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在台上躺好！俯臥的姿勢比較方便操作！”

    周燦引導著這位中年大叔在手術台上躺好。

    那異物的形狀是圓錐形。

    這玩意怎麽會進入一個成年人的直腸內，還真是讓人費解。

    而且從拍的片子來看，這個異物的直徑相當大。吃進去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不說別的，光是這個體積就不可能通過狹窄的食管與小腸。

    所以，肯定是塞進去的。

    “醫生……這個要打麻藥嗎？”

    “如果需要做手術取出肛腸內的異物，肯定需要打麻藥。多采取腰麻，也就是常說的蛛網膜下腔阻滯麻醉，又稱之為半身麻醉。這個手術的難度會非常大，需要開腹後再切開腸子，將異物拿出來。”

    周燦給患者耐心的解釋。

    也是告訴對方，手術的嚴重性。

    “你這個通過排便的方式沒用嗎？”周燦詢問道。

    “試了沒用！我還特意喝了半碗食用油，一點效果都沒有。”中年大叔有氣無力的回答著。從他的表情能夠看出來，此刻肯定很痛苦。

    內心充滿恐懼。

    “您以後一定要小心，這次算是比較幸運了，腸道沒有破裂。萬一腸道被撐破，糞液進入腹腔，發生感染後，會有生命危險。腸道撕裂大出血，同樣危險。”

    都是成年人，周燦也隻能這樣提醒一下對方。

    存在一定的嚇唬成分，但是他的出發點是好的。

    腸道破裂後腸內容物進入腹腔會引起嚴重細菌感染甚至敗血症危及生命。腸道內容物到腹腔會引起化學性腹膜炎、劇烈疼痛甚至休克。

    確實可以致死。

    就算以現在的醫學條件，腹腔感染的預後仍然較差，死亡也是時有發生。

    早些年，做腹腔手術時因為腸內容物不小心濺出，汙染腹腔，最終導致病人死亡的桉例不在少數。

    周燦先是用擴張器把患者的肛門擴開，然後再用夾子夾住圓錐體異物的尾部。

    幸好這玩意是尖錐部分朝裏麵，否則想要取出來，難度要大得多。

    “喬雨，緩緩注入一些潤滑劑進去。”

    周燦夾住異物，微微用力往外拉。

    剛開始的時候卡得特別緊，隻要稍一用力，中年大叔就發出慘叫。好在略有些鬆動後，在潤滑劑的作用下，情況好了很多。

    費了一番不小的力氣，這才總算把異物拉了出來。

    周燦檢查了一下，腸子沒有破裂，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這是什麽東西呀？”

    喬雨盯著好奇的打量了兩眼。

    “小孩子家家別多問。”周燦發現喬雨純潔得像張白紙。

    他給中年大叔把褲子穿好，開了醫囑，其實就是開盒消炎藥。

    “回家後盡量多吃點青菜水果，防止結腸。有什麽不適，及時就診。”

    “好的，謝謝醫生！”

    中年大叔顯得有些難為情，在馬曉蘭的帶領下，匆匆離開了手術室。

    “喂，剛才你說話過分了啊！什麽小孩子家家，人家已經二十五歲了。”喬雨有些不高興的抗議道。

    “sorry!下次我說話一定注意用詞。羅醫生別愣著呀，趕緊把那東西扔進垃圾桶吧！”

    周燦向喬雨道完歉，吩咐羅士紳處理醫療垃圾。

    第一位病人處理完畢，第二位又被帶了進來。

    這個病人又是與腸道有關的急症，得的是急性幽門梗阻，需要緊急手術。

    幽門梗阻的症狀主要是反胃、噯氣、厭食、胃脹等。

    普通的幽門梗阻，多通過藥物治療。

    像這種急性的幽門梗阻，患者出現嚴重不良反應，嚴重嘔吐、脫水、乏力、少尿、口渴等一係列症狀。在它院的內科醫治無效，於昨天前來圖雅掛急診。

    經評估，符合手術指征。

    由急診為患者做緊急手術。

    像這種手術，屬於大手術，一般都是擇期手術。

    這位患者還伴隨胃潰瘍，如果再拖下去，甚至有惡變的可能。

    病人進手術室後，麻醉醫師跟著入場。

    赫然是麻醉科的東方落雪主任。

    周燦最近這段時間不需要再去心胸外科跟著胡侃主任學習了。所以，自從胡主任逝世後，他開始兌現承諾，一周至少有那麽三四天下班後跑到麻醉科跟著酆主任學習麻醉技術與知識。

    麻醉學的課本知識較少，與臨床全科的醫學知識重合度高。

    麻醉技術的提升，主要依靠實踐，從臨床經驗中獲得。

    酆主任參與的手術，每一台都是三四級高風險大手術。他的實力母庸置疑，在圖雅醫院屬於最頂級的麻醉醫師。

    資格老，經驗豐富，技術精湛。

    很多人都覺得他的性格古怪，不好相處，懼怕與他打交道。周燦卻覺得酆主任對麻醉醫學有著一顆無比熾熱的心，把畢生的精力都用在了麻醉醫學的學習、積累、提升上麵。

    古代形容潛心武學，不問紅塵俗事的人為武癡。

    酆主任就是麻醉方麵的‘醫癡’。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一個人一輩子專心做一件事。十年，數十年的日積月累，那是非常恐怖的，他們往往能夠在鑽研的領域達到極高的成就。

    周燦一開始對麻醉學的熱情度並不高，純粹就是覺得技多不壓身，這才跟著酆主任學一學。

    後來，學得多了，特別是跟著胡侃主任深度學習心胸外科的手術知識、診療知識後，他漸漸發現了麻醉學的好。

    首先，麻醉學對人體的三大循環，以及內外循環的理解和研究都非常透徹。其次，它對人體的九大係統都有深層次的研究和實戰積累，特別是神經係統、呼吸係統、循環係統、運動係統的研究，極為深入。

    可以這麽說，內科是最懂人體機理與藥理的一群人。

    但是麻醉醫生卻是最懂生命的一群人。

    如何支持生命，保障生命的維持，麻醉醫師稱了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學習麻醉知識後，周燦在臨床實踐中能夠明顯感受到巨大的好處。甚至手術思路都會因為麻醉學而改變。

    他還發現醫學的各學科都有著一定的互通性。

    醫學頗有點類似於一個圓圈，缺少了其中的任意一節，這個圓圈都不會再連貫。

    把麻醉醫學學好了，可以極大的提升整體醫學認識的深度與連貫性。

    對普通人來說，一輩子學好一個醫學領域就很不錯了。

    周燦因為有著經驗值係統，在這方麵占有極大的優勢。別人十年才能走完的路，他可能兩三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就能通過經驗值積累，從量變達到質變。

    有著這個巨大的優勢，也就注定可以讓他有時間和精力學習更多的醫學領域。

    要把所有的醫學領域都研究透，那不可能。

    但是讓他在多個醫學領域達到一定高度，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至少他現在已經在普外大部分領域、重症醫學領域、心胸外科領域、腎內科領域、消化內科領域等多個領域已經有了相當高的水平。

    如今在急診科帶領手術團隊瘋狂做手術，幾乎全科手術都能接觸到。

    相信隻要不斷積累，他會在醫學更多的領域不斷攀升到新的高峰。

    東方落雪一如既往的冰冷，如同傳說中的冰山美人。

    她因為年過四十，年紀擺在那兒，最多也就是風韻猶存。

    “要幫忙嗎？”

    周燦微笑著跟她打招呼。

    “好！”

    她就隻答了一個字，同時，臉上努力對周燦擠出一絲微笑來回應。

    可能因為平時冷著臉習慣了，所以擠出的笑容格外僵硬。

    不過對她而言，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東方主任還是笑起來的樣子更好看，顯得更親切，更漂亮！”

    周燦不吝嗇對她的誇讚。

    最近一年時間，胡侃主任沒逝世前，他每周最少會去麻醉科跟著酆主任學習一次。漸漸的，與麻醉科的醫生們基本都混熟了。

    麻醉科的醫生們，拿他當成半個自己人。

    東方落雪對周燦的態度如此友好，明明是個主任醫師，卻對一個住院醫師用平級的態度對待，那是因為她見識過周燦的實力。

    不服不行。

    得了周燦的誇讚，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是出賣了她，至少能看出來，她的內心很高興。

    周燦一邊幫著給病人實施全身麻醉，一邊了解病人的情況。

    東方落雪與病人簽麻醉同意書之前，肯定已經深入了解過病人的情況。周燦再了解一遍，是出於自己學習的需要。

    也是為了確保手術不會出現重大紕漏，排除安全隱患。

    “來，躺平！一會給您手術時，就是平臥位。放鬆一點，就相當於睡一覺，醒來後，您的疾病就已經被我們解決了。”

    周燦安慰著患者，引導對方躺平。

    做幽門梗阻手術一般都是平臥體位，從上腹正中切口或者左上經腹直肌切口。

    患者有時候因為疼痛，更喜歡側臥。

    整個全身麻醉過程十分順利，患者很快便處於昏睡狀態，體征正常。

    “羅醫生，做這種幽門手術的切口，一定要結合患者的實際情況。切忌生搬硬套。你隻要記住一個原則，哪種切口方式更利於手術的方便，更利於患者的預後，就選哪一種。兩者不能兼顧時，權衡利弊，慎重選擇。技術達不到，那就選擇更利於手術方便的切口。”

    周燦對羅士紳的培養和教導，頗為細心。

    基本上算是耳提麵命。

    至於他能領悟多少，記住多少，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許醫生站在旁邊不說話，給周燦把關、坐鎮。

    現在，他對周燦基本上屬於放飛階段。

    隻要周燦自己能夠勝任的，他就不幹預。也正是這種大膽放權，讓周燦獲得了十分寶貴的獨自鍛煉與提升機會。

    “止血！”

    周燦切開患者的腹壁層後，鮮血湧出。

    其實他已經避開了大一點的血管。

    隻要是手術，出血就在所難免。特別是開腹開胸手術，大出血的潛在風險極高。

    經驗不夠豐富，刀法達不到一定水平的外科醫生，根本不敢在患者的胸、腹等要害部位開刀。

    沒那個把握，強行操作，大概率會出事。

    羅士紳手忙腳亂的給患者的創口部位電凝止血。

    “小羅，回家後還要多練練。我來吧！”

    許醫生看不下去了。

    以他對下級醫生的嚴厲要求，這種毛毛躁躁的操作，簡直就是挑戰他的底線。

    這也是為什麽實習生壓根沒資格當一助的原因。

    如果隻是一二級手術，實習生當個醫助，或許還能勉強勝任。

    三四級手術，別說是實習生，便是高年資住院醫都不一定能夠勝任。

    周燦這種妖孽，終究還是少數。

    即便是杜冷那種海歸博士生，在手術領域，也是遠不及周燦。說得難聽點，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這不是狂妄自大，而是真的不配。

    杜冷當初進入外科，其實並不明智。

    以他的淵博醫學知識，應該進內科，發展或許會更好。

    路都是自己選擇的，有時候也要靠一點運氣。

    現在三年多的時間過去了。杜冷已經是神外的主治醫師，而且聽說在普外潛心鍛煉了九個月時間。如今發展得怎麽樣了，周燦還真不清楚。

    沒以前那麽高調了是真的。

    沒那個實力，科室、醫生都不會給他高調的機會。

    與周燦同期進入圖雅醫院的幾個天才，目前基本都在默默的努力提升中。包括進了內科的高見，聽說前不久也已經開通了門診號，開始坐診。

    不過與周燦比起來，肯定不是一個級別。

    周燦在兒科坐診都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人氣與經驗的積累就不是高見能夠比得了。診斷水平、用藥、治療方案、預後的估評等等，周燦就算躺著不再進步，高見也要至少十年以上才能追得上他。

    真不是吹牛。

    僅僅隻是副主任級別的病理診斷水平，藥理辨證水平，很多醫生一輩子都達不到。

    大多數有點天賦的優秀醫生，想要達到這個水平，至少二十年往上走。

    圖雅醫院把周燦這個本科生列入名醫堂的儲備名額，而且當時周燦尚在規培階段，甚至都還沒有拿到規培結業證。足以說明他的不凡。

    醫院在這種事情上的決策，有著極為嚴苛的審核機製。

    杜冷那麽耀眼的學曆，到現在進名醫堂後備名額，連影子都還沒看到。

    就能知道想進名醫堂的後備軍有多難。

    ……

    手術進行得十分順利，僅用了不到兩小時就完成了。

    不過因為急診手術室最厲害的兩把刀，周燦與許醫生都在為這個病人做手術，導致其他的急診手術病人積壓了不少。

    另一個手術間，正在積極爭取主治醫師聘用合同的崔醫生，賣力的做著手術。

    他的手術水平已經能夠達到主治水平。

    速度方麵，比周燦可就差遠了。

    值得一提的是，許醫生做手術的速度並不是特別快。一方麵，他臥薪嚐膽，害怕再出事，手術變得謹慎。不再一味的追求手術速度。另一方麵，許醫生的年紀畢竟大了，體力、精力都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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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到了三十五歲以後，體力和精力都會明顯不如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

    五十歲以上的男人，稱之為老男人，體力會更差。

    所以，急診手術室目前的絕對主力是周燦。

    手術做得快，又做得好。

    而且葷素不忌，幾乎全科手術都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