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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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他來說,世上最悲劇的事情就是妻子的逝去。
而在此之上更為悲劇的就是,他在妻子重病的時候也沒有及時趕到,連妻子的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
石良平見狀幫他解開了眼前的黑布條,
真正的前提是三個,一是受術者必須迷信,二是受術者對於逝者有強烈的見麵欲望,三就是受術者的精神狀態處在比較不穩定的情況。
看來隻能提前開始了,再這樣下去伊和春樹的情緒會失常的。
“放心,還沒有正式開始。”石良平語調盡量溫柔,“沒必要太過於緊張。”
招魂術有前提,但實質上並不是石良平跟伊和春樹所說的那兩個前提。
他真的是個蠢貨。他永遠都不會好好說話。
難道他就不能好好地說出自己的真心話嗎?他就不能表達自己的心中的緊張嗎?
石良平歎口氣,人們就是這樣啊,隻有失去了才會懂得珍惜。
“請抬起頭來。”石良平的語氣十分的冰冷,仿佛不帶著任何情緒。“請仔細想一下,剛才十分鍾內是否有白光從眼前一閃而過。”
伊和春樹努力地克製住情緒,他也仔細地回想起來。
在剛才的十分鍾內,他的思緒極為混亂,很多記憶都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若說白光...或許有...也或許沒有。
但看著麵前挺直著腰杆的年輕人,感受著他身上認真的氣息。
他猶豫地點點頭:“應該是有的。”
漆黑的房間伸手不見五指,麵前模糊的身影微微頷首,似乎早有預料這個答案。
“那接下來,你隻需要去回憶剛才那道白光就可以了,不需要想其他的事情。”
年輕人把濕透的黑布條收起來,
轉而的是拿出了一條全新的黑布條,幫他緊緊地係上。
白光...據說靈魂就是白色的人形物體...難不成剛才眼前閃爍的白光就是...妻子的身影?
伊和春樹萬分忐忑,
他又有些後悔,剛才應該詢問年輕人,白光是否就是妻子的身影?
他聽出了年輕人口中的暗示,但他又有些惶恐。
如果白光就是妻子,她剛才真的出現在眼前,那麽她是否真的想要見他?
她真的會願意再見他一次嗎?
伊和春樹感覺到深深的疲憊,以及極度的緊張。
他按照石良平所說,仔細地去回憶剛才出現在眼前的白光。
那道白光似乎是出現在他回憶妻子之前...又可能是之後...但肯定就是後半截的時間,
沉香的味道湧入鼻翼,仿佛在壓製著他心頭的緊張,讓他的精神平靜下來。
木魚的敲擊聲依舊恒定,按著特定的頻率永不停止地響著,無論是仔細地聽著木魚聲還是不仔細地聽,
精神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渙散開。
他仔細地尋覓著剛才出現在眼前一閃而過的白光,
帶著後悔、自責、難過、悲傷、恐懼、惶恐、不安等各種各樣的情緒去尋找那道白光。
那道白光很難找到,他找了很久都沒有看到,
難不成...永遠也找不到了呢?難道...再也不會有機會了嗎?
伊和春樹懊悔不已。
可是當他有些疲倦的時候,眼前仿佛就出現了一道淡淡的白色光芒。
伊和春樹愣住了,死死地注視著眼前的白色光芒,絲毫不敢鬆懈一口氣。
那光顯得白潔而黯淡,就像是無邊深淵之中唯一的光芒,無比矚目。
他顫抖著身體,呼吸變得錯亂,他牢牢地盯住眼前的白色光芒,這次他絕對不會讓她離開。
那白色的光芒在被他注視之後也不再移動,開始了變幻,
從一團白色的光芒很緩慢地變成了人形,再由人形一點點變幻成一個熟悉的背影。
就在他眼前,那團光逐漸變成了他妻子的背影,
她沒有回頭,而是背對著他,雖然看不到她的臉龐,但他恍惚看到她在微笑。
穿著和服的妻子渾身都散發著寧靜而安詳的光芒,她倩倩的身影位於遠方的黑暗之中,一動不動。
他的淚水不禁奪眶而出,牙齒死死地咬住嘴邊的嘴唇,滲出血液。
他還記得,年輕人說過...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說話,如果說話的話會有十分嚴重的後果。
他害怕他一旦發聲,眼前的妻子就會立刻消失。
妻子的身影十分黯淡,就像夏日草叢中的螢火,隨時都會消散。
隻要他一個疏忽,仿佛她就會再也不會出現。
“對不起,惠子。”伊和春樹的心仿佛在滴血,他在心底對著妻子說道。
“我不應該那天中午和你吵架。我明明知道你身體不好,還是總是惹你生氣。”
“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錯。連你的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我真是個失敗的丈夫啊。”
“如果有來生,希望我還能再次遇見你。”
伊和春樹在漆黑的房間,對著眼前泛著光的妻子的背影,一句話一句話地說道。
就像曾經,
惠子站在院子裏修剪樹木時,他總是坐在一旁念念不休一般。
在妻子生病的時候,妻子還是跟他不時拌嘴,
他當時也不知道妻子會發生意外,隻是生氣地說,“如果你死了,我肯定是最不傷心的那個。”“如果你死了,我就再娶一個。”“所以你要是死了,你就別指望我會哭。”
可妻子聽到他這些話,隻是淡淡地笑了,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這一輩子他最應該感謝的就是他的妻子,他覺得自己虧欠妻子太多了,
可是他就連她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
哪怕是跟她道個歉也好,讓他最後再見她一次吧。
伊和春樹這麽一個壯碩的保健大師,穿著白色短袖更顯得健壯,可此刻他卻突然對著石良平俯身跪下。
“求求你了,讓我再見她一麵,哪怕隻是一麵。”伊和春樹撕心裂肺地哭喊道。
相較於自己今後孤零地活著,更讓他感到悲傷的是,
伊和春樹淚流滿麵,對於妻子的思念再次湧上他的心頭,讓他哽咽不止。
他當時不知道妻子為什麽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現在想來,
可是出乎石良平的預料,才過去十分鍾,伊和春樹就陷入了精神狀態不太佳的狀況,
他再次想起了妻子,這些天以來極為艱難才調節好的情緒再次崩潰。
石良平給伊和春樹帶上黑色布條,敲擊木魚期間,並沒有開始自己的動作。
而是故意讓伊和春樹在疑神疑鬼中消耗自己的精力,讓他先把自己的精神狀態拉到閾值。
胸膛處劇烈顫抖,垂下的雙臂顫動不止,
淚水從眼眶不停地流出,讓黑色的布條都浸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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