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石牌之門,君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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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白久正沉寂在後者所說的試煉當中,並沒有認真的去想那句話。事後想起,也覺的隻是一句道理挺多但卻沒用的一句話。隻是現在看來,這句話似乎是有用的。留得青山在,那後一句是不是應該就是——不怕沒柴燒了。
    用柴燒火取暖,自然要去山上砍柴。
    那麽此時山上隻有竹子,不如砍些竹子,也是很可觀的。
    白久伸手將自己懷中的劍拔了出來,夜遊劍迎著月光,劍身閃爍著奪目且淩厲的光澤。這把劍不同尋常,比普通的劍寬一些,比普通的劍短了一些,甚至劍尖也隻開鋒一半,所以舞動起來更加的方便,刺人不太順暢,但是砍人卻順暢的可以。
    即便是無物寺清遠和尚的不動明王法身,也在白久的劍下破碎,何況這些竹子呢?
    白久笑著提起了劍,然後重重的砍入了林中。
    竹林裏響起了一片哢嚓折斷聲,大量的青竹應聲倒地。
    ..........
    竹山山巔涯畔。
    花錦望著那山腳下的動靜,莫名的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隨著夜風飄的很遠,很像是計謀成功後的得意。
    一身黑色罩衣,長發披肩的男子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花錦連忙收回了自己的笑容,神色怯怯的一句話也不敢說。
    文淵問道:“是誰教他這般粗鄙的方法?”
    花錦認真的搖了搖頭,急忙應和說道:“一定是從那山野農夫那裏學到的,太過不講道理了。”
    文淵皺了皺眉,說道:“粗鄙是粗鄙,但是很有我當年時的風範。”
    花錦聽後當場愣在了那裏,不敢相信的問道:“師兄當年也是這樣?”
    文淵眼神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花錦連忙說道:“想來師兄這樣的讀書人,怎麽會像他這樣不動腦子的砍來砍去。”
    文淵說道:“若是以登山來論,這也何嚐不是一種辦法。但是以方法來論,的確是有失讀書人的風範。”
    “師兄說的對,那師兄你當年是怎麽上來的?”
    “我當年自然是走上來的。”
    “想來師兄也是謀略當道,不費吹灰之力就走上來了。”
    “還好,也就是那時候開始,老師不讓我用真刀了。”
    “啊!?”
    ...........
    伐竹而登山,且登山上第一刀,接而是第二刀,隨之三刀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白久丟下手上一節青翠的竹子,抹了抹頭頂細密的汗珠,沉沉的歎了口氣。
    東方天空已經微亮,竹山迎著晨光緩緩明亮起來,東升的旭日落在那竹林之中,暖意隨之而來。一夜的時間讓那些青竹身上都凝聚了一層薄薄的水珠,此時隨著暖意升騰,那些細密的水珠也緩緩蒸發。
    山間起了一場大霧,大霧仿若與天空白雲接壤,繚繞於山間。
    伐竹而出,一條彎彎的山路出現在了眼前,白久伸手拍了拍衣服上殘留的竹葉,看了看鞋上殘留的汁水,開心的笑了笑。然後他向前輕輕邁了一步,這一步落在了眼前的山路上,也不知踩碎了多少細石,一步就是大道。然後他抬頭望去,隻見前方的山道隱隱沒入山腰的間的濃霧之中,不見盡頭,已是看不到山頂的方向。
    一夜的時間,伐竹而出,見大道。
    白久似有所感,回頭向著先前的道路望去。
    隻見哪裏還有什麽竹林,更不見那被白久砍出的道路。有的,隻是一片平坦直直的石階,從那竹林小路中,直通這裏。
    衣服是幹淨的,鞋上也沒有汁液,隻有臉上剛剛抹去的汗珠是真的。
    原來從未有過什麽竹林,原來一切都是幻境。
    久久不言,他沒有做過多的停留,也沒有歇息,而是繼續向前。
    山道隱於濃霧之中,而在濃霧的白雲中,看不見寬闊大道,不知是否朝天而去。
    白久前行,接著走入霧中,然後身影消散。
    雲霧之中,有三座巨大的石製牌樓,牌樓之後是三條寬敞的大道,無一不直通天際,看不清方向所在。
    他走到其中一座牌樓之下,抬頭望去,才發現石牌之上刻著四個大字,仁者不憂。
    白久思索了片刻,接著又走到第二座石牌之下,抬頭望去,依然有四個大字,知者不惑。
    接著白久來到了最後一座牌樓下,上麵同樣撰寫四字,勇者不懼。
    “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
    白久自然知道這句話的出自。
    儒家傳承至今,雖說如今依舊擁有很多的書院分散在世界各地。比如這當中最為著名的離陽山崖書院,東洲萬鬆書院,還有相對而言在大虞略有名號的南海白鹿書院.....但是如果說儒家在整個天下如今的代表是誰,人們不假思索的就會說出一個地方,那就是竹山——淩門學府。
    而這三句話的出自就是竹山,無數年前那位出自竹山的儒家聖人所著——《相論》。
    因為知道,所以白久自然懂得這三句話的含義,現今的君子書生,依舊將這三句話奉為君子之道的性情表達。
    可是白久不懂的是,此時放在這個位置,又代表著什麽含義。
    ...........
    竹山頂峰,濃霧之中。
    “二師兄,你認為白久會選擇哪一條路?”
    “為兄也是不知。”
    “請您猜一下吧。”
    “仁者,知者,勇者,這當中當年我走的是勇者,今日依舊站在這裏。當年你選擇的是仁者,不一樣也是也站在這裏。”
    “師兄的意思是說,三個選擇都一樣是吧。”
    身穿黑色罩衣,長發披肩的男子搖了搖頭,說道:“結果隻有兩種,站在這裏,或者站在山下。”
    花衣男子皺了皺眉,說道:“師兄,我剛才問的不是這個結果。”
    文淵說道:“從山下到山上,有很多條路可以走,隻要上山,結果都是一樣的。不一樣的隻有沿途的風景,和不一樣的經曆。”
    花錦說道:“四方陣的第三關,作俑者就是內心的躁動,白久經曆了什麽我們心知肚明,隻是不知他能否走出心障。”
    說到這裏,花錦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以大師兄的性格應該選擇的也是仁者或者是知者。”
    文淵沉默了片刻後,緩緩的開口說道。
    “不是”
    “嗯?難道以大師兄的性格,選擇的竟然是勇者?”
    “都不是。”
    “那是什麽?”
    “實則在我進入竹山時,這三座牌樓才剛剛建成沒多久,聽到大師兄說以前隻是三座矮矮的柴門,上麵也沒有題字。”
    “大師兄怎麽知道?”
    “因為這三座牌樓的建造者,就是大師兄本人。”
    “在此之後,四方陣,才有了這所謂的第三關。”
    .........
    望著那石牌上的大字,白久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仁者,知者,勇者自己算哪一位呢?
    若說如翩翩君子那般的仁義之人,白久自認自己從來沒有那樣過,若是真的仁義無雙何來心中那份怒火。
    若說如萬夫莫開那般的勇猛之人,白久自知自己雖說很喜歡拚命,但是有勇無謀則是真的莽夫,自己從未想做那樣的人。
    而這最後的知者,雖說自己看過很多的書,但是對於世間的疑問,有很多都難以解答。比如他想問竹山上的那位老師,自己的身體究竟是為何?他想知道仙劍與自己之間有什麽關聯?他最想問的,就是龍椅上的那個人,這一切是為什麽?
    片刻之後白久不再猶豫,直接走入了那“知者不惑”石牌身後的道路。
    既然非要選擇,那就這個自己問題最多的吧。
    石牌後方的山道筆直升向山腰濃霧之中,比之之前的山道要變的陡峭很多,全部由一級一級的石階組成,要爬回上那隱於雲霧中那肉眼不可見的峰頂,不知道要走多少的台階。
    他忽然有些好奇,若是自己選擇了另外兩座石牌,其背後不知道又是一番怎樣的道路,又會通往何處。
    他好奇的想著,走入雲霧之中,拾階而上,身影漸漸消失在山腰。
    ........
    山下有很多人在看這場登山之行。
    當白久走過那半山腰的石牌之時,一直坐在樹林陰影下的柳洵站起了身來。
    竹山寥寥幾次的開山,之前的那一次,他也得到過可以登山一試的機會。
    隻是他走過了那石牌,卻走不過那濃重的雲霧。
    所以當他看到白久走入迷霧之時,下意識的握緊了雙拳。
    竹山這座儒家當今聖地,能夠走到頂峰人,隻有那些真正被世人稱為心智如妖,卓爾不群的那一類人。
    剛走進山腰的雲霧,白久便聽到了從身後傳來的連連慘叫聲。
    這些年來一直深藏在他內心深處的恐懼回憶,隨著這淒慘連連的慘叫聲驟然開始複蘇,然後不可抑止的泛濫開來,瞬間占據了他的全部身軀,令他的身體變的無比僵硬。
    他的手被一位年輕人牽著,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隻手的溫度和握緊的程度。他狠狠一咬舌尖,用極為強大的意誌掙脫恐懼,強行扭轉身軀想要回頭望去。
    忽然他的耳邊傳來了那位年輕男子的聲音。
    “別回頭。”
    白久抬頭望向那名男子,看到一張無表情的麵容,他忽然覺的有幾分熟悉。這時他注意到了,自己似乎變矮了許多,身高剛好到那名男子的腰部,而且周圍不知為何多了很多高大挺拔的青樹。
    他低頭去看自己的腳下,隻見自己穿著一雙很小的布鞋,上麵有著泥濘,殘留著鮮血。
    挺拔的青樹,淒厲的慘叫,原來自己此時在青山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