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同仕途朋友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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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家茶坊,我和省委組織部幹部處副處長董向明邊下棋邊聊天。
    董向明是我主動請來的。
    董向明與我既非同學、老鄉,又不是在一個部門,我與他相識至至交,可以說是棋為媒。機關閑來無事,大家總喜歡湊在一起下棋,下象棋者眾,下圍棋者寡。而他和我都喜歡下圍棋,有時中午或下午下班,或是他在我的辦公室或是我在他的辦公室下棋。
    有時殺得正酣、陶醉於布陣中忘了形,一下就半夜,電話都忘了接,弄得雙方夫人時常找到辦公室,揪著自家的男人耳朵回家。有次下棋時,他問我能否幫忙辦件事,我這人素有古道熱腸,誰找我辦事我都竭盡全力去辦,並且不要求回報。因此,我自然說盡力而為。
    他說他表妹報考我的大學母校,但不到最低錄取分數線,希望我跟學校說說,錄取他表妹,不收計劃外費用或少收費。這所大學是全國重點大學,報考的人很多,有些過了分數線的就不一定能錄取。因此,這件事很棘手。
    但我還是找到母校,巧得很,負責招生的就是我的老師。上大學時,他就很欣賞我。畢業後也一直有來往,師生之情一直沒有中斷。我找到他時,他很為難,說這件事絕對不行,現在不像過去,要求很嚴,多部門全程監督,還要上網公示,實在不好辦。
    好在我是他的學生,老師長老師短東纏西磨,終於打動了他,他鬆口說這事拿不準,隻能試試看。於是,他找到校領導,又到省招辦並與省招辦達成妥協,省招辦推薦的兩個關係學生和大學的兩個關係學生同時錄取,董向明的表妹自然在錄取之列。
    投挑報李,董向明自然也很起勁辦我委托辦的事,這樣一來二去,我們的交往就進了一步。加之我與他年齡相近,有共同的誌趣和愛好,談得來,便很快成為至交。
    他首先祝賀我就任月光縣縣委書記,然後告誡我說:“你去了以後,千萬要小心謹慎,特別是在處理人的問題上,中國的事情複雜得很,撥出蘿卜帶出泥,牽一發而動全身。有時一件小事,稍不留神,就會弄得不好收拾。你聽說過蝴蝶效應的故事吧?”
    “聽說過啊。”
    他說:“聽說過就好,南美州的蝴蝶煽動一下翅膀,通過種種因素,就可能引起亞洲地區的一陣台風。一件極其細微,看似極其不經意的小事,就可能引發很大的後果,小心謹慎方唯上。”
    他說:“但你也不要怕,怕了他們更不把你放在心上,更加為所欲為,使你成了聾子的耳朵——擺設。一旦出了問題,他們還會一古腦兒往你身上推,並且多半是在幕後,不僅有口難辯,而且還防不勝防,吃啞巴虧,被人稀裏糊塗攆回來。失敗是成功之母,前車之鑒,你不能不吸取啊。”
    他意猶未盡,進一步說:“你要盡可能做到,表麵上糊塗,心裏不能糊塗;表麵上裝麻木、和稀泥、阿彌陀佛,但骨子裏一定要硬,要棉裏藏針,讓他們覺得你既好纏又難纏,說肉但有骨頭,說骨頭但有肉。”
    他說:“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讓他們真假難辯,你好趁機掌握主動權,牽著他們的鼻子走。總之,在夾縫中生存,與‘狼群’打交道對你仍然是一個全新的課題,你自己慢慢實習、體會、琢磨吧。”
    他笑了。
    我也哈哈大笑:“想不到老兄滿腹經綸,省委沒把你派下去,真是大大的失誤啊。”
    “別笑我,派你下去,說明省委決策英明嘛。”
    “你是管幹部的官,官不大權大,影響力大,也勤於學習,喜歡思考。你憑良心說,省委派我下去,是出於什麽考慮?我弄不明白,為什麽要派我下去?省委究竟是什麽想法?什麽打算?”
    “我說的不一定準,隻能供你參考。首先,我覺得,這個月光縣縣委書記一定是從省裏產生,一定是省裏派下去。你想想啊,省裏一連派了四位縣委書記,都站不住腳,都回來了,省委臉上有光嗎?這不是打省委的臉嗎?難道堂堂省直機關就派不出一名稱職的縣委書記?”他說。
    “我的工作性質畢竟是跟幹部打交道的,據我了解,這四位同誌都很有事業心,很有工作能力,很想有一番作為。他們回來,大概是觸動了某隻蝴蝶,這隻蝴蝶煽動了一下翅膀……。”他說。
    “但無論從哪個角度考慮,這個縣委書記一定得省裏派。設身處地想一下,即便換了我來決策,我也會毫不猶豫考慮從省裏派幹部下去,別以為我們省裏沒人堪當此任。”他說。
    “是有道理啊,那第二呢?”我問。
    “先確定了從省裏派幹部下去,再考慮從哪些部門派幹部下去。再設身處地想一下,如果換了我們,我們該從哪裏考慮呢?理所當然地是從身邊的、比較了解、比較熟悉的部門中考慮,這樣的人派下去才讓人放心啊。”他說。
    “有哪些部門貼近省委呢?當然首先是省委常委部門的人、其次是與領導打交道多的部門的人。從目前的情況看,月光縣委書記不是一個特別好的差事,省委常委們沒有爭著推薦本部門的人,我們省委組織部也沒有推薦我們部的人。常委們不願意推薦本部門的人,從與領導打交道多的部門選人就是順理成章了。”他說。
    “那第三呢?”我問。
    “再就是選什麽人了,選什麽人呢?肯定要年輕,有知識有文化,有足夠的工作能力。從級別上來說,最好是副處級,那個位子再怎麽不好,好歹也是提拔了,進步了,也可以激發一下人的工作積極性和滿足人的虛榮心。”他說。
    “省委政策研究室正是跟領導打交道多的部門,你也幾乎滿足所有的條件。所以啊,恭喜你,你‘中獎’了,拔得頭籌,跑到我前麵去了,我現在還是一個副處級呢。”董向明大笑起來。
    我也笑了起來。
    “那第四呢?”我問。
    “沒有了,事不過三,沒有第四了。”他說。
    “那現在我問你一下,你覺得,省委選我對不對呢?”
    “既對又不對。”
    “此話怎講?”
    “對的方麵是,你年輕,有知識有文化,善學習,勤思考,有一定的工作能力,也是一名副處級。”
    “不對的方麵呢?”
    “沒有基層工作經驗,尤其是沒有在基層當主要負責人的經驗,這是你的致命缺陷。”
    “那你覺得我能勝任工作嗎?”
    “你可能聽了不高興,我的感覺是,不能。你唯一的結局是,像前幾任一樣,灰溜溜地回來。當然,我歡迎你回來,因為,你繼續有足夠的時間跟我下棋。”
    “為什麽啊?難道我就這麽不中用嗎?”我問。
    “派一名毫無基層工作經曆和經驗的同誌到那麽複雜而重要的崗位上去任職,我覺得非常不妥。再說一句完全不中聽的話,那是瞎決策,胡球搞。”他說。
    “你剛開始不是說省委決策英明嗎?怎麽又說是瞎決策,胡球搞呢?”
    “此一時彼一時啊,看問題總是去繁就簡,由淺入深的嘛。”
    “話不能說的這麽死,結論不要下的這麽早,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嘛。我還沒去,你怎麽就知道我幹不好呢?”
    “行啊,那我就拭目以待,靜聽佳音。”
    “我想問一下。”我說:“我有個問題一直弄不明白,到底是哪些人,他們怎麽會有那麽大的能量,將省委派下去的人一個個趕回來啊?”
    “我也說不清,不過有一點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訴你。他們沒權力趕人,有權力的是我們,是我們省委自身……。”他壓低了嗓門。
    “如果是這樣,是哪些人跟他們撐腰?說話?為什麽要撐腰說話?是哪些人得到了他們的好處?得到了什麽好處?我跟前幾任縣委書記聊了一下,總覺得月光縣太不正常了,而不弄清這些問題,我還沒動,就會陷於泥潭中,困獸猶鬥,無法正常開展工作,隻能重蹈覆轍,像你說的一樣,灰溜溜地回來。”
    “老弟,你別給我出難題了,好不好?你想啊,這樣雲山霧罩的事,我一粒小小的芝麻,一個小小的蘿卜頭怎麽能弄清楚呢?恐怕我還沒開始弄,就會讓他人心生恐懼,就會被他人一腳踢到九霄雲外去了。”他挺為難地說。
    “你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老弟被人踢回來?!好歹你的這個小弟還是個‘縣太爺’,說出去也有些光彩,起碼也不丟人,被人踢回來你心裏就好受了?”
    “你這不是‘逼良為娼’,要我當‘漢奸’嗎?”
    “我是紅色中國的縣委書記,給我當‘漢奸’不正能體現你的高風亮節嗎?”
    “好吧,我會十分留意這些,隨時向你通氣的。不過……。”他笑了笑:“如果我觸動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經被踢出去,你可要給我找碗飯吃啊。”
    “那當然,下棋。”我執子狠狠敲了一下桌麵,如釋重負似地鬆了一口氣。
    “老弟,你別高興的太早了。”董向明冷不丁冒出一句話。
    “怎麽了,怎麽了。”我的心猛地收縮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望著他。
    “據我推測,上官書記很可能會退居二線……。”
    “啊!”我驚愣半天說不出話來。
    如果沒有上官書記的堅定支持,我的月光縣之行必定以悲劇收場,我的下場可能還會比前幾任更加悲慘。
    【作者***】:序號1章,是我寫錯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