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橋頭的字,掌心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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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不見是清晨,當然,黎明前是有一段黑暗。
白久回到了院內,離開之前,他看了一眼遠處的風雪。
那座不高的山,在這片蒼茫裏顯得很是神秘。
隨他一起走回去的還有莫副院長,待你入探花,留下了一群茫然的年輕人。
風雪裏,唐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驗證一個人的實力,確實需要一次宏大且公正的機會,潛龍試是一個,那麽潛龍試之前呢?
天齊四院準備了數年的時間來迎接這樣的一場比試,每一代的年輕人參加,都是這一代中最靠前的那些人,而學院自然也要有提前做下的準備。
既然副院長提到了潛龍試,那麽自然少不了在它之前,天齊四院舉行的,聽夜宴。
聽夜宴,讀書在此時,聽書夜來時。
這是很久以前文聖大人起的名字,它的由來,也因為文聖大人要求天下眾書生的一句話。
學海無涯,苦中作樂。讀聖賢書,聽逆耳話。
宴會自然與皇帝陛下的瓊林宴不一樣,並不是如那些科舉進士們一樣,授命於天下。
實則隻是年輕人聚在一起討論的機會。
聽夜宴可以比試。這裏的比試說的是樣樣比試,不管是琴棋書畫,還是學術修行。
與潛龍試不同的是,聽夜宴每年都會有,而每次潛龍試那一年的聽夜宴,就會顯得尤為重要。
這算是潛龍試的前奏,邀請的人也隻是天齊四院的學生們,到時候每個大學院的大人物都會親至,熱鬧非凡,竹山的書生,紫林園的武者也都會來人。
如此按時間來算,潛龍試之前的聽夜宴算是唯一一個能夠提前揚名的機會了。
十幾年前的那一次,如今的清風院大師兄,清風柳洵就是在那裏揚名,一舉成了四院青年第一人。
之後的潛龍試也得到了很優秀的名次,隻不過敗給了一個人,那個人如今是竹山弟子,拜在文聖門下。
也可以說,這一次聽夜宴就是潛龍試的預賽,隻不過隻是對於四院的學生而言。
唐椿望著莫副院長離去的地方,忽然明白了為什麽今天他要說這一席話。這一席話很絕,看似是激勵,實則是在逼迫,而逼迫的人呢?自然就是迎著風雨的那個人。
..........
白雪在落,石壁矗立,那張寫有成績的宣紙迎著風雪,不動聲色。
石壁之下,鍾天明看著那宣紙上的字體,有些憤慨的搖頭。
竹山竹山,怎麽又是竹山?
這兩場文試,宛若兩次重錘,一次又一次的轟擊著他的內心。
他本以為以他的學識,即便不能修行,隻要通過拿下清風院院試和文舉的頭名,也依舊有機會被竹山看上。到那時,文聖大人或許會親自出手,幫他解決身體的問題。
然而他最終還是想多了,這一場場比試,隻是他自身的一廂情願。
一位兩鬢斑白的中年文士緩緩走過橋麵來到石壁之下,緩步過橋時,目光不時看向橋下流水,輕輕搖頭。
“花錢如流水,難怪道家也缺錢,沒想到修個道觀這麽貴。”
鍾天明沒有說話。
中年文士說道:“現在還為時不晚,所謂厚積薄發。”
鍾天明沉默了許久,最終點了點頭。
…………
白久走在路上,他沒有回到房間,風雪漫步院中,人也一樣。
路上除了風雪的聲音,四野安靜。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一處湖前,這座湖位於清風院的一側,並不是藏書樓前的那一座,而是更遠更大的一座,與居所的那處湖畔相連,是淇水川流而過的一部分。
在這座湖上,有一座很長的石橋連接著兩邊,一邊是學生上課的地方,最前麵就是那座大殿明識殿。而另一邊呢,則是學生們住宿的地方,學院裏大部分的那群學生都住在那裏。
白久走上了石橋,在橋的正中央停下了腳步。
這座橋跨越在湖上已經很久了,它見證了這座學院的曆史,也見證了很多名士賢人的成長。每一屆從這裏畢業的學生,都會或多或少的從這座橋上走過。而這座橋也隱隱約約成了那些學生所思念的開端,想念必定會有人來看,而來人,就想為自己的母校或者是以後的學弟們,留下一些東西。
書生能留下的東西是什麽?
筆墨紙硯,文采書畫。
所以就有人在這座橋上提詩、寫字、繪畫……
白久站在這座橋的最中間,這裏也是風景最美的地方,這裏也是別人寫東西最多的地方。
“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曹雪玉”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眼看盡永安花。——孟皎皎”
“借問清風向紫煙,曾經學舞度芳年。——嶽昭靈”
“寂寂廖廖月來居,年年歲歲一床書——唐古意”
“秋風吹淇水,落葉滿永安——貞島”
…………
如今已經冬風吹拂,白雪落滿了永安城。這些詩句,是時間,是記憶,也是實力。
跨越湖岸的這座橋,能屹立在如今,承載了無數風雨洗禮,而且它本身的石料就是很堅硬的東西。
能在這樣的石橋上留下自己的一筆,直至如今,你需要有才華,更重要的是你需要有實力。
毛筆很軟,墨汁很淺。風雨洗禮,時間推移。
那些寫上去的字跡會消散,那些筆墨也會變為灰燼。
所以在石橋上留下的每一筆字,都是前賢在筆墨中摻入自己濃鬱的真氣寫下的。
“這些留下字跡的人,至少也是神缺的實力。”歐陽落不知何時走上了橋麵,她沒有撐傘,卻穿了一件略厚的白皮襖,白色的絨毛在風雪裏搖擺著,很是可愛。
白久把手裏的那把舊傘撐開,與她站在一起,擋下了風雪。
白衣勝雪,少女如畫。
“這些人,如今都去了哪裏?”
“大陸各地,誰知道呢。”
“強者都會有自由。”
“他們如我們這般年紀時,不一定有我們強,隻是活的時間長一些而已。”
聽完這句話,白久略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接著說道。
“我聽說潛龍試之前還有一個聽夜宴?”
“沒錯。”
“你要參加嗎?”
“我再考慮要不要。”
“你讀書是為了生活?”
“你讀書是為了活著?”
…………
風雪不停,兩人的談話在繼續。不知道什麽時候,白久伸出了手接起了風中的雪花。
掌心化雪,白久沒有刻意用真氣避開,而是用掌心感受著。一捧雪還未捧完,便已經所剩無幾了。
雪還是小了點。
“明天我要你跟我去一個地方。”(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