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賈璉大鬧榮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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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策馬在寬闊的街道上馳騁,迎麵而來的冷風並沒有讓他亢奮的頭腦恢複清醒,想起自己這些年因為那個母老虎受的委屈,以及二姐剛才那副哀絕的模樣,他就怒火中燒。
為了壯膽,他從一家酒樓裏買了一壇陳年佳釀,仰頭咕都咕都的喝完,把酒壇往地上一摔,待酒意上了頭,打著馬回了榮國府。
來到大門口,賈璉從馬背上跳下來,往自己院中走去,豐兒正在站在院門口四處張望,見二爺回來,連忙上前道:“二爺,您去哪了,奶奶四處找不到你,現在正生氣呢。”
賈璉停下腳步,看向豐兒,問道:“那個母老虎找我做甚?”
豐兒一愣,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二爺口中的“母老虎”指的是哪個,結結巴巴的說道:“說是過幾天東府的瑜大爺要辦升爵宴,奶奶找和你商量商量。”
“去門口守著,哪個都不讓進來。”
豐兒不明所以,瞧著二爺的臉色非常不好,又一身的酒氣,剛才看向自己的時候眼中滿是凶光,她心裏非常害怕,連忙巴巴的去門口守著了。
王熙鳳站在台階上,見賈璉麵無表情的走過來,冷笑道:“你這是在哪裏受了氣?可別來我這地方找不自在。”
賈璉也沒看她,自顧自的往屋裏走,平兒小聲道:“許是回來在大老爺那挨了罵,奶奶且讓他一回。”
“他憑什麽給我臉色看?他一天到晚喝酒鬼混,他煩,我還煩呢。”
賈璉從屋裏走出來,王熙鳳麵色狐疑,湊上前聞了聞,對平兒嗤笑道:“我說的沒錯吧,一身的騷氣臭氣,不知道又摟著哪個狐狸精喝酒去了。”
平兒眼見氛圍不對,連忙道:“奶奶,咱們去老太太那裏吧,請老太太拿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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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怒視著賈璉,平兒上前拉她,賈璉冷聲道:“原你看我不自在,我看你心裏也不舒服,今天有件事要問問你,我想看看你怎麽說。”
“喲,太陽這是打西邊出來了,您是爺,有什麽事盡管自己做主就是了,來問我幹什麽。”
賈璉覷著王熙鳳,澹澹道:“跟你明說了吧,有人在外麵給我懷了兒子,還有一兩個月就能生。”
王熙鳳指著賈璉,咬牙大罵道:“好你個璉二!竟然背著我幹這種髒事,奶奶我現在去就把這狐媚子扔到護城河裏!”
“你點個頭,我們繼續過,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
王熙鳳“哈”了一聲,問道:“不然怎麽樣?你背著我做這種惡心的事你還有理了?我給你說,你現在就去把那個賤婦給我帶過來,我撕爛她的臉!”
賈璉看了她一眼,再次轉身進屋裏,平兒連忙道:“奶奶,咱們先走吧,二爺喝多了酒,萬一酒勁上頭,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事。”
“我看看他能把我怎麽樣?他這是要寵妾滅妻!我現在就去找老太太,我看他想不想好過了!”
賈璉提著劍跑出來,大叫道:“我是不想過了!你天天跟防賊一樣防著我,不允許我和別的女人說話,連平兒你都不讓我碰!你口口聲聲說我髒,你自己就幹淨了?左右都不幹淨,不如都死了才幹淨!”
說罷,舉劍就朝王熙鳳砍去,王熙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平兒一把抱住賈璉的胳膊,大喊道:“奶奶,您快跑啊!”
王熙鳳反應過來,尖叫著就往院外跑,賈璉一把推開平兒,罵道:“你這小蹄子,等爺收拾完她,再來收拾你!我今天非要把你兩條膀子給掰折了!”
平兒被推到在地,膝蓋重重的磕在台階上,巨大的疼痛感讓她忍不住叫了一聲,幾番嚐試都站不起來,隻得哭求道:“二爺,快住手吧!”
賈璉不理她,提著劍就去追王熙鳳,院門口的豐兒嚇得小臉慘白,呆呆的站在原地,渾身發抖的看著越來越近的二爺。
好在賈璉沒有難為她,繞過她去追王熙鳳了,有平兒那一下拖延,王熙鳳跑出去了好幾十步,她一邊跑一邊哭喊,往來的下人們有些不明所以,站在原地交頭接耳,直到看見璉二爺提著劍追過來,才尖叫著四散而去。
榮禧堂。
眾人都在,林黛玉正坐在椅子上,時不時的瞟一眼薛寶釵,薛寶釵被她看的有些緊張,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隻得垂下眼簾,端端正正的坐著。
探春指了指林黛玉,對小惜春慫恿道:“去,拔個頭籌,叫她一聲嫂子,讓她好好美一美。”
小惜春有些心動,見二姐姐和雲姐姐她們都一臉鼓勵的看著自己,便從椅子上爬下來,走到林黛玉麵前。
林黛玉知道她要幹什麽,心裏是又羞澀又期待又生氣,小惜春張張小嘴巴,兩個字還沒吐出來,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哭喊的聲音。
賈母心裏咯噔一下,從軟榻上站起來,王熙鳳散亂著頭發,跌跌撞撞的跑進來,撲倒在地,哭道:“老祖宗救命啊,璉二他要殺我!”
眾人俱是唬了一跳,賈母深知他們夫妻素來關係不合,但平常基本上隻是吵吵嘴罷了,動手都鮮有,何時上升到“殺人”這種程度上,正待問個清楚,就看見賈璉提著劍從外麵衝了進來。
即便王熙鳳自詡是女兒國裏的英雄,但看著璉二暴怒的臉和手上明晃晃的劍,她還是怕了,說到底不過是仰男人鼻息而活的女人,見過什麽世麵,又能有多少膽子,急裏忙慌的往賈母身後躲去。
賈母把王熙鳳護在身後,怒道:“你這下流坯子,到底要幹什麽!你是不是瘋了!”
賈璉也不回話,漲紅著臉,牙咬的咯吱響,作勢還要往前走,因為他手裏拿著劍,眼睛通紅,又一身酒氣的,一時間沒人敢上去攔著他,
林黛玉一把抱起小惜春,就往後麵退去,紫娟和雪雁緊緊的護著她們,姐妹們紛紛躲避,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人都死了!還不下了他的劍!”
幾個嬤嬤從外麵跑進來,手忙腳亂的去奪劍,賈璉喝多了酒,手上沒什麽力氣,沒兩下就被下了劍,賈璉伸手去搶,三四個嬤嬤扯住他,一個嬤嬤拿著劍跑了出去。
“你到底要幹什麽!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要舞刀弄槍?”
賈璉指著藏在賈母身後的王熙鳳,怒道:“我今天不把這醋壇子給打爛,早早晚晚要酸死我!我是瘋了,早就瘋了!二十好幾的人到現在個孩子毛都沒有,全是這妒婦在暗中作祟!老太太,前些年我屋裏那個懷了身子的妾突然沒了,您知道是怎麽回事嗎?全是她幹的!”
王熙鳳跪在地上大哭道:“老太太,我不知道,不是我啊!”
“小畜生,你少冤枉人!我問你,你今天鬧著一出,到底是什麽意思?”
賈璉跪在地上,流淚道:“老太太,求您憐憫憐憫孫兒,孫兒這些年處處被這個母老虎壓著,您知道外麵那些人是怎麽嘲笑孫兒的嗎?這些孫兒都不說了,現如今孫兒在外麵有了兒子,求您開恩,允許孫兒把她們娘倆接回來,不然他入不了族譜,再怎麽說,他也是孫兒的種啊!”
賈母顫抖著嘴唇,問道:“璉二,你什麽時候有的兒子?和哪個?”
“老太太,事到如今,孫兒也沒什麽是好隱瞞的了,便是之前那個尤二姐,已經快六個月了,再來一兩個月就能生!”
眾人齊齊驚呼,賈母怒斥道:“你這個下流胚子,那個狐狸精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我跟你說過,不要去招惹那娘三個,你為什麽不聽?她和你珍大哥的醜事你不是不知道!你把她領進家裏來,是想讓全天下的人都來笑話我們賈家嗎!你這是要氣死我啊!”
“求老太太開恩!求老太太開恩!”
賈母麵色慘白,指著賈璉,哆哆嗦嗦的罵道:“我這到底是造了什麽孽!老的老的不省心,除了喝酒就是玩女人,小的更下流,不管是什麽髒東西都能下得去口,天底下那麽多女子,你非要往那個髒貨身上臊!去,把他老子叫來,我要問問他怎麽教育的兒子!”
王夫人跪下來流淚道:“老太太息怒,若是因此氣出個好歹來,我們都沒臉活了。”
眾人紛紛跪下來,各種求勸,不多時,麵黃肌瘦的賈赦搖搖晃晃的走進來了,賈母指著賈璉喝道:“你教育的好兒子!”
賈赦也不問,抬起腳就往賈璉的頭上踹,賈璉不敢反抗,任由他踹,沒兩下就被踹到在地,賈赦嘴裏罵罵咧咧的,搬起一把椅子就要砸。
王熙鳳尖叫一聲,跑到賈赦麵前跪下,哭求道:“大老爺,使不得,使不得啊!”
賈赦怒斥道:“野牛攮的,你這是要反天了!我今天非要勒死你!”
說罷,丟掉板凳,搶到門口,伸手去扯珠簾上的金繩,賈璉唬了一跳,連滾帶爬的跑到賈母身後,大叫道:“老祖宗救命啊!”
賈赦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還有什麽氣力,伸手扯了幾下沒扯掉,又羞又氣,使勁一拽,沒想到用力過猛,金繩是拽斷了,人也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頭撞到了門板,隨即慘呼一聲。
金繩上的幾十顆珍珠沒了束縛,四散跌落,嘩啦啦的滾了一地,其中一顆蹦蹦跳跳,彈進賈赦的嘴裏。
賈赦老臉一白,顧不上額頭上雞蛋大小的鼓包,拚了命的用手指頭去扣喉嚨,幾番幹嘔後終於把珍珠吐了出來。
得知消息的賈政一路小跑過來,看著趴在地上的賈赦,大驚失色,喊道:“大兄!”
賈母再偏心,賈赦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見狀連忙去查看,賈赦撞的七葷八素,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嘴裏不停的哼著。
“快去叫太醫!把東府的瑜哥兒也叫來!”
賈赦顫聲道:“老太太,家裏出了這種罔顧人倫的畜牲,全是兒子管教不當,兒子現在就把他勒死,省得將來全家跟他一起披枷帶鎖,被滿門抄斬!”
賈璉跑過來,跪在地上,以頭搶地,大哭道:“老爺,兒子錯了,您要打要殺容易,千萬保重身子啊。”
寧國府。
賈瑜正在賈芸和程日興的陪同下,參觀新裝飾好的叢綠堂,他覺得這個名字有點俗,想著和林妹妹商量一番,共同賦予它一個新的名字,畢竟這是他們倆未來專屬的書房。
原想著從兩個人名字中各取一個字,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賈瑜給摒棄了。
推開門窗,滿園春色毫無保留的映入眼簾,和煦清涼的湖風撲麵而來,讓人不禁神清氣爽,碧波蕩漾,荷花翠綠的根莖伸出水麵,隱有野鳧嬉戲其中。
不遠處,登仙閣、天香樓和凝曦軒上的琉璃金瓦在春陽中閃爍跳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入眼所及之處,全是道不完的榮華富貴,數不盡的金玉滿堂。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賈瑜讚美了一句,環顧一圈,笑道:“程先生這件事辦的很不錯,我心甚慰,當賞。”
之前離京時,除了重新裝飾叢綠堂,賈瑜還讓程日興修繕了會芳園。
程日興拱手道:“此乃鄙人之本分,豈敢居功?當不得賞。”
一個貼身小廝走進來,躬身道:“老爺,西府來人傳話,請您速去榮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