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夏蟬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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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林中走出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也逐漸吵鬧。
    很多人看向眼前的鬆樹林都提出了自己的意見給夥伴,一時間人群中議論紛紛,不時有人看向白久與劉平,眼神複雜。
    白久覺得不能再待下去了,問道:“你可以走過這片鬆林嗎?”
    劉平思索了片刻,說道:“若是按規矩來,靠真氣的濃厚程度從這裏走出,應該沒有問題。”
    白久點了點頭。
    劉平想了一下,說道:“若白兄有些難度,我帶著白兄也可以勉強通過。”
    白久擺了擺手,說道:“不用。”
    劉平說道:“既然如此,到時候白兄隻管向前,剩下的交給我就行了。”
    他的目光不易察覺的瞟了一眼周圍,在那些人的眼中白久雖說最近有幾分名氣,但是修行不到一年的時間,修行資質再如何驚為天人也不可能有太高的成就。
    自然也就成了這群人眼中最弱的那一個,也是最可以淘汰的那一個。
    尤其是那位山崖書院書生,眼神不時在白久身上停留,不知何種意味。
    白久視若無睹,也不再多言,說道:“走吧。”
    兩人在人群的麵前,第一個走進了鬆林。
    ………
    夏日烈陽當頭,林中忽然有風。
    筆直的鬆樹秀與風中沙沙作響,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忽然響起,聽起來很是雀躍,宛如蟬鳴。
    白久神色微凝,劉平更是直接拔劍,但是兩人未停繼續向前。
    蟬鳴夏深,鬆林代表著盛夏有蟬自然很是正常。
    那些蟬藏在樹枝後,藏在茂密的鬆針間。
    夏蟬雀躍,放肆的鳴叫。
    林中的蟬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躁動,整齊的鬆針被震的沙沙作響,最後酥酥落下。
    那些原本孱弱的鬆針在烈陽下渡上了一層金屬光澤,刹那便成了尖利的鋼針,仿若利箭一般從天而降。
    白久伸手向天,一股濃厚的真氣從他的掌心流出,刹那便在天空形成了一道屏障。
    鬆針落下,撞擊在屏障上仿若雨落油紙傘。
    夏季雨急,在平靜的池塘上可以泛起無數漣漪,但卻穿不過油紙傘。
    就像雨季綿長的永安城,油紙傘永遠是雨具中賣的最好的。
    劉平麵露驚訝之色,這是他在今日第二次驚訝,而且是因為同一個人。
    他現在終於明白白久方才微笑擺手揚言不用的意思,並非是尷尬也並非是逞強,而是是真的不用。
    一把無影的大傘撐在了兩人的上空,耐你蟬聲雀躍,耐你鬆針如箭,亦然不能進去。
    劉平問道:“這樣無事?”
    白久神色依然,略帶笑意,隨口說了一句話:“我要的是這潛龍試第一。”
    劉平的身子微僵,但是很快平靜。他收回長劍,神色堅定,眉頭微挑,說道:“我助白兄登頂。”
    ........
    如利劍般刺天而上的是鬆樹,如箭雨般淩厲而下的是鬆針,中間夾雜的便是夏季雀躍的蟬鳴。
    然而那些鬆針看似十分恐怖,實則都是哄人的存在。看似如箭雨之滂沱,實則落在身上也隻是如常人針刺中一般,不會有任何傷害。但是會有後果的,鬆針落身便是失敗,這種失敗也就代表著你失去了繼續走下去的資格。
    不動用法器,不用禁用藥物,從如此廣闊的鬆林裏橫穿過去本就很有難度,像白久這般直接用真氣擋下鬆針的人,恐怕整個潛龍試也不會有第二個。那麽接下來考驗他們的,就是修行功法的精妙了。
    大多數的參賽者,都絞盡腦汁思索如何走過這片樹林,尤其是那些實力低下,僥幸走出血秋的人更是撓頭跺腳。既然已經走出最凶險的試煉,誰都想能再走一步。
    隻有走過了盛夏的試煉在潛龍試上才會有成績,才會有排名。不然你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費的。這樣的規則也促使了參賽者,不得不拿出自己真正的手段了。
    便在此時,人群從中間讓開了一條道,黃山穀的數名弟子走了出來。
    他們沒有盲目的衝進林中,幾番交談之後,數人分開站立,唯一的女弟子站在中間處。每個人的位置都有特定的規矩,數人規矩的站立,便成了一個陣法。
    正前方的黃山穀弟子先行一步。
    一步落下,霎時整座鬆林都仿若為之一震。
    鬆木整齊相對,橫豎之間自有一些精妙所在,田格自成,縱橫而出,如此便是一張棋盤。
    世人皆知,黃山穀的醫術舉世聞名,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與其驚天醫術相提並論的還有一術,那便是棋藝。
    黃山穀眾弟子擺成的陣法,就是從這棋藝中延伸出來的,一步落下,便是一白子落在了棋盤上。
    黃山穀弟子陸續前進,棋盤上的落子多了一些,棋意大增。
    蟬鳴聲中,他們便這般如此,瀟灑落子,飄然而去。
    人群中響起了眾人羨慕的唏噓聲,黃山穀的棋藝世間無敵手,能把棋盤演繹成陣法當今世上恐怕少有第二個宗門可以做到。
    緊隨黃山穀弟子而去的是兩名書生。
    山崖書院的季雲樵遲遲沒有入林,在休息實則也是在等待。在白久劉平兩人同時走入林中不久,一位更為年輕的書生從銀杏林中探了出來。
    他平靜的走到季雲樵的身邊,沒有後者那般古板,反而是隨意的坐了下來。他的眉間沒有絲毫疲憊,也沒有絲毫燥意,很明顯血秋之行並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他的年紀應該沒有季雲樵大,但是實力絕對有過之而不及。
    季雲樵低聲說了些什麽,那名年輕書生聽完後,原本平靜的神色不易察覺的的笑了笑。
    他搖了搖頭,說道:“君子不爭,可惜這裏是潛龍試。”
    季雲樵還想再說幾句,年輕書生示意他停了下來,接著起身。
    “走吧,別讓小師弟等太久。”
    在眾參賽者的眼中,山崖書院是西離王朝中唯一可以與天齊四院相提並論的存在,那裏的書生自然不凡。
    果不其然,兩人在眾人的眼中同時走出,接著動用玄妙術法,林中仿若有詩文頌詠互達,瀟灑而去。
    不時的有更多的人決定走入林中,一名東洲風雨崖的弟子走入,手向天空伸張,仿若街頭算卦道士一般輕聲念叨,不多時竟然有風吹來。
    微風漸大,將他本人層層包裹,鬆針還未從樹上完全脫落,便被那層狂風帶了下來,直接吹向了別處。
    “要麽是真氣雄厚的變態,要麽是陣法強大的天才,這下倒好了,又出了一個功法強大的人!如此要我們這些人怎麽辦?”說話的是一名倒山派的弟子,倒山派修行主要是體術,主體功法也是名為倒山的棍法,對於盛夏這般試煉,可以說根本沒有任何希望。
    許多功法相同的人表示同意這句話,接著異樣的聲音越來越多。終於有一人抬頭望天,朝著那片厚重的雲彩使勁喊道:“這不公平。”
    “那你就直接認輸!”
    雲彩中的回複沒有絲毫的情緒,有意思的是,說話的人不是莫副院長,而是脾氣本就火爆的朱教練。
    那名參賽者很明顯沒想到雲彩中會有話傳出,忽然間失了一些底氣,但是依舊沒有沉默,喊到:“各派修行功法不同,這樣明顯是偏袒。”
    他這樣一句話得到很多人的認可。
    朱教練不耐煩的說道:“你覺得不公平?那你在白樹林和黃樹林的時候怎麽不說,既然那時候不說,那麽就永遠不要再說。”
    白樹林是隆冬之寒,黃樹林也是血秋,這是先前的兩個考驗,主要就是體魄和心神。這樣的試煉,偏袒的一方很明顯是修行體術的那些人。
    那名參賽者聽後一時間竟失了所有底氣,但是他還是有些不服,想要繼續喊出聲音。
    朱教練怒道:“再敢挑釁規矩,我不妨讓你們知道什麽是公平!”
    眾人一時間瑟瑟無言。
    …………
    陸羽望白雲一眼,無奈的笑了笑,心想朱教練的性情本就如此,這些人真的是自找麻煩。
    他看了看前方的山路,鬆樹林連綿不絕好像永遠不會有盡頭。但是他沒有絲毫的擔憂,他臉上的憂慮出現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個就是因為前方的兩人。
    天宇和梁鳴澤在陸羽的前邊。
    他知道走出這片樹林便是最後的試煉,到時候就真的要直接麵對天宇和梁鳴澤兩人,這真的是一件很麻煩的事。道門道子中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梁鳴澤,試煉開始時他不知默念了多少次,沒想到的是他遇到的不僅是梁鳴澤,天宇竟然也在場。
    讓人驚歎的是,他們三人過林的辦法都是劍勢,如此劍法境界不得不讓人重視,因為如此陸羽更是被雲彩上的眾人誇讚。
    ………
    歐陽落在鬆林裏。
    她的身後,一輪半月遙遙相隨。
    皎潔的月光將地麵照的很是顯眼,如白色的沙土一般。
    歐陽家的劍法獨到一處,一輪明月便可以無視所有,區區鬆針根本無可奈何。這一切都很輕鬆,但是歐陽落卻眉頭微皺,神色有幾分凝重。
    一路走來他看到了很多的人,這些人中探花榜上比他位置靠前的就有兩位,雪山宗的趙乾和莫開。
    而此時走在他前方的那個人就是莫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