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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純鈞看了看滿朝文武，站在殿中。太後宮中伺候的幾個重要宮人，都已經受過刑，一個個麵如金紙，在李純鈞旁邊跪著。

    皇帝擺擺手，何正寧點了點頭，把案情陳述了一遍，案情對李純鈞極為不利，因為崔太後死了，宮人們眾口一詞，李純鈞無法自證清白。

    當然，李純鈞覺得，要是崔太後好端端的，肯定更是一口咬定是她投的毒，怎麽著都沒有她的便宜可占。

    “二姑娘，您還有什麽話說嗎？”何正寧問。

    李純鈞搖搖頭，她神色平淡，半點都不像剛剛毒死過人，更不像剛剛沒了兩個孩子的。

    事關崔太後，皇帝似乎也認定李純鈞有嫌疑，官員們沒有吱聲，紛紛看向皇帝，觀察她的態度。

    皇帝道，“殺人者，總得有個動機，何卿，你說說，你覺得李氏為何害太後娘娘。”皇帝似乎已經麻木了，崔太後喪命之後，他哭過一場，然後就坐著發愣，現在好似已經回過神了。

    何正寧拱手道，“稟陛下，李氏所生一雙兒女，七皇孫是太子殿下唯一的兒子，殿下的前途關係到這個孩子的前途，李氏若害太後娘娘，必然與此事相關。”

    “可那兩個孩子”;“是啊，他們已經沒了啊。”

    “嘉海和顧亭沒事。”李純鈞進了大殿，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大臣們再次議論起來，大概是說李純鈞受了刺激，已經失心瘋了。”

    何正寧想想剛才那個身影，抬手道，“諸位大人肅靜，聽在下繼續說。”

    大殿安靜下來，何正寧接著說道，“太後娘娘中毒時，殿下和七皇孫安好，這個理由說得通。”

    他頓了頓，接著說，“聽聞陛下和太後娘娘非常寵愛貴妃娘娘所生的一對龍鳳胎，又有黃仙師‘青牛送子’的斷言，可見李氏必定忌憚二十三皇子，因此起了殺心。”

    歐陽賦道，“這話沒有道理，如何數得到太後娘娘頭上。”

    “可是殺人是最簡單的方法，崔國公府沒了太後娘娘，二十三皇子和崔貴妃沒了太後娘娘，日後如何，暫不可知，”何正寧解釋道，“一勞永逸，一箭雙雕，畢竟崔貴妃能再生皇子，崔家的姑娘能再入宮，但太後娘娘隻有一個。”

    “李二姑娘出身北境，帶兵打仗多年，諳熟兵法，必定深知釜底抽薪的重要性，是不是？”何正寧看向李純鈞。

    李純鈞的嘴角彎了一下，“是，沒想到這一回我陰溝裏翻船了。”

    崔植高聲道，“李純鈞，你是承認了嗎？”

    何正寧擦了擦頭上的冷汗，他一身冬衣濕透，但該說的話還要繼續說。

    “崔大人，請您冷靜些，”何正寧舔舔幹裂的嘴唇，“以上種種，隻是下官的大膽推測，並無證據，但道理上說得通，現在，請李二姑娘自證清白，若是您能反駁下官的推論，下官當繼續查驗。”

    李純鈞點了點頭，“多謝何大人。”

    “如此殺人凶手，為何還要聽她狡辯！”崔國公惡聲惡氣地說道。

    李純鈞沒理會他，也不想多費口舌。他往肖侯爺那裏看了一眼，肖侯爺渾身顫了一下，但是想到一雙兒女的性命，也沒有遲疑，馬上就站出來了。

    “陛下，”肖侯爺跪倒在地，“臣有事啟奏。”

    何正寧道，“正德侯爺，陛下正在審案，您有事回頭再說。”

    “不，臣的小女吳王妃，昨日深夜歸來，與臣說了些事情，可能與今日的案子有關。”肖侯爺道。

    崔家兄弟和二王爺都看了過去，吳王道，“嶽丈大人，王妃知道何事，怎麽能與此事牽扯起來。”

    肖侯爺道，“臣空口無憑，小女那裏有證人，還請陛下恩準，讓他們上殿。”

    皇帝皺著眉頭，顧湛雖然回來了，但他並不完全信任這個被李純鈞所誤的兒子，擔心他包庇李純鈞，因此堅持審案，希望找到凶手。

    但沒想到審來審去說的都是廢話，現在證據還是指向李純鈞，這就有點構陷的意思了。

    “帶進來。”皇帝擺擺手。

    吳王道，“父皇，此案證據確鑿”

    “確鑿你腦袋裏裝的都是水嗎！”皇帝厲聲訓斥道。

    吳王恨恨地盯著他這位嶽丈，心裏頓時沒底了。可皇後這會兒正帶著女眷給崔太後整理遺容呢，她不在這兒。

    李純鈞退到一旁站好，歐陽賦急切地看過來，使勁盯著她。李純鈞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神情，歐陽賦懸著的心驀的落地了，李純鈞死不死的不是大事，但太子的一雙兒女就是大問題了，天塌下來他們兩個小人兒都不能有事。

    沒多久，帶上來三個女人，兩個老嬤嬤，一個年輕女子。

    三人的臉色都非常難看，好像下一刻就要死在這裏，尤其是那個年輕女人，兩個嬤嬤則更像是驚嚇過度，頭埋得低到了地上。

    要是崔家兩個夫人在這裏，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他們來，可惜崔家的男人一頭霧水，一點都不知道三個女人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但崔植還是敏銳地覺察到哪裏不對，但大殿之上，如何挽回？

    何正寧看看幾個人，“誰先來說？”

    年輕女子顫顫巍巍地開口，道，“大人，民女有話要說。”

    何正寧點了點頭，那女子說道，“民女家住青牛觀附近的村子裏，臘月初八那日夜裏，民女生了一個兒子，可可我一覺醒來，發現丈夫無緣無故地死了，兒子也不見了，隻是家裏多了一包銀子。”

    說到這裏，女子泣不成聲，“我兒子耳朵上，左耳上，有個拴馬樁，接生婆說這個耳相的人是大貴之相，將來必定“高官任做，駿馬任騎”，寓意官運亨通，我的清清楚楚的絕不會有錯。”

    皇帝的臉色簡直難看到了極點，崔貴妃剛剛生下來的兒子，左耳上可不是也有個拴馬樁，他跟崔氏還拿這個開過玩笑，怎麽會有如此巧合。

    肖侯爺擦擦額頭上的汗，頭也不敢抬。女子說完這話，便開始嚶嚶哭泣。何正寧沒什麽表情，扭頭問兩個嬤嬤，“你們呢？”

    其中一人哆哆嗦嗦地說道，“老奴，老奴姐妹二人是崔國公大夫人身邊的嬤嬤。”

    皇帝氣的發抖，指著她們問道，“龍鳳胎是怎麽回事？”

    龍鳳胎當然是假的，隻有閨女是小崔氏自己生的，李純鈞早就弄明白了，還把相關的人都扣下來當人證了。

    昨天崔太後那一出，是他們要陷害李純鈞，李純鈞也早有準備，要把崔家和韓皇後一鍋端了，隻是沒想到她出手太晚，搞得自己被動了。

    李純鈞靜靜地站著，皇帝氣急敗壞，“崔樺，崔植，你們給朕滾出來，說說，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崔植驚愕不已，自己的夫人她清楚，辦事利索，怎麽會出這麽大的疏漏。

    “陛下，這是構陷，一定是構陷。”

    李純鈞則說，“何大人，二十三皇子身份不明，那我便沒有害太後娘娘的理由了，是不是？”

    何正寧道，“二姑娘難道早就知道此事。”

    李純鈞露出笑意，“不巧，那日我也在青牛觀，我身邊的一隊護衛，乃是斥候出身，那天晚上閑的無聊，在青牛觀瞎晃悠。”

    案子牽扯越來越大，已經不是能在這裏審問清楚的事情了。皇帝狠狠瞪了李純鈞一眼，早知道這事，早知道你他娘的不說！拿朕當傻子耍呢！

    李純鈞低著頭，沒有看皇帝。她覺得自己這兩兩年越來越心軟了，要是放在以前，這麽大的事情，當場她就能鬧得天下皆知，現在卻顧念著皇帝陛下的臉麵，把更大的事情隱瞞下來準備悄悄摸摸的解決，果然是婦人之仁！

    皇帝點了刑部官員，讓楊護和何正寧一起審案，自己便回去看崔太後了。事情已經發生，沒辦法挽回了，皇帝隻想再多陪母親一會兒。

    “陛下，昨夜縱火一案呢？”李純鈞高聲道，“陛下，有人要殺害您的孫子孫女，您不能袖手旁觀。”

    二王爺的心驟然沉下去，他是有多蠢，李純鈞這副沒事人甚至還能笑出來的樣子，簡直不用多說，那兩個小崽子恐怕一點事情都沒有吧！

    皇帝深吸了口氣，“朕知道了，楊卿何卿，一會兒你們去問嘉海公主，她年長記事了，林海，你跟著何卿。”

    皇帝扶著小內侍的走了，枯坐一夜，他實在有些疲倦啊。

    何正寧立刻跟林海說了什麽，林海沒遲疑，讓侍衛攔著崔家的幾個男人，至於女眷那自然也逃不開了。

    混淆皇族血脈，這可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崔家這一回死定了。

    李純鈞匆忙去了偏殿，海棠難得賴床，還沒起來，顧亭起得早，顧湛正在逗他玩兒。

    不過顧亭壓根就不認識顧湛是哪位，不跟他玩兒，看到李純鈞過來，馬上就撒了歡兒要她抱。

    顧湛萬分惋惜，海棠年紀大了，又生的聰敏寡淡，這兩年不親父母，顧亭呢，他一走不知道多久，跟他也親不起來，他心心念念要親自撫養孩子長大，卻什麽都辦不到。

    李純鈞把顧亭塞到他懷裏，“抱一會兒就好了，他早上要吃蛋羹，你給他喂過就好了。”

    顧湛把兩個人一起抱著，“你睡一會兒，外麵還得接著亂。”

    “陛下受得了嗎。”李純鈞覺得皇帝今天知道得太多了。

    “受不了也得受著，”顧湛從盒子裏取出熱乎乎的點心，遞給李純鈞，“他是皇帝，哪裏有那麽大福氣。”

    內殿裏，吳王妃肖氏跪在皇帝麵前，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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