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白雲撲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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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書樓二層。
    攜帶灰塵而下的老婦忽然停下了腳步,手上的動作也隨之停了下來。她看著掃帚下的灰塵,微微皺眉,似乎有些疑惑。
    樓間的燭火輕微的搖晃了起來,比之微風拂過的幅度還要輕微,如果不仔細觀察,肉眼極難看到。
    老婦看到了。
    灰塵在動。
    從在院中教書退休,到現在成為藏書樓管理者。十幾年來,這樣的情況她隻見過兩次。
    第一次便是上一年的秋日,仙劍暴動,藏書樓陣法生出感應,自動鎮壓。
    第二次便是現在,陣法依舊自動生出感應,但是力量不大,似乎來自下層。
    下層?那個白久不是在那裏闖樓嗎?
    哎!這一段時間是真不讓人省心。
    老婦輕歎一聲,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然後提著竹掃帚走了下去。
    樓中陣法的精神壓力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影響,須臾間她便來到了樓下。
    白久站在二層樓梯口處,閉著眼睛,身子在輕輕的顫抖。
    他的身體站立的很直,像是一把出鞘的鋒利長劍。
    他的身體上有一層光芒,像是淩然而起的一道劍意。
    老婦有些驚訝,她訝異道:“竟然是在淨觀?”
    白久的氣息在不斷地攀升,從最初的神缺初境,到中境,然後是巔峰,再然後便進入了一種入定的狀態。
    淨觀是一種境界,也是一道過程。它需要的是修行者用真氣洗禮全身,除去身上一切雜質,直到一塵不染,心境通明,隨後真氣化海,便到達了淨觀境界。
    如今白久身體外的這層鋒芒,便是真氣洗禮所引起了,如劍斬邪魔,如刀破外道,隻有淩厲,才能有所成。
    然而這並非是淨觀。
    雖然境界在提升,他的身體也到達了入定的狀態,但是很奇怪。明明是在淨觀,藏書樓陣法卻自動生出感應,勢在鎮壓。
    老婦是清風院曾經的術科教授,因為一些原因才退休做了藏書樓的管理員,她的境界深厚,更是博學多才,是清風院寥寥幾位大人物中的其中一位。然而即便如此,她卻依舊看不明白。
    正在她思索之時,藏書樓忽然傳來一道震動。
    雖然輕微,但卻與先前的不同,因為這一次來自藏書樓高處,說明陣法異動。
    老婦的神色瞬間凝重,手握掃帚而起,瞬間在空中畫出一道完整的圓,攜帶著清風,向著白久落下。
    無數道沉重的壓力從四周而來,仿若數萬座大山,攜帶者萬頃重量,向著白久鎮壓而下。
    ...........
    丹田氣海,黑海之上。
    清風攜山水落入海中。
    黑海沒有掀起絲毫的浪花,依舊平靜如常,仿若風入幽穀,仿若鳥入叢林。
    然而數息之後,一道磅礴而宏大的氣息忽然從黑海中升起,它隨著白久的神識一同無聲出海,仿若一道炙熱的暖流,落入了山間。
    山峰如劍率先迎上,卻沒有想象中的支離破碎,又或者是狂風怒吼山間。
    崖石之間忽然升起了數道光芒,山巔之上光芒優勝,仿若被不知何處的暖陽渡上了一層金色。
    這種感覺不是疼痛,也不是難過,更不是壓抑,而是舒爽。
    仿若有無數濕露的白雲,撲麵而來。
    風穿幽穀而過,有風聲嗚嗚傳來,像是山神的狂歡大吼。
    神識來到平原之上,吹起一陣隆隆的旋風,然後落入那片巨大的湖泊。那道澎湃而宏大的氣息隨之而下,仿若洪流瀑布,墜入其中。
    湖水沸騰了起來,像是煮沸的開水,無數的氣泡從湖底浮現而出,湧入湖麵,然後升入空中,化作如雲般的迷霧。
    湖麵不斷的上升,氣息更是如此,山間有風聲呼嘯,湖麵蕩起巨大漣漪,那道宏大的氣息逐漸融入湖泊之中,向著平原,向著山脈,向著天空,融入了小世界,也融入了白久的身體。
    ..........
    ..........
    藏書樓的陣法可以鎮壓仙劍,何況是白久。
    萬頃壓力從四周而來,白久瞬間跪倒在地,他的膝蓋重重的落在樓梯之上,發出隆隆響動,整座藏書樓都為之一震。
    老婦神色微變,她手握掃帚在空中再次畫圓,這次不同與先前,起手便是一條弧線。陰陽相融,雙魚相交,竟然是一道家雙魚圖案。
    雙魚圖從天空落下,然後落入了白久身上,白久四周升起無數亮光,從樓梯上,從石壁上,無數道有規則的線條緩緩浮現,雙魚圖落在中間處,白久身臨其中,這便是八卦。
    不斷上升的氣息終於停了下來,其身上如鋒芒般的亮光也緩緩消散,氣息更是在這一時刻一落再落,隻是幾個呼吸間,便再次回歸到了神缺初境的實力。
    隨之而來,白久睜開了雙眼。
    黑色的眼眸深處,仿若蘊藏著大海。大海的上空則是滿天的星辰,海中有倒影,星辰光芒逐漸奪目。
    一抹紫意從海麵略過,像是天空閃爍的流星,也像是瞬間便消失的極光。
    這樣的情景有很多次,然而之前每一次的出現,白久眼中的那片海都蒙著一層大霧,霧中有浪濤無盡,天空是厚重的烏雲,仿若沉迷在無窮的夢境之中,永遠也不會醒來。
    這一次卻不同。
    大海是平靜的,天空是幹淨的,沒有迷霧,更沒有雲彩,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白久的雙眼很是清明,即便深處那抹紫意一閃而過,依舊被他所察覺。
    他輕輕呼了口氣,神色在這一瞬間浮現了很多情緒,有迷茫,有困惑,有震驚,也有感慨,最後所有的情緒都歸為了一處,化作了沉默.......
    ........
    ........
    天亮的很快。
    晨光破雲而入,灑落清風院中,給晨時的書院渡了一層明媚的光芒。潭水反射著光芒,映著身後的六層高樓,像是筆直的青鬆。
    往日清晨未到的時候,藏書樓下就已經有很多人等待,今日也同樣如此。
    在他們眼中一夜而過,藏書樓與昨日並沒有什麽不同。
    白久在藏書樓中待了一夜的時間,沒有休息。
    老婦在樓中打掃完之後,便沿著樓梯一直往上,去了藏書樓高層,這當中沒有與白久說過一句話。
    白久也沒有說話,隻是向著老婦離去的方向,作輯俯身行禮。
    淩門山水意和所謂的天道,白久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答案了。
    .........
    .........
    天色尚早的時候,林澤湖畔來了一位客人。
    唐陵車隊歸來的消息,幾天前就在永安城裏傳開了,但是那個人卻是今天來的。
    來的人是陸羽,永安民眾心中的陸羽公子,天擇院學生的領頭人物,陸靜大學士的獨子,唐椿在永安城中的摯友。
    陸羽的神色如常,但是白久可以看出,他的臉色不太好。
    沒有多餘的話,他想請白久吃飯,在雲兮居上。
    白久自然要去的,歐陽落想要跟著一起,被他給阻止了。
    白久說道:“我們去喝酒,你跟著去,總會有幾分放不開的。”
    歐陽落不是擔心,因為他知道就算陸羽真的發昏也打不過白久,她隻是最近有種不好的感覺,白久有些奇怪。
    雲兮居是永安城最著名的酒樓,位於南城樂安坊中。
    樂安坊位於城南西麵,位置在比較深的地方,穿過一條寬闊的長廊,就會看到一片光芒。光芒很長很高,像是一條明亮的河流,沒有燈紅酒綠隻有深處的酒香肉味,這裏就是樂安坊。
    雲兮居在樂安坊的深處,那裏有一座很高的樓,雖沒有望鶴樓那般可以眺望整個永安城,但是高處也可以看到永安城一角夜景。
    比起別的酒樓淡季與旺季,隻要永安城中有人,那麽它就隻有一季。
    雲兮居從來都是爆滿的,每日都很熱鬧,每夜都充斥著酒香。況且此時正是深春時節,溫度雖開始轉熱,但是天氣還算舒爽,春季的食材也正是肥美的時刻,很適合聚會,更適合吃食。
    蘇州的陽澄湖每年都有鮮美的蟹味,不過那是在六月。現在春深時節,最美的野味便是鯉魚,天水有很多的肥美的鯉魚。還有最為尋常的一樣食材,就是淇水的草魚,最好吃的方法就是豆花魚。
    如果是食客,會清楚的知道每個時段最美味的吃食,一般這樣的人不會喝很多的酒,酒也隻是配料。會找一個安靜的雅間,和幾位老友或者是自己,靜靜的吃一些東西。
    白久對於吃的並不是很在意,他想了想自己認識的這些人當中,好像也隻有陳大哥喜歡吃東西,而且真的很講究。
    陸羽當然不是真的來請他隻吃東西,最重要的還是喝酒。
    酒這種東西真的很好,白久的酒量也很好,但是他喝不過陳二哥,陸羽辰的話還沒有試過,今晚這些酒喝的會很憂愁。
    房間在樓上,都在靠著窗戶的地方,兩人去的地方比較安靜,也是一個小房間。
    門上寫著春秋。
    菜已經上齊了,還有就是很多的酒。
    看著一桌的魚肉小炒,涼菜清湯,還有豐臨的酒,白久覺的有些感慨。
    陸羽拿起酒壺將杯中酒添滿,一壺酒便是三杯酒,如此便已經一人一壺,酒意正酣。
    相顧有言,隨杯酒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