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不能太指望他這個姑爺，餘光一掃，伸手拿起門後頭掃地的笤帚。
    蘇老太太還沒來得及打開布包看看裏頭到底有多少錢，就被地上的灰嗆的眯著眼兒隻咳嗽。
    蘇老二狠心將手一鬆，背過身去，沒再看蘇老太太一眼。
    “現在這個家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他們娘幾個連肚子都吃不飽！”
    他是孝順，但是不傻。
    這些年要不是有媳婦在家管著大大小小的事，他們家別說自己的小院兒了，他恐怕連個正經睡覺的地兒都沒有。
    “娘！”蘇老二騰的一下站起來。
    她要是能像老二家的一半會看眼色有本事，也不至於她這一大把年紀了還在為兒子看病的事兒操心！
    劉氏也不知道這是咋了，往常老太太去老二家拿錢回來總是紅光滿麵的。
    這一次恐怕是有那個秀雲嬸子在，她拿眼睛一撇，看到了老太太手裏的布包。
    有戲！
    急忙伸手攙著老太太：“娘，我這是聽說老大沒事兒太高興了，咱不跟外人一般計較，先回去看看吧。”
    也是，那秀雲說來說去也是蘇家的外人，在老二家頂多住幾天就得回去了。
    到時候再去拿捏老二家媳婦兒也不遲，肯定要讓他們加倍的補回來！
    老太太一邊進屋一邊打開手裏的布包在手裏掂量著，還有些分量，可一打開，裏麵淨是銅板子！
    她還以為老二給的是碎銀子，想著這些分量至少能抓幾副藥回來。
    可這些銅板子連給黃大爺付看病的錢都不夠。
    狼心狗肺的王八犢子！蘇老太太在心裏罵了一句，進了屋又看見那看病的老頭子。
    不就是給人摸個脈用幾塊布包一下傷口，竟然一口氣就要二十文錢，這不是趁火打劫是啥？
    黃大爺已經在這屋裏等了好一會兒了，知道這個家是老太太做主。
    水牛村裏蘇老太太的名聲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要不是為了賺那幾個子兒，這家人的病他都不想上門瞧。
    這會兒又看見蘇老太太那一副要命的樣子，心裏琢磨著怎麽開口要錢。
    “大妹子，你家老大福大命大，沒怎麽傷著骨頭，吃上幾天藥躺著調理幾天就能下地了，我給人看了這麽多年的病，也就你們蘇家運氣最好，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黃大爺心裏苦啊，自己被人請來給人看病，還得說好話哄著拿錢。
    下次這蘇家要是再有人來請他，他得早早的躲出去。
    不過蘇老二家除外。
    “黃家大哥喲，你看，我手頭就這麽些銅板子，老大吃藥也得花錢，我們一家老小可都指望著他養活呢，這剩下的要不下回……”
    蘇老太太沒把話說完，沒說下回補也沒說不補，反正到時候怎麽說她都有理。
    要不是看著老大還等著吃藥，她恨不得把這筆錢給賴了。
    黃大爺眼睛飛快一掃，都沒看清到底有多少錢就連忙接了過去，生怕晚一秒這錢就沒了。
    “成！都是鄉裏鄉親的，少幾個銅板子也沒啥，我這就給你們寫藥方子。”
    蘇老太太表麵上哎了一聲，心裏卻罵道：老不死的！
    還用藥方子壓他們一頭，要是他們不給錢這藥方子也拿不到。
    這看病的錢雖然給了，可老大吃藥要花的錢才是大頭。
    蘇老太太看著躺在床上喊疼的老大和不爭氣的老大媳婦兒。
    還有剛才還跟著劉氏一起去幫忙請郎中的老三媳婦，到了這種時候早就不見了影兒。
    她磨了磨牙根琢磨了一番，扭身回裏屋去了。
    這一天一直到吃晚上飯，蘇老太太也沒再來老二家找什麽麻煩。
    等吃過了飯蘇娘子用白天曬好的水給幾個小子洗澡擦身。
    “娘，我跟三弟都長大了，我倆可以幫忙給對方洗，您就隻管著幺弟幺妹就行！”
    蘇小二脫了褂子身上光溜溜的，白天出了不少汗，晚上洗洗睡覺能舒坦些。
    “寶丫頭有你姥給洗著呢，你們幾個快些把衣裳都脫了。”
    這倆小子突然懂事了不少，蘇娘子心裏也算暢快些，一大家子雞毛蒜皮的事兒算啥？
    隻要她身邊這些小子都平平安安長大，無病無災的，比啥都強！
    “嘿嘿，娘，你也出去。”蘇小三突然咧著嘴笑了笑，把蘇娘子推出去還關了門。
    蘇老太太在外頭咳嗽了好一會兒，眼睛眯的都睜不開，劉氏著急忙慌找出來。
    “娘，娘！你把錢要來了不？黃大爺說老大的腿傷不要緊，吃幾天藥就能好，就隻等著拿錢抓藥了！”
    劉氏聽說她家男人沒事兒興衝衝的，卻沒注意到蘇老太太灰頭土臉的剛被人趕出來。
    秀雲嘴上一邊說手上卻隻顧著掃蘇老太太麵前的一塊地方。
    “咳咳……哎喲，這灰塵進我眼睛裏啦！”蘇老太太一邊嚷嚷著一邊往門外退。
    秀雲隻管在她背後跟著，直到把蘇老太太趕出大門外這才把笤帚一扔拍了拍手。
    “這就叫掃地出門，知道不？”說完砰的一聲關上院門兒。
    堂屋裏蘇娘子掐了蘇老二胳膊一把：“你給了多少？”
    “這一大家子懶人，早上起來沒一個掃地的，看看這地上的灰多厚，等你們家錢敗光了整日在家裏吃土也能吃上幾年了！”
    秀雲剛剛還一臉支楞著跟那大公雞豎著雞冠子一般，這一會兒又耷拉下來一半。
    “拿錢拿錢！我看你們把我這條老命拿去得了！”
    看著眼前的胖婦人，蘇老太太肚子裏的火氣都快要燒到天靈蓋兒了，都是兒媳婦兒，咋差的就這麽大？
    蘇娘子這才注意到老二寬大的手掌裏一直捏這個小布包。
    她就知道他家男人壓根兒不會做到完全不管，哪怕話說到這份上，他也要拿些出去。
    這還是他頭一次正經八式的反抗自己親娘，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急得說話都有些結巴。
    “大哥看病我是該出些錢，可我能拿的不多，剩下的你們自己，自己……”
    於是幹脆一把把老二手裏的布包抓了過去放到蘇老太太麵前。
    “我們家能給的就這些了，愛要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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