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一課
字數:5092 加入書籤
看到白久唉聲歎氣的模樣,那位在一旁剛剛放下書籍的中年男子皺了皺眉頭,有些疑惑的問道:“看書能看到你這種模樣,也是奇了怪了。”
白久沒有放下書籍,而是揉了揉自己眉頭,說道:“這書不好看。”
兩鬢略微發白的男子聞言厲聲說道:“胡說,書怎麽能有不好看的呢?”
白久不言,將那書的第一頁掀開,讓那個中年男子看上麵的那幾個大字。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兩鬢微白的中年男子摸了摸下巴,輕聲的念了一遍,然後沉思了片刻說道:“這不是道家典藏裏的一句話嗎?”
白久點了點頭,說道:“道家典藏裏的一句話作為開篇,書中更是寫著鄉野傳說,放在我們清風院的藏書樓裏,被我們這些信奉真理的讀書人拿去看,你說難看不看難看?”
兩鬢略白的中年男子點了點頭,說道:“書不分儒釋道,但也卻有些難看,不過......”。
白久問道:“不過什麽?”
那中年男子笑了笑,說道:“書終歸不會被迫給人看。”
白久說道:“那書放在這裏不就是讓人看的?”
中年男子說道:“書放在這裏,是讓需要的人看的。”
他看著白久反問道:“你需要你就看,你不需要你自然不看。你看著證明你需要看,可是為何你看了卻唉聲歎氣?你看了還要說它難看?”
白久被這話問道有些蒙圈,趕緊捋了捋自己的思緒,說道:“我不看我怎麽知道它難看?”
那名中年男子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說道:“你這學生是不是修行把自己修傻了?看你年紀輕輕能走到第四層,怎麽現在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白久怔怔無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那名中年男子將手中的書本合上,說道:“我是問你為什麽歎氣?”
白久咧了咧嘴說道:“我怕我一說,你又要說我,少年不言愁什麽的話了。”
那名中年男子哈哈一笑,說道:“那你就直接講講也好。”
白久猶豫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說道:“講了您也不清楚。”
那名中年男子哦了一聲,然後看了看白久手中的那本書,說道:“你這本書,當初我步入神缺的時候,也是第一時間看的這一類,關於這個世界的種種猜想,關於這些傳奇故事的猜想,讓我對這個世界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當時覺得十分的過癮,更是看的有些懷疑人生了。”
說完,他哈哈一笑,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繼續說道:“比如說你手裏的這本書,我知道講的最多的就是關於這個世界仙界的傳聞。說有什麽掌管人間所有事務的仙人高坐在九天之上,人的命運實則就是他們手中的棋子,玩物而已。說什麽南海洲千年出現一次可直達仙界。本來我是不信的,但是想起數十年前我莫名奇妙的看書看破了神缺,再加上最近這幾十年裏這個世界怪事連連,所以當時看到這本書時覺的十分可信。不過嘛.....”他哼的冷笑一聲,繼續說道:“現在我覺的這本書純屬蠱惑人心。”
白久被他這樣一說提起了幾分興趣,更是有些疑惑了起來,問道:“為什麽?”
那中年男子冷冷一笑,說道:“我現在可以給你證明一下。”
白久更加疑惑了。
隻見那中年男子手臂一揮,竟然在兩人的方圓裏形成了一層真氣屏障,瞬間白久覺得四周安靜了許多,原來他揮手隔斷了聲音。然後他忽然抬起頭,朝著頭頂的方向,大聲的喊道:“仙人?狗都比你們這些仙人活得舒坦,豬都都比你們懂得道理..........”
白久怔怔的站在原地,眼神之中全是吃驚和一臉錯愕。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方法啊。
“聽到沒有,不回答?不回答我可就要.....了!”
看著那中年男子沒有停止的意思,白久趕緊伸手過去拍了拍他,示意不用再說了。
那中年男子得意的笑了笑,說道:“看到沒有?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因果循環,但是我不相信成事在天,更不相信天上人能決定我們的生死。從我第一次弱弱的罵過這仙人,到現在狠狠的罵,我依舊啥事沒有,反而最近境界還有所提升。”
說完,他伸手拍了拍白久的肩膀,說道:“所以啊,你管他仙界不仙界,成仙不成仙的。你活在世上,就是為了這些無聊事?在我看來你看完這本書,唉聲歎氣,無非就是兩個原因。一,懷疑世界。二,懷疑自己。”
白久忽然伸出一根大拇指,說道:“前輩真乃神人。”
那名男子驕傲的扶了扶衣袖,神態依舊自若的說道:“如果是懷疑世界?那我告訴你這幾年的書,真是讀到狗身上了。真有魄力,就好好讀書,好好修行,讀出個人間大道,帶領那些需要幫助的民眾走向繁榮未來,真有膽,就創造一個你不懷疑的世界。”
“如果你是懷疑自己?那你這幾年讀的書不但讀到狗身上了,人都活到狗身上了。爹媽生的你不是天,你自己讀書讀到了這裏不是天,你年紀輕輕神缺也是你自己的原因,不是天。真想看看這個世界,就他媽的自己修他個通天大道,自己成那仙人。”
白久心神微震,這中年男子的一番話雖說很是粗糙,但是卻有非常有道理,宛如一道道鍾聲,在白久的內心裏回蕩。
自己一直以來所糾結的不就是這樣的一個問題嗎?
白久作輯行禮,恭敬的說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兩鬢斑白的中年男子驕傲的挑了挑眉,得意的問道:“受教了?”
白久恭敬的回答道:“受教了。”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然後忽然眼神變得冷峻了幾分,語氣也直接生硬了起來,說道:“別耽誤我看書了!”
白久訕訕不言,道了一聲謝謝,趕忙離去。
看著白久消失在樓梯處,那名兩鬢微白的中年放下了書本,哈哈一笑,說道:“孺子可教也。”
.........
東邊的那座山上。
花錦走出學堂,來到正在湖邊閉眼靜坐的文淵身旁,問道:“師兄,老師去哪了?”
文淵緩緩睜眼,有些不喜的看著他,說道:“老師應該是下山了。”
花錦瞪大了雙眼,驚訝的失聲道:“下山?”
文淵不喜的皺了皺眉頭,說道:“怎能如此大驚小怪!”
花錦說道:“自打我上山以來,我從來沒有聽說過老師下山。”
文淵說道:“老師走時說去清風院拿點書回來,看時間,應該也快回來了。”
花錦問道:“去拿什麽書?”
文淵搖了搖頭說道:“老師的事,弟子怎麽能夠過問。”
說完,他憋了一眼花錦,問道:“你有事?”
花錦剛想回答。
文淵沉聲說道:“等老師回來再說。”
花錦閉上了嘴,訕訕不言。
........
白久走的有些鬱悶。
雖說那位兩鬢略白的中年男子講得是很有道理,但是無辜原因被人這樣劈頭蓋臉的說一頓,放誰身上也會心裏都會有些鬱悶吧。
但是別的不說,對於世界和人生的理解,這個人可以說的上是大師了。能這樣毫不猶豫的罵蒼天和仙人,就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說的理論是正確的,這樣的人放到哪裏都是人才。
白久有些愧疚,想想自己這麽多年來一直解不開的心結,竟然就這樣被人家隨便一說給解惑了,清風院這個地方,還真是人才輩出。看來以後自己不能讀死書,還是應該要活學活用的,那些道家和佛家的打機鋒還是少看點好。
隻是白久的心結可以解決,身體問題的所在依舊是沒有答案的,那片湖泊究竟是什麽?傳說中的謫仙人?
回到林澤湖畔的屋內,白久望著窗外怔怔出神。
一天一夜的時間,他走入竹山,過四方陣法,然後登頂山巔。一切都好像夢一般,隻是這夢真的是殺人回憶。他想起了自己最不願想起的那段回憶,身臨其境,再次走過了一次。雖然最後依舊走過,但是他清楚自己經曆了什麽。
幻境中的每一道鮮血,現實中就會多一道傷痕。幻境中的白久渾身都是他人的鮮血,而真是世界裏的白久則全身都是自己的血。現在回想起來,白久不由覺的有些後怕,若是自己當時沒有從絕望中醒來,沒有抓住陳二哥的手,那麽自己真的有可能稱為第一個,闖山而身死的人了。
從第一關的壓力,第二關的砍竹,第三關的迷霧,還有第四關的石碑。
如今看來第一關最累,第二關最險,第三關最凶,還有第四關最難。為什麽說第四關最難呢?現在白久回想起來,當時的自己隻是碰巧找到了能看到碑文的方法,最後石碑明白他的心性給出了對他最後的評價。若是當時自己沒有因為第三關的原因而心境平和,白久永遠也找不到那通山大道,更別提那大道朝天路。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