑自己,狠狠的吸吮著,直到將對方的嘴唇吸的發紅,舌尖發麻,再去溫柔的舔舐安撫。
    他閉了閉眼。
    “走吧,我會保護你,無論任何險境。”
    磊赫沒有說錯,是他太退縮了,他不該用之沐江的自由和快樂去犧牲,這樣換來的生命,也不過是讓他自己心裏安穩罷了,他考慮過沐江的意願嗎?
    會不會對方寧死也要自由,也想跟著他?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就算這樣做了,心裏還是會不安穩,會時刻惦記著。
    將人緊緊抱在懷裏,扶青和摸著之沐江長發,輕歎一聲,心口的鬱氣像是瞬間被吐露出來,煙消雲散。
    他終究被前世困得太深,太過謹慎了。
    但是,有些事情,一味的謹慎反倒是走到了胡同,心裏的鬱結久久難散,他不如遵從自己的心意去做好了。
    無論事態如何,至少心向光明。
    扶青和先帶著幾人離開了村子,然後自己回去跟村中的村長道謝了一番,給了些金銀。
    雖然有些失落,村民們還是友好的道別了。
    也許是相通了許多事,扶青和對著之沐江比原來更是親密了許多,看得跟在後麵的阿蘭,那叫一個胸悶氣短。但他也清楚明白,自己再如何不舒服,那都要憋著。
    回去南河縣前,扶青和沒有忘記把之沐江喬裝打扮一番,之沐江早在第一個世界就會了易容,之前那具屍體是他畫的,現在扮成另外一副模樣,也是他給自己畫。
    他這次給自己做了個清秀些的妝容,保留了點自己原來的味道,又調整了細節處的飾品和風格。
    等人出來的那一刻,阿蘭和扶青和都愣了下。
    該說是什麽感覺。
    又像之沐江,又能夠看出來完全不是之沐江。
    “侯爺,我與你亡去的夫郎可有幾分相像?”之沐江掩唇笑了笑,帶著幾分羞澀的韻味,跟本身完全不同的感覺。
    他這麽一說,扶青和便立馬明白了意思。
    之沐江的是想,做扶青和‘亡夫’的‘替身’。
    魏鎮侯深愛夫郎,在夫郎亡去之後,尋了個與其相像的人待在了身邊。
    明白歸明白,扶青和還是忍不住上去捏了捏他的臉,“不要這麽說,難聽。”什麽‘亡夫’,呸呸呸。
    之沐江環住他的脖子親了一下。
    扶青和立馬舍不得捏了,也抱著對方膩歪。
    阿蘭:好煩。
    “爹爹?”劉大傻一臉疑惑的看著之沐江,似乎還不清楚情況,怎麽自己爹爹一進去,就換了個人出來?
    “大傻,最近不要這麽叫爹爹哦。”之沐江靠在扶青和的懷裏,眯了眯眼,“現在要叫爹爹‘壞人’,而且,爹爹不喜歡你對我好了,你對我越壞,爹爹越喜歡你。”
    “?”劉大傻茫然。
    “大傻搬椅子來。”之沐江吩咐了一句。
    劉大傻連忙去搬,可他搬來的那一刻,之沐江拿過水壺直接潑到了大傻的身上,“不準對我好!”
    劉大傻又懵了。
    “你要拒絕,要叫我‘壞人’。”之沐江道。
    劉大傻張了張嘴,說不出口。
    “大傻這樣很不招爹爹喜歡。”之沐江語氣不悅。
    “壞人,我不給你搬椅子。”
    之沐江這下才笑了,“對,就是這樣。”
    劉大傻鬱悶的摸了摸胸口,“可是,爹爹,這樣我不舒服。”
    “錯了!”
    “壞人”
    “大傻為了爹爹忍忍好嗎,這段時間就先這樣,爹爹不會怪你的,你這樣做是在幫爹爹,等哪天爹爹不用你這麽做了,會告訴你的好不好?”之沐江耐心道。
    劉大傻依然不解,也不想順從。
    如此,又是訓練了一天,等到差不多後,扶青和帶著幾人返回了南河縣。
    此時城外的境況跟扶青和當初離開時相差無幾,沒有差上多少也沒有好上多少。
    門口有人在發放著糧食,糧食比之前多,但是秩序比之前亂,扶青和在時,帶著官兵,多少有些威嚴,平民不敢進犯,現在換了明惟林就難了。
    藥草和食物的壓力都緩解了不少,但是人卻難管的多了。
    不過,既然明惟林一個商人都出手了,官員又怎麽能不做做樣子,偶爾也會有幾個出來巡視一番,就如現在,正是民眾哄搶的時候,禦史帶著官兵來維持秩序了。
    他們一個個包裹的嚴實,畢竟瘟疫感染的厲害,他們也怕感染啊。
    等現場總算定了下來,扶青和等人才被注意到。
    禦史見狀,客套的走了過來,“侯爺,您總算是回來了,多日不見,我等都怕您有了危險。”說著話的同時,他發現了一邊的幾人。
    兩個雙兒?
    咦?這怎麽有個長得這般像之夫郎,可是他記得之夫郎不是將近一月前還是什麽時候已經死了嗎?
    不對,又好像不是之夫郎。
    禦史餘光觀察著之沐江,本身是隱秘的,也許是有些驚訝的緣故,導致他看得時間久了,扶青和忍不住道:“禦史大人可看夠了?”
    “侯爺莫怪。”禦史也是反應得快,“隻是有些古怪,我記得您夫郎不是”
    “閉嘴!”扶青和暴怒!一把揮開禦史,“他沒有死!”說著一把將之沐江拉了過來。
    “睜大你的眼睛看好了!他沒有死!”
    禦史還沒說什麽,他就這般迫切,頗有些欲蓋彌彰得感覺,別說是禦史了,就是後麵跟著禦史過來的幾人都覺得有點古怪。
    禦史瞪大眼睛仔細看了看之沐江,剛才乍一看是真的像,可現在看仔細了便發現了,的確不是之夫郎。
    那侯爺又為什麽這樣說。
    他心裏明白了,拱了拱手,順著扶青和的意思道:“您說的是,之夫郎還是如之前那般啊,真是冒昧了。”跟在他身後無論是明白過來的還是沒明白的,也均是學著他的樣子。
    扶青和的表情這才緩了下來,大袖一揮,拽著之沐江走向大米鍋旁邊的明惟林,動作間帶著些許粗魯。
    “大人,侯爺的夫郎不是已經”後麵一人悄悄上前問道,緩緩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的確死了。”
    “那怎麽”
    “那個不是他夫郎。”禦史冷嘲一聲,“自欺欺人為情迷障的蠢貨罷了,我說他死了夫郎怎麽跟沒事人一樣,反倒一反常態的開始奔波災情了,原是這樣。”
    “死了夫郎,瘋了?”一人小心問道。
    “誰知道呢,還有功夫找個替身。”禦史嘲笑道,“沒想到這廢物侯爺還是個癡情的種。”
    幾人說完像模像樣在這兒遊蕩了一番就離開了。
    扶青和跟明惟林眼神碰撞的那一刻互相示意了一下,此時的明惟林是真麵目示人,不可能跟扶青和表現得親近,所以隻是衝著對方點一點頭,正準備也像作為扶青和的夫郎之沐江示意時,他猛然感到了一絲怪異。
    之沐江,是不是跟之前有些不一樣?
    他又仔細看了兩眼。
    不對,這根本不是一個人吧。
    扶青和找別的雙兒了?明惟林心裏震驚,可他不能表現出來,隻能硬憋了回去。
    “聽說你就是明惟林。”扶青和表現得高傲,輕蔑得掃了對方一眼,這的確是一個貴族對商人會有的態度,商人們都早已習慣。
    “是。”明惟林既不謙遜也不卑弱,平淡的應了一句。
    “你對我朝做出的貢獻,會被陛下所記的。”扶青和仿佛恩賜般的誇了一句,代替剛才禦史的工作,指揮起官兵維持秩序,在外城的食物發放完後,就是裏麵了。
    現在城內的官員已經暗暗逃到了那個客棧,城內的染病的人被集中在了城裏的一個角落,重兵看守,其他健康的人各自在家等著官糧。
    剛進去時,還是彌漫著一股死氣,但是比之前好多了,至少一些秩序都在緩緩恢複。
    聽到施粥人的喊叫,房裏的人們慢慢挪了出來,一步步沉重而緩慢的向那邊挪去,他們,似乎比城外的人更加沒有生機。
    城外的人還會去搶去奪,他們卻像完全認了命。
    被關在城裏的,都擔心自己染了病,而在這城裏,誰又知道會不會哪一日就要焚城。
    曆史上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情。
    而他們對自己的皇帝也沒有信心,縣官橫行,他們根本不覺得自己能在這場災難中活下來,被拋棄,也不過是早跟晚的問題罷了。
    城內施粥比外麵要順利多了,幾人很快就結束收鍋離開。
    扶青和帶著幾人回了客棧,明惟林不知道去了哪裏住下。
    現在的客棧可是熱鬧多了,縣裏有點財的,有點官的,都跑到了這兒,後麵的院子一個給了禦史一個給了扶青和,其他人都是住在了客棧的房間裏。
    有個小院子就方便多了,雖然就兩間房,之沐江和扶青和一間,阿蘭和劉大傻一間,足夠了。
    在客棧裏的時間,扶青和沒少帶著之沐江在眾人麵前瞎晃,由此,有說著閑話又看不起扶青和的人在,那扶青和因為亡夫去世找了個替身的事兒,不就讓所有人都知了去?
    感歎他癡情的少,嘲笑的居多。
    因為本身對紈絝的偏見,也因為這年頭居然還有對枕邊人這樣情深的貴族,何況情深也就罷了,還找個替身自欺欺人深陷其中,可不是惹人發笑。
    他們完全不記得扶青和前段時間為南河縣奔波的早起晚歸的日子,隻覺得對方是受了刺激想麻痹自己,或者突然發現自己真的是個窩囊廢?
    哈哈哈哈,討論的人們嘲笑著,他們不怕扶青和知道。
    天知地知,他們不說,誰又知道。
    扶青和在這兒可沒有人。
    又過了些日子,朝廷的援助終於到了,不是一紙焚城令,而是禦醫和糧草等物資。
    一切終於可以運轉起來了。
    這些日子,扶青和依然早出晚歸的奔波,偶爾帶帶之沐江,明惟林也是虧了不少,作為一個商人他本該自私重利,可或許是曾經的遭遇,他該奉獻時也特別幹脆。
    在糧倉和藥物耗盡時,是他用自己的財富施粥購藥才維持住了許多生命的延續。
    許多人也許不感恩官吏不感恩朝廷但一定會感恩明惟林,是他無私提供的東西在絕境時刻救了他們的命,大部分百姓還是知恩知善的。
    而朝廷的糧一送來,明惟林便功成身退,連夜離開了南河縣。
    沒人會說他為什麽突然離開,離開的那麽快是不是怕多花一分錢是不是怕感染瘟疫。
    因為他已經做的夠多了,沒有商人能做到這一步,他們不哄抬買米錢,已是夠了,又何談施舍。
    明惟林是離開了,扶青和忙碌的日子還沒到頭,最近他的名聲也大有好轉,許多事情,百姓們心裏也是門清的,他們也是看著的,什麽官員作為,什麽官員不作為。
    他們才不知道什麽京城的紈絝,他們隻知道為他們伸出援手的是誰。
    南河縣的災情逐漸穩定了下來,禦醫們也尋找了治療病情的藥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進發,如此一來,扶青和等人大約再待一段時日就可以回去了。
    可是,又有一事爆發了。
    北邊邊境的蠻夷對大曲發起了突襲,大曲軍在雖及時反應過來,卻仍因為種種因素,戰敗。
    扶青和等人提早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
    天氣漸冷,大概是要入冬了。
    回去的路上扶青和路過幾家成衣店買了些披風給之沐江裹上,耗盡了物資的緣故,他們回途時隻有一輛馬車,和一些隨身帶著的碎銀。
    有了那次翻船,他們是不會再坐船了。
    “夫君,這次的功勞可都要給禦史大人才行。”之沐江抱著棉枕,縮在扶青和懷裏。
    他們隻需在南河縣賺個名聲就好,等回了京城,還是要作回紈絝的,那這功勞當然是不能攬了,他們不攬功,禦史也不會說,到時候皇上哪怕聽聞了什麽,也不會懷疑扶青和。
    扶青和輕輕應下,抱著之沐江為對方揉了揉肚子,“可還難受?”
    也許是行車時間過久,之沐江竟是暈車了,剛剛才吐過,現在胃裏一抽一抽的微疼。
    “想喝點水。”
    話落,扶青和連忙就爬起來去倒水了,但是水沒有熱的,隻有冷的。
    之沐江微微抿了口就不喝了。
    “待會兒就到客棧了,忍忍可好。”扶青和摸了摸對方略顯蒼白的臉。
    之沐江閉了閉眼,靠在了對方懷裏閉目養神,這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暈車的滋味,也許是身體太弱也許是馬車實在顛簸的厲害,可能隻有長途會這樣。
    到了客棧,幾人下車用了些飯,之沐江一行四人再就是禦史和三個車夫。
    扶青和先是叫了杯熱水給之沐江暖暖胃,後是上了些米粥和小菜。
    “今天不能吃肉。”他揉了揉之沐江的腦袋。
    另一桌的禦史見了,嗤之以鼻。
    用完飯後他們就上路,晚上就再找個地兒住下,或是在馬車裏將就一晚。
    他們的馬車較大,都帶了張小床。
    這般趕路數天後,終於回到了京城。
    禦史那個興奮勁兒自然是不必說,他老早就在那些又是病又是窮的地方待的渾身難受了,隻有京城的繁華才能讓他感覺什麽叫日子。
    而扶青和和之沐江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哪裏都不上府邸裏那張大床就是了。
    阿蘭和劉大傻入這城門後都睜著眼睛,仔仔細細一寸寸的看著周圍,他們沒來過京城,第一次知道這地方竟然是這樣繁榮昌盛,在這裏無論是他們所待的哪個縣城都比不上一絲一毫。
    看著街邊商鋪掛出的錦緞綾羅,擺出的玉器首飾,兩人都看直了眼。
    劉大傻純粹是因為覺得漂亮好看新鮮,從來沒見過,阿蘭就想的比較多了,眼神也越加暗淡,甚至在之沐江喚他的時候都許久沒有反應過來,等聽到了也是條件反射的轉過頭去後又偏開了眼睛,不敢跟之沐江對視。
    沐沐是生活在這樣的地方,相比之下,他倒像是陰溝裏的臭蟲,肮髒惡臭。
    他怎麽配呢,待在對方身邊。
    “待會回府用飯,阿蘭大傻,你們要不要買點什麽。”之沐江見阿蘭的模樣,就清楚了對方的心思,但他並不打算去管。
    “沒”阿蘭低著頭。
    “爹爹,我想買那個!”劉大傻興奮道。
    “嗯?”之沐江挑了挑眉。
    劉大傻萎靡了,“爹爹不是說沒有認識的人不用那樣嗎?”
    “不行哦,我們已經回了京城。”
    劉大傻撓了撓頭,改叫道:“娘親,我要買那個!”
    扶青和:
    他深吸一口氣,“去拿。”
    劉大傻興奮的蹦跳過去了,一口氣拔了好幾隻糖葫蘆,還有很多小糖人,各式各樣的。
    之沐江捏了捏了扶青和的手。
    扶青和出聲道:“別吃太多糖了。”
    聽此,劉大傻委委屈屈的放回去了一個,兩個,然後不放了,一堆抱在懷裏。
    小販指著大傻懷裏的糖數了數,“一共二十二文。”他有些憂心,生怕大高個搶了他的東西就跑。
    扶青和沒帶銅錢,拿了塊碎銀給小販,小販稱了下重,為難道:“公子哥,這碎銀,小的找不開。”話落,像是生怕對方不買了,連忙道:“不若我這些糖都給你?再給您點銅錢?”
    這樣一來倒是差不多了。
    “無”事。扶青和話還未落,劉大傻就已經興奮的把下擺撩起來,將糖都裝了進去,“好啊好啊,你人真好。”他對小販咧著大嘴笑道。
    又不是白送的!扶青和額頭青筋跳了跳。
    他推拒了小販的銅錢,“這些糖就夠了。”
    買了一堆的糖,他們也不可能繼續逛了,直接回了府。
    正好之沐江累的很,他飯都不想吃,回去後進了房間倒頭就睡。
    扶青和狀態倒是還行,他吩咐廚子做了些飯食給阿蘭和劉大傻,自己也陪著之沐江去了房間睡覺。
    他進去的時候之沐江已經睡著了,他掀開被子,輕手輕腳的爬上了床。
    “吵。”之沐江剛入睡,還沒睡熟,這一動就把他吵醒了,他推了推對方。
    因為扶青和正好是單膝搭在床上,準備上床的姿勢,這一推就推在了某處地方的邊緣位置,扶青和倒吸一口涼氣,一把將對方的手抓了下來。
    看對方睡的迷迷糊糊的,他也不可能做什麽,隻好無奈的憋著一口氣鑽進了被子,抱著人狠狠的親了兩口。
    之沐江煩他,閉著眼睛胡亂抓了個地方擰了一下。
    頓時,扶青和的耳朵給擰成了麻花。
    他立馬跟鵪鶉一樣縮著不動了,期望之沐江趕緊把手拿開。
    然而之沐江半天沒動靜,手就這樣擰在上麵,偶爾還用力捏一下。
    扶青和掉眼淚,痛痛痛痛痛。
    他嚐試小心翼翼地把對方手掰下來,哪想到捏的居然那麽緊,他又不敢硬扯,隻能老老實實的躺著。
    躺到後來,他也睡著了。
    之沐江窩在一個溫暖的地方,天氣轉冷,被子裏有一個熱爐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情,他睡夢中就不知不覺的朝著火爐靠近著,直到被堵住,不能再貼近他才停了下來,安穩的窩著了。
    扶青和是被癢醒的,耳朵上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拿了下來,胸口多了個毛茸茸的腦袋,小心的掀開一點被子,隻見之沐江拉開了他的衣物,整個人都埋在了他的胸口,柔軟的臉輕輕壓在她的胸膛上,呼出一點點溫熱的氣體。
    抱著懷裏的人,扶青和柔和了神色,默默把被子拉下些許,剛好蓋在之沐江鼻子下,令對方呼吸舒暢些。
    而自己就這樣默默的將人抱著,等待對方醒來。
    外麵的太陽逐漸向西走去,之沐江這一睡就是睡了一下午。
    扶青和本是想等人醒來,後來有人來敲了門,他便提早離了床。
    那上門來的人,正是柳織的父親禮部侍郎柳原輕。
    在把之沐江阿蘭和劉大傻送去村子後,扶青和就派人護送柳織回了京城,他看到柳織的那一刻就認出人了,柳織是在三年前失蹤,他不像沐江在後院足不出戶,基本上大官們受寵的子女都會認識一番。
    柳織算是柳原輕最寵愛的女兒了,柳原輕隻娶了一個妻子,後院沒有別人,他的妻子也爭氣,給他生下了了四兒二女,柳織是小女兒。
    她比哥哥姐姐們都小很多,所以家裏的人也樂意寵著她,直到一次鬧了事情,離家出走,就再也沒回來了。
    這些年來,幾個兒子出去成家立業,柳原輕也一直沒放棄尋找,其實,他都快沒了希望。
    沒想到在這關頭,扶青和竟然將人找了回來!
    大恩大德也不為過。
    所以得知扶青和回了京,他連忙就趕過來了,隻為了好好答謝一番。
    “柳侍郎請進。”扶青和將人帶去了大堂。
    先是柳原輕痛哭感謝了一番,在說到禮時,扶青和打斷道,“柳侍郎,想必你女兒的遭遇你也知道了。”
    柳侍郎的臉頓時僵住了。
    他知道,他怎麽會不知道!他恨毒了那些畜生!若是在他麵前,他定會將那些人碎屍萬斷!
    可無論如何,這是不可提起的,扶青和此時說起,讓他感到了羞辱。
    “是又如何。”他語氣冷淡,不複剛才熱情。
    “柳侍郎別緊張,隻是,我發現了些蹊蹺,您女兒遭了難恐怕是有人故意為之。”
    柳侍郎瞪大了眼睛,略微蒼老的聲音急切道:“什麽!是誰!”他顧不得形象的大吼道,一時間緊張地呼吸不暢,胸口不停地起伏。
    要說在朝裏的老人,哪一個不是能按捺性子的,柳侍郎這般激動,足以可見他心裏的痛苦。
    “柳侍郎先坐下喝口茶,冷靜一番,下麵的話隻是我的一點拙見,您可聽亦可不聽。”
    柳原輕在扶青和的作勢攙扶下,緩緩在一邊坐下,極力壓抑憤怒到極致而顫抖的手掌。
    “在下猜測,許是右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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