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陵裏陵外
字數:5291 加入書籤
無風吹來,黑袍的帽簷卻自動掀開,露出了晁離的臉。
古老滄桑的聲音出自晁離的口中,帶著些許的嘲弄。
“他的骨頭碎了三十二根,隻可惜我感受不到痛苦。”
北國公主的臉色微變,卻不知如何是好。
白久沒有說話,他看向了花錦。
花錦沒有去看白久,他的目光落在黑袍之上,輕輕蹙眉。
他伸手向前,再次淩空一指,口中念道:“流水。”
山間忽有水泉玲咚之聲從遠處而來,半空中有水聲嘩嘩流動近在頭頂之上。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那裏的空氣如水褶皺,出現了一道流動的斷層。空氣如流水,卷起天空無數厚重烏雲,在那裏形成層層疊浪,仿若有山泉,有細水,從天而下。天地間的氣息忽然厚實了幾分,眾人感覺天空似乎近了,天地之間的氣息更加的濃鬱起來。
“流水一術,並非真正的水流,天地之間有天地之氣,而這天地之氣在達到一定的濃厚後,不就是流水一般嗎?”
“高山在於巍峨,流水則在於磅礴,不隻是身體,更多的則是匯聚精神之上。”
巍巍呼如高山,洋洋兮如流水。
這便是高山流水。
“你且看好。”
黑袍臉色微變,其上如霧黑袍緩緩飄動,似乎要張開一片夜色,就此逃脫。
可是最終來不及了。
流水落了下來,像是大海撲上了沿岸的一塊礁石。
礁石瞬間被磅礴的海水淹沒,其上尖銳的棱角被海水拍打磨平,其內緊密的石塊被海衝散鬆動,像是修行者的身體,像是其識海。
流水落在了黑袍身上。
晁離跪在了地上,沉重的膝蓋將地麵上的石板撞的粉碎,他雙手抱在頭部,表情扭曲,痛苦的咆哮起來。
黑袍開始支離破碎,像是迷霧一般從他的身體上抽離,凝聚在了他頭頂上空。直到黑袍完全消失,晁離的頭頂處,一片黑霧浮在了那裏。
黑霧便是黑袍本體的投影。
它隨風輕顫,在流水之中輕輕的擺動,其間有張蒼白的臉若隱若現。隨著時間的流逝,黑霧越發的稀薄,最後幾乎透明,仿若隨時都有可能消散。
但是那張蒼白的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雖然冷漠至極,但卻急劇的扭曲,滿是震驚和憤怒。
他似乎在猶豫,片刻之後,便化作一道黑煙向著天空而去,此時的他已經透明的幾乎不見,他不惜燃燒投影也要擺脫這個痛苦,可是他逃不出去。
無數朵紅花出現在了天空,籠罩了那團接近透明的黑霧。
花海隨之而起,將這方天地徹底的封鎖,天空之間盡是紅色。
花錦眼瞼微鬆,說道:“前輩,希望不要再見了。”
花海向著中間合攏。
黑霧沒有掙紮也沒有扭動,他深知無法離去,所以就此停了下來。
一道蒼桑的聲音在天地間回蕩。
“仙人尚且不能,你淩門又能如何.........”
很快,聲音逐漸的虛弱,然後消失。黑霧被花海吞沒,化為了無數道黑煙,就此消散。
.............
清風離開了大劍山顛。
在青山嶺的深處,有一高聳青山立於山嶺東麵。青山之後再無高峰,站在山巔望去,東麵群山淹沒在雲海之中,天地在遠方匯為一線,藍白相間之處,是一線天,也是雲海的歸處。那裏是初生之朝陽,也是黎明之晨光。
青山常年沐浴在光芒之中,無論太陽歸為何處,永遠歸有一方照耀,這座青山也就有了它的名字其名——天光峰。
清風拂過山嶺間,樹葉紛紛落下,飛鳥受驚飛起,天空雲層被迫分開了一條直線,直達天光峰頂。
這裏四季都是青色,很少落雪,因為雲層在它的下方,常年麵對的都是高空孤傲的風。
一身粗布衣杉,腰別短斧的樵夫落在了峰頂之上。隨之落下的還有一位身穿黑色長衫,披著長發的男子。
柴樂作輯說道:“就交給師弟了。”
文淵回禮道:“師兄一切小心。”
場間再起風,柴樂消失在了山巔。
文淵就地盤膝而坐,膝上平放著一把刀。
那是一把不知用何木雕刻的唐刀,刀身細長微彎,長約三尺八寸,刀柄處篆有三字——水龍吟。
他的目光注視著東方的天空,此時的天空已經很亮了,東方更顯如此,一望無際的藍天之處,沒有一片雲朵,他的視線很長很遠,不知注視著東方何處。
..........
清風沒有往東方而去,而是去了西北。
大虞西北邊陲之地有一山脈橫絕,這座山位於西涼郡邊緣,西鳳城的更西方,分割著大虞與西離王朝。山脈比之青山嶺貧瘠荒蕪,但卻依舊氣勢磅礴,山勢雄偉,若群馬奔騰。名為——賀蘭山脈。
山脈中群峰無數,東側巍峨壯觀,西測平坦和緩。主峰位於山脈中段,山勢陡峭,山體龐大。大虞稱之為賀蘭山,西離稱之為馬蹄峰,像是草原壯漢,也像是內陸鐵騎。
清風落在了主峰之上,柴樂踏崖石而立,望向天空某處。
賀蘭山頂為群峰最高處,以東是大虞境內,西鳳平原,茫茫無盡的戈壁灘。以西便是西離王朝,賀蘭草原,悠悠不絕的青草原。
此時山崖兩岸風景各異,風味絕倫,柴樂卻沒有去看。
蒼茫的風從戈壁灘而來,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出現了一道細長的流雲,流雲拉著很長的尾巴,一直拖致遙遠的東方,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落在了賀蘭上頂。
柴樂作輯躬身,行禮道:“樓主萬裏一劍而來,途中辛苦。”
流雲在峰頂消散,露出了一把劍,也露出了一個人。
這位中年男子常年麵帶笑意,神態自信溫和,眼神之中卻從未缺少淩厲。他來自東洲,也來自北方,他是劍宗曆代最不守門規的小師叔,也是落雪樓曆任性格最溫和的樓主。他叫江起雲——江山雪落寒,城外雲起暖。
江起雲問道:“柴樂,你為何知我會來此地?”
柴樂微笑不語。
江起雲笑道:“唐陵有你淩門出手,自然無事。西北之地卻不一定,誰也不敢保證,西離的計劃會不會失敗,女帝會不會發瘋?我的兩個弟子都在裏麵,我可不能再犯以前的錯誤了!”
柴樂猶豫了片刻,忽然說道:“我想問前輩一些問題。”
江起雲看向柴樂,神色微異,說道:“什麽問題?”
柴樂說道:“前輩發現了什麽?”
唐陵開啟,劍宗西門夜和落雪樓喬菲兒進入其中查一樣東西,他們從遙遠的東洲而來,帶著劍宗小師叔的要求,去了青山嶺南天道門的遺址,也進入了唐陵中。
柴樂有疑問,這個問題其實有些嚴重,可能關乎天下,不止西離與大虞。
江起雲沉默了片刻,他望了一眼湛藍天空,沉聲說道:“當初唐皇煉製仙丹,最後一味靈藥來自天上,天落靈雨,南海落劍,我劍宗早已飛升百年的上屆掌門,他的劍出現在了靈劍山中。”
柴樂輕蹙眉頭,神色微凝。
劍宗有靈劍山,傳聞此山連通仙界,猶如道門之兩忘峰。山中自生無數寶劍,品級不一。更傳聞山中之劍,在使用者離世後,便會重新在山間長出,成為無主仙劍。
人間的天空之上,是仙界。仙界之地,有多種說話。其一,修行者達到一定境界便可渡劫飛升。其二,一種不同於人間的修行者們。其三,兩者同為。
仙界存在嗎?或許是真的。
一招飛升而去,壽元便永恒無期,何況區區百年時間,而劍宗上屆掌門之劍如今出現在靈劍山中,仙界何事?莫非真的如此不太平。
江起雲麵露感慨之色,緩聲說道:“修行界何時存在,即便是儒家前賢記載,或者是道門的典藏,記載的都比較模糊,最終歸為遠古時期。仙界何時存在,即便是當下人間的記載,也隻是一個模糊的猜想。所以修行究竟從何而來,至今也是一個疑問。不知何來,又怎能知何去?修行到了最後,真的就是成仙?若真是如此,無物寺的老主持為何一直靜坐西方,淩門門主為何至今身在山巔?何況道門那些峰主,困在世俗久已,早已失去了所謂羽化仙氣。”
柴樂沉默不語。
江起雲繼續說道:“我劍宗講究萬物一劍,心魔障礙一劍斬之。即便是數百年前飛升而去的前代掌門真人,也是一劍開天,走上人們以為的成仙之路。道門尚且不提,無物寺的老主持是怕,無數年前佛祖也是人間之人,相傳坐化成佛,但誰也不知佛祖究竟是死了還是真的開創了西天佛國。那麽淩門門主呢?淩前輩的境界早已可觸碰天際,為何依舊坐在竹山之上?”
柴樂思索了片刻,說道:“儒家傳承至今早已經不如往日,老師為了是前賢遺願。”
江起雲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說道:“如今人間已是危機,望大先生告知門主,天下不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