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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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完全沒有get到他在表達什麽,轉過去看對方的屏幕,見到對方如此盛況,驚得瞪大眼睛。
崔雪也懵。他原本以為自己隻算是在圈子裏小有名氣,真沒想過退出這麽久,還有那麽多人還認得他。
“這樣完全沒有實感,”崔雪說著就選了現金提款,飆了手速綁定銀行卡,“但是……我有點能理解為什麽很多選手現在都開了直播。”
“那崔隊你要繼續開嗎?”秦朗問。
“不,”崔雪說,“我本來就社交困難,再搞這種東西,罵我的人不是更多了?”
“岸上的人不懂旋渦裏的無助,”他又說,“我真的被罵怕了。”
秦朗點頭,作為老粉,他自然知道這人承受的壓力有多大。
旁邊一根筋的蔣小婉不知道內情,反倒沒了顧忌,直言道:“老板,你不行啊。雞湯有雲,欲帶皇冠,必承其重!”
“我在查百科裏邊你的資料……嘩,你拿著這等戰績,還怕什麽潑髒水啊。”
“……你說的倒也有理,”崔雪趴在桌上,按下彈珠發射的空格鍵,“主要我當時心情也不太好,隊內隊外都不順心,所以就沒能撐住,一時意氣,選了退役。”
秦朗很意外地發現這兩個人居然能搭上步調。
難道敏感神經的人會比較容易和粗神經的處得來?
“話說,”崔雪突然開口,“蔣小婉,你有男朋友了嗎?”
場上寂靜一片。
秦朗聽清他的話後,原地震住了。
這是什麽情況?他懷疑自己成了個電燈泡,下意識想落荒而逃。
但崔雪那個表情,正經得看不出一絲歪念,像是在和人進行學術探討。
蔣小婉被問得稀裏糊塗:“啊?我,我當然沒有男朋友啊。”
“噢,那就好,”崔雪說,“當時招工應該是齊哥負責,我之前沒見過你,就聽那倆貨說招了個小美女。我現在想著,不知道你脫單了沒。”
蔣小婉也是個實誠姑娘,剛入社會,說話有時都來不及過腦子:“老板,你這是啥意思啊。我很有原則的,你再這樣我要辭職了……”
崔雪足足愣了十秒:“……我去,你這小丫頭片子想啥呢。我才沒興趣老牛吃嫩草,隻接受比我小三歲以內的。”
秦朗麵無表情地盯著這兩個活寶胡言亂語,覺得剛才想逃走的自己真是個活體傻逼。
“我隻是突然想起,”崔雪解釋說,“做女主播最好不要很快有男朋友,有的話最好也別太快暴露。”
結束了一整天的鬧劇,秦朗倒是餘興未盡,不過身邊的崔雪就顯得尤為疲倦,在飯桌上,頭一點一點的,幾乎要磕在麵前的一碟青菜上。秦朗慌忙伸手去接,一下子碰到那人的額頭。
對方竟也沒有再抬頭,就那樣貼著他的手心,以極快的速度昏睡過去。
秦朗無助地看向對麵,結果,張嘉弈反倒是露出個欣慰的神情,說:“折騰幾天,終於睡了。小秦,別弄醒他,等會直接把這貨弄回房間去。”
“呃,可是他還沒吃什麽東西,”秦朗擔心道,“這怎麽辦啊?”
“涼拌,”張嘉弈說,“待會我裝杯湯,給他灌下去就成。”
在另外兩人的注視下,秦朗隻得起身,小心翼翼將人扶正,對方卻坐不直,往他身上歪腰,直接就陷在他的腿上。
秦朗狼狽不堪,僵著腿上肌肉不敢放鬆,怕自己的骨頭太硬,把人給磕疼了。
“崔隊他經常會這樣嗎?”秦朗意外於那兩人的麵不改色。
齊林生無奈一笑:“嗯,我們都習慣了。他醒的時候基本什麽都不會想起來,跟他講他都不信。”
“畢竟是長期睡眠不規律,”張嘉弈說,“我們也不敢讓他幹活,怕出什麽事,但他自己也不肯閑著,不知道在冥思個什麽勁。”
秦朗內心一陣鈍痛,不由得輕撫上那人的肩,擔心對方從他腿上滾到地下。單手快速扒了一碗飯,才伸手去抱那人。
對麵的齊林生開始擦手:“來,給我吧。”
“不用了,”秦朗看了眼對方還沒吃完的飯碗,說,“我試試能不能抱起來。”
他一手攬過對方腰間,另一隻手手探進那人的膝彎,輕輕向上一托,便成功將崔雪橫抱起來。
張嘉弈一見他表情就明白了一切:“怎樣,崔隊很輕吧。”
秦朗局促地點了點頭,不敢相信手上的重量。
被秦朗橫抱在手上的崔雪沒有反抗,臉上的表情毫無防備。秦朗覺著自己像是抱著個大型的易碎瓷器,連掂都不敢,直接捧著就上樓去。
從走廊到房門,崔雪都沒有動靜,直到秦朗將他放平在床上,後腦勺碰到枕頭,這才下意識有個扭身。安靜得如同一尊雕像。
對方的眼睫毛很長,也很濃密,像一對小扇子搭在眼上,增加了幾分毫無防備的美感。
秦朗卻無心欣賞,彎腰給人拖鞋,又洗了手,再下了一趟樓。張嘉弈端著一大玻璃杯的肉湯在等他,見他手忙腳亂,撇了撇嘴,笑道:“別急。”
秦朗雙手接過大麥杆原料的湯杯和湯勺,回到房間,拉過崔雪的“電腦椅”坐在上邊。
湯還冒著熱氣,顯然是讓張嘉弈加熱過,秦朗嚐了一口,覺得有些燙,好好吹了一陣,才舀起一勺,送到那人嘴邊。
崔雪睡下的時候是側躺,算是很給麵子地把臉轉到了外邊。秦朗幾乎是用勺子連哄帶騙,把人的微張的嘴撬開,用手墊在那人的嘴角旁邊,怕湯汁漏出來。
對方的嘴唇很軟,但很幹,秦朗一邊給人喂吃的,一邊思考著要去裝杯飲用水。
他心中暗暗感歎,果然自己這勞碌命,從家裏到外邊都不能省心。
家中,母親常年臥病在床,一直是年老的父親和他輪番照顧。秦朗倒還很會照顧病人,而且崔雪不算那種愛鬧騰的麻煩鬼,照顧的難度也不算太大。
秦朗把湯喂完,又喂了小半杯水,這才把杯子拿出去給齊林生。對方溫和地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去休息。秦朗這才安心離開,拿上了白天買的被單。
崔雪已經睡著的好處就是,終於在身邊空了個位置,而且也還穿著衣服——秦朗想,要是這人堅持啥都不穿,他可能還是杠不住。
他關了燈,側著身體,躡手躡腳上了床墊。對方正麵對著他,緊閉雙眼瀉出均勻的呼吸。
秦朗盡可能讓自己往邊緣靠,拿過了對方準備的一個方枕頭閉目養神,很快便陷入沉睡。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時間流逝了多久,秦朗感到身上一沉,才睜眼去看。
是崔雪。這人不知什麽時候越過了秦朗在心中劃好的“三八線”,將腦袋貼在了他的胸前,徹底遠離了自己的枕頭。
秦朗困倦萬分,正想繼續睡,卻感到那人突然一顫,發出一聲囈語般的叫喚。
“怎麽了?”秦朗下意識問。結果,回答他的隻有對方的呼吸聲。
可能是夢魘了,秦朗反應過來,便不敢把人弄醒。隻是伸出手臂,給那人的脖頸做了可以當靠墊的地方。
崔雪枕在他的上臂,大半個人都縮在了對方臂彎之中,嘴裏不斷說著什麽秦朗聽不清的話語,似乎是在和什麽人竭力爭辯。
秦朗眼看這人隨時有驚醒的可能,抱過那人的後腦勺,對方順勢反手搭在他身上,很快就陷入下一輪休眠。
也顧不得自己的手到早上還能不能用,秦朗半抱住對方,再次睡過去。
兩個小時後,黑暗中,一雙眼睛睜開。
又是那場無法挽回的事故。
不論他多少次嚐試去阻止,都沒有任何效果。
崔雪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乘坐的黑色現代在公路上打滑,而後失控衝出近百米,被另一側飛馳而來的水泥攪拌車碾得不成形。
轎車發動機的的轟鳴震響整條高速,輪胎劃過地麵的聲音仿佛能刺穿耳膜。水泥攪拌車隱天蔽日般側翻在旁的黑色現代上,碎片傾時四散。雨刮和車前的玻璃一同肢解在車內,還有座椅前方的二人。
崔雪的臉上,手上都是猩紅色的血。他背靠在石質高架橋的邊緣,試圖從被血汙遮蔽的視線中看清麵前的事物。但看見的隻有至死都沒合眼的人。
那人叫區健,是戰隊裏的自由兵,那個出門還拿錯隊友手機的迷糊鬼。十秒之前,他還在跟正副隊在那輛黑色現代上聊天。
崔雪睜開刺痛的眼皮,想呼救,喉嚨裏卻含著一大口血沫,從嘴角一直滑到衣領——那件純白色的羽絨大衣,帽邊上圍著一圈駝色軟毛,是隊裏的前輩送的。他自己買不起。
“救……”他好不容易聽清自己的聲音。但遠處鳴笛馳來的救護車和警車聲蓋住了一切,如同哀樂震響天際。
電子表上的時間永遠停駐在那一刻。
崔雪驚醒了,發現自己駭得渾身發抖,甚至大汗淋漓。
他不記得自己在夢裏經曆了什麽大起大落,蘇醒過來的一瞬,心中又一次生出無來由的萬念俱灰,隻有一個念頭——
把床頭櫃裏準備好的那瓶百草枯拿出來。
這時,崔雪發現有一隻手不知何時搭在自己身上。
剛開始,他還有些詫異,一瞬間沒分清夢境和現實。
想坐起來,卻又發覺對方的力度很大,幾乎像鐵索一樣把他禁錮在原位。
他抬起頭,借著月光看見對方的臉,一瞬間竟然生出了兩分安寧。
被擁抱著睡覺是種什麽感覺?崔雪覺得自己起床後就能去知乎回答這個問題了。
首先,和被子的觸感不同,很悶熱——秦朗身上的溫度和他那赤誠的熱情有得一拚,在夏天裏並不受人喜歡。
但是,崔雪覺得自己大抵是有些瘋魔,腦海中隱約生出了一些名為“幸福感”的玩意。
有無數次,他握著藏好的那瓶百草枯,躺在床上打量,細細想象著自己離開這個世界之後,周遭會變成什麽樣子。偶爾也會有衝動,萬幸的是,他心中還在隱約等待著什麽東西的出現。
想要一雙手,把自己從汙泥裏麵拖出去,好讓他有一天也能堂堂正正站在燦爛的陽光下,麵前是瀚海星辰。
感受著身上的重量,他有種錯覺,自己終於不是孤獨一人,而是被關心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