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掉馬甲的二三事（四）

    熾天使長反常地去伊甸園瞎轉悠的事情，梅塔特隆本來不放在心上，耐不住米迦勒連續半個月這樣，白天工作的時間也有時翹班去了伊甸園。隨著智天使的通風報信，梅塔特隆放下筆，自己也去了一趟伊甸園。

    伊甸園一度是天堂第八重恒星天的後花園，珍奇異草，花團錦簇，裏麵養育著眾多智天使知道的白色獅鷲獸。這種渾身純白無暇的小獸在天堂的受歡迎程度壓過了獨角獸，原因就是第一任熾天使長路西菲爾喜歡它們。

    理由如此簡單，引起的潮流卻經久不衰。

    不少新生的天使都十分好奇，他們見過獨角獸，但一生都沒有見到過一隻純種的白色獅鷲獸。

    梅塔特隆記起這件往事時，腳步已經停留在伊甸園外，那個紅發天使的背影就在前麵的不遠處。忽然之間，梅塔特隆溫潤如翠玉的眸子睜大，隱約在伊甸園內聽見了幾聲稚嫩的嗷嗚聲，仿佛是小獅鷲獸！

    梅塔特隆脫口而出，“不可能——”

    在路西菲爾殿下墮天後，追隨殿下的白色獅鷲獸在接觸地獄魔氣的一刹那就紛紛死去。

    白色獅鷲獸是極端光明的生物，這一點注定它們無法生活在地獄。

    所以它們全部滅亡了！

    米迦勒聽見他的聲音，扭頭，豎起手指，“噓。”

    梅塔特隆靠近伊甸園的大門，卻發現無法進入，有一道結界擋住了他的去路。他與米迦勒一樣停駐在伊甸園這座昔日的天使花園外，看著裏麵有兩隻幼獸在互相翻滾玩耍。

    它們雪白的皮毛沾著一些地麵的草屑，小小的一團，是生命複蘇的奇跡。

    猶如曾經被路西菲爾殿下抱在懷裏時那樣可愛。

    心腸柔軟的梅塔特隆眼眶微紅，放輕聲音說道：“這麽多年過去了，白色獅鷲獸終於又出現在天堂了。”

    米迦勒感慨道：“是啊。”

    目光劃過伊甸園的內部，確定兩個孩子還沒有來，米迦勒無法繼續停留下去，翹班的結果就是公務要在剩下的時間內完成，“梅塔，回去吧。”

    梅塔特隆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每天來伊甸園就是在看它們？”

    米迦勒笑而不語。

    他轉過身，熾天使長的長袍揚起漂亮的弧度。

    “米迦勒……”

    梅塔特隆的神色一怔，忽然覺得這道身影與印象中璀璨的那人有幾分重疊。不知不覺中，米迦勒身上有了路西菲爾殿下的影子，同樣的熾天使長身份，同樣的七美德戒律，米迦勒慢慢的把自身的跳脫和大大咧咧收斂起來，恍惚之間讓他覺得有些陌生。

    在米迦勒、梅塔特隆一前一後離開伊甸園後不久，伊甸園內的幼獸忽然停止了打鬧。

    它們撲向了兩個抵達伊甸園的孩子。

    塞拉笑道：“我來找你們玩了！”

    “嘁。”

    瑪門對此不屑，斜睨著塞拉抱住一隻獅鷲獸，笑得無比滿足。

    不就是兩個小動物嗎？

    他在地獄想送多少就能送多少，塞拉卻偏要到這裏來見它們，也不知道這兩個小東西哪裏來的魅力。

    塞拉舉起一隻小獸，對瑪門說道：“它們很珍貴的啊！”

    瑪門不相信，“能有多珍貴？”

    塞拉的語氣低落下來，“它們滅族了，這可能是最後活著的兩隻。”這件事情是父王告訴她的，白色獅鷲獸已經不存在於世間，沒想到她還能在這裏見到兩隻可憐兮兮的幼獸。

    她握起拳頭，堅定的對幼獸說道：“我是地獄的公主，我一定能保護你們。”

    大一點的小獸軟綿綿地嗷嗚一聲，另一隻小獸抓著塞拉的裙角，企圖讓塞拉抱著它。可惜塞拉的懷抱太小，根本容納不下兩隻小獸，瑪門被腳下的這隻小獸吵得沒辦法，伸手抱起它，雪白的皮毛觸手非常柔軟舒適，讓他一下子有點喜歡了。

    瑪門暗搓搓地想道：“這皮毛扒下來應該很值錢。”

    仿佛感受得到瑪門身上的惡意，小獸更加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塞拉歪頭，打破了瑪門的遐想，“瑪門，你要是傷害它，父王沒準會扒了你的皮喲。”

    瑪門一驚。

    塞拉無辜地說道：“它們的長輩，都是父王養的寵物。”

    瑪門悻悻地收起了自己的賺錢思路。

    走在美麗的伊甸園裏，塞拉不解地問道：“你又不缺錢，薩麥爾叔叔也沒有說不養你，你為什麽總是急著賺錢？”

    瑪門故作老成地歎氣，“你不懂，這是為了獨立生存。”

    塞拉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瑪門這個樣子比懷裏的幼獸還可愛！

    “對啦！”塞拉突然想到一件事情，“瑪門，父王不讓我探究下去，說等我長大一點就會知道了。”

    瑪門的臉色便秘，“我們兩個討論的事情被你父王知道了？”

    塞拉點了點頭。

    如遭雷擊，瑪門的身上多了一層灰敗的陰影。

    “今天不能玩得太玩，父王說我父會幫我念故事。”塞拉的臉上滿是喜悅，渾然沒有感覺到小夥伴命懸一線的危機，“父從來不喜歡多說話，不知道父會念什麽故事，我最喜歡聽公主和王子在一起幸福生活的故事了。”

    瑪門心情糟糕地反駁了一句：“那種假的東西有什麽好聽的。”

    塞拉的臉色收斂。

    在不笑的時候，塞拉散發出一種凜然的威壓，瑪門不得已閉上嘴。

    塞拉認真至極地說道：“父王說了，我父說的一切都能實現，不存在虛假。”

    瑪門：“……”

    你當你父是全知全能的上帝嗎！

    聽見塞拉的雙親會為她做這種平凡的事情，瑪門說不心酸是不可能的，很多惡魔覺得自己很會投胎，一出生就有薩麥爾當爹。但對比塞拉，他深切地覺得自己贏在了起跑線上，而對方已經站在了終點線上。

    手被拉起，瑪門看向塞拉，塞拉甜甜地說道：“父說我繼承了他的天賦，說出的話也有一定的幾率成真。”

    瑪門一頭霧水。

    塞拉稚嫩的女童聲音多出了一絲冷冽的音質，有著斬斷一切因果的鋒銳。

    “我說，瑪門今天會感到幸福。”

    “……”

    大眼瞪小眼半晌，塞拉懵逼，“你……不幸福嗎？”

    瑪門把幼獸丟到草地上，抱著肚子大笑起來，“很好哈哈哈，你讓我感覺到了莫大的幸福，哈哈哈哈！”

    塞拉白淨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羞紅。

    “嘭！”

    一個紅蘋果新鮮出爐。

    瑪門笑得越來越誇張，決定把這段記憶保留下來，等到日後的塞拉小公主回憶起來，肯定是一個絕佳的黑曆史。“不許笑了，一定是失誤，不要笑啊……”她追著瑪門打去，希望他閉上嘲笑她的嘴巴。

    待瑪門回到自己在第九層地獄的住所，肚子還笑得有點疼。

    他揉了揉肚子，走在寂靜的走廊裏，笑意在孤獨的時候轉淡，“塞拉應該回去聽她的故事了，明天別記得這件事情就好。”

    小公主最大的優點就是不記仇。

    瑪門知道自己有的時候會挺過分的，控製不住地產生惡劣的心思，唯有塞拉包容了他這一點。在地獄裏不是沒有和他同齡、出生又比較高的惡魔，但是他們對自己都是望風而逃，少數幾個也隻是乖乖地做他的跟班小弟。

    沒有平等的地位，平等的身份，還能算得上是朋友嗎？

    瑪門認可的隻有塞拉而已。

    踢開殿門，瑪門走進去準備休息一下，目光掃過桌子時突然瞪大。

    “這是……”

    他手忙腳亂地爬上了椅子。

    在第五層地獄，薩麥爾在炸了好幾個地方後，麵無表情地走了出去，最完好的成功品已經被送到了第九層地獄。但凡靠近他的惡魔和墮天使都能聞到一股清香的奶油味，然後一臉驚訝地看著這位高高在上的七宗罪之憤怒。

    墮天使自然不敢誹謗自家尊貴的殿下。

    隻是納悶的情緒卻少不了。

    見這道冷肅的身影離去，幾個惡魔嘀咕著說道：“薩麥爾大人是不是腦子抽了，怎麽突然下廚做蛋糕。”

    蛋糕這種點心的手法還是從凡間傳到地獄的，再加上據說偉大的撒旦陛下比較喜歡吃甜點，蛋糕的製作手法便在地獄流傳開來。薩麥爾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發奇想，想要下廚做一個從來沒做過的東西。

    也許是無聊了？

    薩麥爾在坐回辦公桌前，心思不在公務上，腦海不禁想起了非要在第九層地獄居住的瑪門。

    這個蛋糕會不會比較難吃……瑪門應該不會嫌棄吧。

    他卻不知道，在第九層地獄，也就是未來屬於七宗罪之貪婪的宮殿裏，幼小的孩童坐在高背椅上，雙腳觸不到地上。他丟開了銀質的勺子，用手挖著蛋糕往嘴裏塞去，大口地吞咽著，把這個殘留著熱度的蛋糕獨占。

    眼淚混合著蛋糕的奶油，瑪門吃得狼狽而開心。

    酸甜的水果與香甜的蛋糕是絕佳的搭配，哪怕是薩麥爾第一次做，手藝也差不到哪裏去。

    按照他的脾氣，他應該把蛋糕丟到垃圾堆去，而不是這麽示弱地吃下去。

    可是……

    這個不是塞拉分給他的蛋糕，也不是王宮的侍從長德摩爾做的。

    是父親親手給他弄的。

    吃完後，瑪門擦著沾了一圈奶油的嘴巴，低頭說道：“真是……難吃死了……”

    塞拉，我姑且相信了你的能力。

    但我絕對不承認我要的幸福這麽卑微。（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