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買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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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道呢,指不準是托詞而已,輸給商賈丟人!”
    “我記得陛下原本要追究的,但楊墨上書,懇請陛下既往不咎,並答應翰林世子外放,這才揭過此事。”
    忽然一改常態,讓朝堂諸公猜測不已。
    當年周半山辭官之後,管理翰林院的重擔便落在了楊墨肩上,這些年楊墨如履薄冰,卻仍沒有將這件事幹好。
    “楊墨怕是失心瘋了。”
    “聽說昨日翰林學士與鄉野商賈比鬥文法,結果還給輸了。”
    “弟子謹記,老師,翰林院……”楊墨打算勸說周半山重新執掌翰林院。
    “對了,這幾日找一個管賬的先生。”
    來福抬頭問道,“怎麽,老周要走?”
    “嗯,半月內定然成行,隻是不知道周老要去何處。”朱厭坦然道。
    聖人張載的橫渠四句點破了周半山心結,朱厭就知道他會離開。
    這小小酒樓可容不下儒聖這尊真神。
    “真要走?您待他不薄,他都一把歲數了,能去哪兒?”來福不解道。
    他雖看不慣周半山經常搶他酒喝,但心底還是很喜歡這老頭的。
    忽然聽說周半山要走,來福總感覺心裏空蕩蕩的。
    “怎麽舍不得周老離開?”朱厭問道。
    “有點,不過這老家夥性子倔,他若真是要走,咱們攔不住他。”來福無奈道。
    “這幾日準備下,周老怎麽說也是酒樓的人。”朱厭說道。
    來福點了點頭,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還有派人去玉山礦場看看,侯勇在搞什麽鬼,這都四天了,什麽消息都沒傳過來。”朱厭說道。
    侯勇臨走前,朱厭讓他隔三日匯報一次礦山招工的情況,要確保每月產出一萬斤鹽礦。
    可已經過去快四天了,侯勇竟然任何消息都沒傳回來。
    藍關距長安不過百裏,就是爬著送信,四天時間也爬到了。
    “我讓鹿山帶著人去看看。”來福說道。
    “玉山鹽礦是搖錢樹,萬不能丟。”朱厭告誡道。
    來福連連點頭,朱厭喝了口茶水,見來福沒有離開,轉而問道,“還有事兒?”
    “東家,之前聯係好的長安東市的四家米行,他們老板說要見一見您。”來福知道朱厭性子寡淡,不喜歡拋頭露麵。
    因而能自己跑的就自己去弄了,很少麻煩朱厭。
    “你處理,錢不夠了找老周支取。”朱厭安排道。
    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天災已無法避免,多存些糧食,能救一個是一個。
    “東家,我已向他們言明我可全權處理,但是他們今早忽然傳話,執意要見您。”來福無奈道。
    執意見我?另有所求?
    朱厭擺了擺手,“罷了,見就見吧。”
    “哦,掛在門口大字收了沒?”朱厭又問道。
    寫“翰林與狗不得入內”這幾個字一來是為了比鬥,二來是為了喚起周半山的鬥誌,三便是為自己揚名。
    現在來看自己所有的目的都已經達到,所以那幅字便沒有什麽必要再掛著。
    “說起您的那幅字,也奇怪了,我剛讓夥計摘下來,有人出二百兩高價要買去。”來福說道。
    “二百兩?估計是買去惡心翰林院那幫人了,不必管他。”朱厭思忖道。
    “跟您那麽久,我怎麽可能二百兩賣給他。”來福笑道。
    朱厭眼前一亮,“你小子上道了,這種鑽研精神給我好好發揚光大!”
    “既然他肯花二百兩,再加上五十兩又何妨?”來福一副邀功的表情。
    “二百五?”朱厭臉色陰沉,二百五可不是什麽吉利數字。
    來福一臉莫名,朱厭轉身又去搗鼓鹽礦。
    他已經想出了絕妙的作坊流程,就等玉山鹽礦采出礦石,便可財源滾滾。
    至於被外人買走的那副字,朱厭早將它拋到九霄雲外。
    …………
    東市,群賢閣。
    取“群賢畢至,少長鹹集”之意,故稱群賢閣。
    群賢閣乃長安城文人墨客聚集之所,以文會友,切磋詩詞,好不風雅。
    “諸位公子,幸不辱命,小人把那副字買回來了!”一個布衣小廝手捧朱厭手書興奮道。
    “快展開看看。”一名華服公子催促道。
    “昨日朱退之與翰林學士們比鬥,沒有親眼目睹其風采,今日看看他的手書也不錯。”
    “是極,是極,翰林腐儒我等不屑為伍。”
    能聚在一起附庸風雅的,都是長安城中考不中舉子的官宦公子。
    對於已經上岸的翰林學士,他們是一萬個看不上。
    因而朱厭打臉翰林學士,他們歡呼雀躍,不是說欣賞朱厭的字有多好,而是買了這幅字便有了輕視翰林的資本。
    布衣小廝緩緩舒展紙張,“翰林與狗不得入內”八個大字徐徐展現在眾人眼前。
    四海酒樓。
    來福對朱厭說道,“東家,周老先生這幾日麵色紅潤,難道老家夥來第二春了?”
    噗——
    神隱皇帝終年不上朝,朝堂以內閣柳黨、戶部惠三省等組成的清流、司禮監閹黨三股勢力合謀共治。
    神隱皇帝不下場的情況下,三方勢力均衡,保持著朝堂微妙的平衡。
    若是幾年後以楊墨為首的翰林學士一派歸來,朝堂定然會重新洗牌。
    因而,在神隱皇帝下旨將翰林學子外放後,不少大臣踏破了翰林院的門檻,試圖提前籠絡。
    …………
    “翰林學士們外放,幾年後歸來,怕朝堂又是一番動蕩。”
    “那夥學子說什麽商賈口吐聖人之言,輸得心服口服。”
    朱厭一口茶水噴了出來,神他麽第二春,那是儒聖勘破心中桎梏,思想境界升華好嗎?
    “周老有所悟,你小子懂什麽。”朱厭輕聲訓斥。
    周半山低頭繼續算賬,不再言語。
    隔日,翰林院首楊墨啟奏神隱皇帝,將翰林學士外放為官,神隱皇帝欣然應允。
    “聊因筆墨之成文章,故籍翰林以為主人,既然都是讀書人,那就應該教化鄉民。”周半山淡然道。
    教化鄉民?楊墨琢磨著老師這話的意思,許久之後回道,“弟子明白。”
    一時朝野震動,翰林院是天下學子的心中聖地。
    在楊墨主持下,翰林院學子近些年少有參政,潛心修學,讀聖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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