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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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時的天氣回暖回的很快,似乎是因為上一年的冬日,初雪也下的最早。

    很多人都認為今年的早春或許會來的比往年晚一些,最終還是不如窺天人那般,猜透老天爺。

    今年的春日,比往年要暖和的很快,白雪化成的溪水,通過永安城的水道措施流入了淇水,最終進入那終年不凍的護城河。

    淇水的水位上漲了很多,往日伸手才能碰到的水位,如今已經到了腳下。一年季節的換新,很多臨水的人家都在洗衣服。

    初春暖和的季節,一時間淇水的水邊,已經坐滿了洗衣的婦女,好一番的景象。

    清風院裏那座連接著淇水的湖畔,很多學生都在那裏停留觀望著。那座留滿前賢筆墨的石橋,如今看起來更是越發的聖潔,前賢詩文仿若新題。

    歲月與文字,盡顯芳華。

    白久靜靜的走在石橋之上,看著那些詩文如走馬觀花,思緒飄渺。

    不時的有人從他的身旁走過,輕聲的打著招呼,白久都很有禮貌的一一回應。

    或許是因為橋上有很多的情侶,讓白久升起了很多情緒,想起了那個人?或許是因為白久在想昨天晚上的事情,這也是一個麻煩。還有就是那位花衣男子帶給他的一樣東西。

    事情的發生就會有結果,第一夜的結果的確有些出乎意料。白久不清楚聽夜宴會繼續幾個夜晚,也不清楚還會有什麽挑戰,不過這些如今看來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已經不準備參加了。

    論揚名的機會,昨天晚上已經做到了,再去做,沒有意義。而他最在意的是下半年的潛龍試,那才是最關鍵的。這段時間,與其去消耗精力,倒不如穩固一下自己的境界。

    去年冬日很濃的時候,白久成功入魄。他體內的小世界,那座清澈的湖泊漸漸變得寬闊了起來,在湖中央的那塊青石上,他的神魄靜靜地盤坐著。

    以青石為基,白久以為自己入魄會用很久的時間,至少也是在潛龍試之前。沒想到的是,當他的神識再次落入那片黑海時,竟然無風翻起了大浪。海水隨風而起,落在了那座湖上,神魄便就此凝結了。

    入魄原來這般的簡單,仿若神跡。

    可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從那一天的冬日後,白久就去藏書樓查閱了很多古籍,但是關於體內黑海,卻沒有一個明確的說明。

    想不明白,白久覺得幹脆不要去想,那片黑海至今為止也沒有什麽壞事,或許到了以後,什麽事情都可以明白。

    清風院裏有微風輕拂,石橋上自然有人凝望。

    白久想的是一幅畫。

    巍巍的高山,潺潺的流水。

    那位花衣男子給他了一幅畫,所謂的畫很單調,仿若幾筆點成的水墨,自成山水。

    山水畫卷,所要表達的是什麽呢?石橋上有題字,白久認真的看著,隱隱要從中明白了什麽東西。

    …………

    歐陽落不知何時來到了石橋上。

    白久正有些呆呆的看著石橋上的題字,絲毫不知歐陽落走到了他身邊。

    所以她拉拉他的衣角。

    “不出所料,你果然在這裏!”歐陽落有些焦急的說道。

    “怎麽了?”白久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疑惑的的問道。

    “你跟我來一下。”說完歐陽落拉著白久走下了石橋,向大門外走去。

    清風院的大門是敞開著的,但是他們並沒有出門。歐陽落拉著白久走到了一側,指了一個方向給他看。

    在淇水石橋很偏僻的一側,一輛黑色的馬車靜靜的停在那裏。

    白久有些疑惑的看著歐陽落問道:“刑部的?”

    歐陽落點了點頭。

    “為什麽?”

    “今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看到的,看來曹密是改主意了。”

    昨晚因為竹山的壓力,曹密提出了一個條件,可是今天,刑部的馬車還是到了。

    “或許還有一個理由。”白久想了想說道:“曹折的手,真的廢了。”

    白久一劍砍下了曹折的手,碎了他的筋脈。而曹密的條件就是,曹折的手要康複。

    “那一劍,你用了全力嗎?”歐陽落問道。

    白久搖了搖頭,說道:“一隻手而已。”

    歐陽落有些不自然的說道:“怎麽你說話,聽起來冷冷的。”

    門前吹了一陣春風。

    白久覺得有些餓了。

    歐陽落認真的問道:“那接下來,你要怎麽辦啊?”

    刑部的馬車停在院門,很明顯這是來抓人的。然而白久是清風院的學生,這裏是清風院。即便是刑部,也不敢在這裏造次。可是呢,誰敢保證白久一輩子不會走出這個院門,一輩子不會一個人出來呢?

    誰會保證不會有意外發生?誰會在意淇水下會多一幅無名的屍骨呢。

    白久把頭伸了出去,看了看琪河兩岸的門市,問道:“你餓不餓?”

    歐陽落沒有說話,依舊看著他。

    白久沒有去看她,而是說道:“事情總會有解決的方法,現在我的問題就是餓。去年剛剛入院的時候,你帶我去吃了一次豆花魚,如今半年過去,也再也沒去過,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說完,他認真的看著歐陽落說道:“你帶路吧。”

    .......

    沒有回到院內再走後門,白久拉著歐陽落,走在他們曾經走過的那一條路。

    在人群中漸行漸遠,在太陽升起的方向,不多久便能走到的那一條巷子。

    被清風院學生親切稱之為後街的巷子,一如既往的還是那般的熱鬧。

    冰雪初化,淇河水位上漲,一個冬日的時間,淇河的草魚多添了幾分肥美和生氣。

    還是那一家溢出著醇厚香氣,隱隱有白色熱霧的酒家。

    白久拉著歐陽落走了進去。

    或許是因為清晨,屋裏的人並不是很多,那張靠著角落的桌子還是空著的。

    幹淨利索的老板招呼著他們走到了那張桌前。

    桌子上很幹淨,沒有一絲的油垢,也沒有那種長年積累下來很難聞的味道,由此可見老板總是打掃的很細致。這很簡單,但堅持起來卻很不容易。

    一件事情,日久生情,便是招牌。

    或許歐陽落喜歡這裏,就是幹淨。

    或許白久喜歡這裏,就是記憶。

    心事不同,心意或許相同。

    還是那份很純真的豆花魚,幾道搭配味道的小菜。

    飯菜上來之前,自然要說一些東西。年輕的男女,不管準備麵對什麽東西,感情都是最單純的。

    談話有很多,你聽我說,我說你聽,或者是交流。

    今天的情況,看起來有些緊張。

    “你看到了嗎?”歐陽落問道。

    聽後,白久點了點頭。

    來的時候,他們兩人心照不宣的看了看那輛停在角落裏的馬車。

    黑色的車廂上有著窗簾遮擋著,那窗簾很暗,有些黑色。即便如此,兩人還是看到了那位坐在馬車裏的人,因為那個人很白。

    刑部有兩個天字執行人,一白一黑,稱為兩麵人。

    就如叫法一般,兩麵人的稱呼,就是因為他們的膚色。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白麵,或許是因為修煉功法的緣故,或許是因為長年不見陽光的緣故,又或者是因為疾病。這個人的皮膚,就如長年裹在地窖中不見陽光的書紙,白的慘淡,白的慎人,更是白的可怕。

    對於永安城的了解,白久遠遠比不上歐陽落。

    刑部之所以可怕,是因為駭人聽聞的流言,是因為曹蠻用刑手段的可怕,也是因為被稱為無常的兩麵人。

    黑白無常,地獄之索命,可想而知他們的可怕。

    “曹密不顧竹山的意思,竟然用了白麵人。”歐陽落想壓住自己的緊張,但聲音依舊有些顫抖。

    白久沒有說話,他看著幹淨的桌麵,在想一個問題。昨晚那位花衣男子真的是竹山的人嗎?如果是,那麽他送自己的畫又是什麽意思呢?

    沒有去問別的事情,白久把這個疑問告訴了歐陽落。

    歐陽落很堅定了點了點頭,說道:“那個人提到了我哥,我記得曾經我哥跟我說過,他的一位朋友去了山上。如今看來,應該就是那個人,而且就是竹山。能夠擋下吳起神將的勁風,這樣的年輕人放在整個大虞能有幾個?他隨天擇院長一起到來,他提到了他老師的意思,能讓曹密忍著憤怒離開。不會有錯的。”

    白久聽後,想了一段時間,說道:“昨天晚上,他給了我一樣東西,那是一幅畫。”

    歐陽落有些好奇,問道:“我可以看看嗎?”

    白久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了那幅畫,遞給了歐陽落。

    畫是卷著的,紙是很普通的紙。

    歐陽落打開了畫,隻有黑白。

    這是一副很簡單的筆墨畫,簡單到它隻是由幾個彎曲,或直挺的線條組成的。但是僅僅是這些,便已經將畫中的完美呈現。

    直挺的線條連接成對,互相向上交織著,巍巍乎如高山。

    彎曲的線條蜿蜒盤旋,環山峰相匯而去,洋洋乎如流水。

    留白無數,勾勒幾筆,一副高山流水,便如此渾然天成。

    歐陽落發現,這幅畫很潦草,看起來就如隨手一筆所畫。但是即便是潦草,這也是一幅好畫,放在永安城聞鶴樓上,也不會失半點風度。

    “文聖大人的弟子果然不凡,簡單的筆墨畫,便有如此氣度。”歐陽落隱約有一種澎湃的感覺,高山流水大氣度也!

    白久無言,歐陽落再看畫時,他在看歐陽落。

    冰雪為膚,黛眉微蹙,明明很年輕,卻總是很冷漠的樣子,別人看來如此的高冷清淨,他看來卻有些可愛。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竟有了這般的心境。

    “畫不錯。”歐陽落搖了搖頭,將畫遞給了白久。“不過有一點我覺得很有必要,那就是你要把這幅畫記在心裏。”

    白久接過畫,重新卷了卷收入了懷中,說道:“你也一樣,或許真的會有幫助。”

    兩人談話之間,菜已經上來了。

    小菜隨意的擺放著,豆花魚散發著醇厚的香氣。

    白久拿起勺子,給歐陽落盛了一碗很醇香的魚湯,還有幾塊嫩肉。

    歐陽落伸手接過,說了句謝謝。

    “半年之前,你我第一次在這裏吃飯。那一天我隻覺得豆花魚的味道很鮮美,你人長的很漂亮。”白久輕聲的說道。

    “現在呢?”歐陽落問道。

    “豆花魚不如往日的好吃了。”白久回答道。

    “那人呢?”

    “依舊漂亮。”

    這樣的話說的,歐陽落不想接他的話了。

    “我從西鳳城來到這裏,跨過了千山萬水,認識的第一個人也就是你了。”

    “你是來自窮山惡水的人!”

    “讀過一些書,看過山川風景。我覺的自己已經了解很多人世間的東西,可是如今看來,還是幼稚了很多。而且我還是個笨蛋。”白久輕聲的說道。

    “為什麽這樣認為?”歐陽落笑著回答道。

    “半年以來,我發現你懂的東西比我更多,更加的實用。就比如人,你知道很多人,而我卻一無所知。”

    “但是你很了不起啊!”

    “你從哪裏看出來的?”

    歐陽落將口中那塊細嫩的魚肉咬了下去,說道:“半年時間從不會修行,到如今的入魄。連過三個境界,這樣的事情,當年就是我哥也做不到吧!”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白久想起了他小世界內,那片黑色的海洋。

    “這世間沒有為什麽,隻有結果。發生之後,任何事情都是理所當然。”歐陽落很認真的說道。“而且能在這裏讓我跟你一起吃飯,你也很了不起。”

    白久聽後,有些打趣的笑了笑,看著歐陽落說道:“我感覺你很好。”

    歐陽落吃了一口小菜,理所當然的說道:“我知道!”(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