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章 病魔哭嚎,死神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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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這些積血一瀉千裏的模樣。


    雖然明明知道這是幻聽,但是鄭毅的耳畔依舊彷佛響起了“嘩啦啦”的聲音。


    就好像奔湧的黃果樹瀑布。


    一瀉千裏,蕩氣回腸。


    暗紅色的血液混合著血塊,很快便將第二個胸瓶填滿。


    一旁的楊雯眼疾手快,飛快地將第三個胸瓶換上。


    血液混合著血塊,好像夾雜著熔岩的岩漿一般,湧入了第三個胸瓶。


    第三個胸瓶很快被填滿了大半。


    這時,沿著胸管不停傾瀉的積血,彷若汪洋大海,變成了潺潺流水。


    積血的宣泄終於停下了腳步。


    鄭毅蹲下來看著胸管,隻剩下一些殘存的積血瀝瀝淋淋地沿著胸管流入了胸瓶當中。


    鄭毅拿起了探頭,再一次地放在了患者的胸壁上。


    這一次,患者的左側胸腔裏清澈透亮,再也沒有看到積液或者血塊的影子。


    楊雯看著超聲機畫麵的圖像,又看了看鄭毅。


    隔著口罩,都能看到鄭毅喜笑顏開的樣子。


    “怎麽樣?”看不懂超聲的麻醉師,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


    “嗯,積血引出得很幹淨。”鄭毅聲音不大,但是卻響徹了整個手術間:


    “並且從引流來看,沒有活動性出血。”


    “這麽說……”麻醉師的聲音略顯猶豫,但是明顯變得輕快了許多:


    “我們成功了?”


    “嗯。”鄭毅的聲音中已經帶上了抑製不住的笑意:“成功了。”


    “太好了,成功了!”楊雯第一個蹦了起來,興高采烈地鼓起了掌。


    “成功了!”安慧也在旁邊笑著拍著手,一身的疲憊彷佛一掃而空。


    成功了。


    又成功了。


    終於,又成功了。


    掌聲夾雜著喜悅的笑聲在手術間裏回蕩。


    這掌聲和笑聲不僅僅是給鄭毅的,還是給手術間裏所有人的。


    不,不隻是手術間。


    還有已經離去,還在介入導管室裏奮戰的介入室護士和技師的。


    並不是隻有做大手術,做高難度的手術,才能讓醫護人員獲得成就感。


    通過自己的努力,讓患者避免一次大手術。


    這種成就感。


    哪怕是做上十台八台大手術、高難度手術,都遠遠的比不上。


    “上醫治未病,中醫治欲病,下醫治已病。”這句話雖然是中醫《黃帝內經》的內容,但是放到任何一個醫療場景,都永遠適用。


    “患者目前生命體征穩定,可以進行麻醉複蘇了嗎?”麻醉師的聲音帶著興奮響起。


    “可以。”鄭毅看向了麻醉師:“拜托了。”


    “沒問題!”


    從導管室一直跟到了手術室,麻醉師的身體早應該被疲憊所充滿。


    但是現在的他卻彷佛感覺不到任何的疲倦,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


    麻醉藥減停,計算代謝時間。


    ……


    “喂喂喂,醒醒!”麻醉師拍著患者的雙肩。


    千呼萬喚之下,患者略微有些迷茫地睜開了眼睛。


    “鄭總。”麻醉師看向了鄭毅:


    “患者醒得比較快。”


    “是帶著氣管插管去icu?”


    “還是觀察一會兒,拔掉氣管插管,回普通病房?”


    “先去複蘇室觀察一會兒吧,如果患者蘇醒順利,可以直接回普通病房。”鄭毅的語氣裏已經充滿了自信。


    icu是什麽地方?


    重症監護室。


    那麽,什麽樣的患者會去icu?


    病情危重,隨時可能出現生命危險的患者。


    再或者,做完手術後麻醉蘇醒得比較慢,需要呼吸機等生命支持設備的患者。


    比如說傳統開胸心髒手術的患者,就是這樣。


    可即便如此,而對於部分心髒手術後恢複快的患者,可能開胸心髒手術後幾個小時就可以從icu轉回普通病房,甚至都可以離床活動。


    鄭毅還記得自己讀博士的時候,曾經去國外進修過。


    進修的時候,他曾經親眼目睹到,患者在手術後立刻拔除了氣管插管,並且在第二早上已經自己抱著一碗酸奶在喝的一幕。


    那一幕一直讓鄭毅記憶至今。


    再看眼前的這位患者。


    在手術之前,的確有著生命危險。


    但是現在,患者的生命危險已經解除。


    隻要患者麻醉蘇醒得好,為什麽還需要去icu?


    “好!我也是這麽想的!”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共鳴,麻醉師好像打了雞血一樣,“走,我們先去複蘇室。”


    “奶奶,好好喘氣。”麻醉複蘇室裏,看著患者呼吸穩定,麻醉師對著患者說道。


    即便帶著氣管插管,也能清晰地看到,患者微微點頭。


    “我拔管了。”麻醉師小心翼翼地解開了氣管插管的固定帶,伸手一拔。


    “咳咳……”患者這一聲咳嗽,標誌著氣管插管正式被撤除。


    畢竟歲數大了,剛經曆過麻醉,患者腦子裏還是有些混漿漿的。


    睜著眼睛看著鄭毅和麻醉師,好半天,她才認出來他們是誰:


    “啊,大夫啊……”


    患者用沙啞的嗓音,說出了第一句話:


    “嘴好幹啊。”


    “奶奶,堅持堅持。”鄭毅俯身患者身旁輕輕地說道:


    “再過幾個小時,你就能吃飯喝水啦。”


    患者看著鄭毅,好半天後,才點了點頭。


    考慮患者歲數比較大,鄭毅和麻醉師又在複蘇室裏待了好一會兒,確定患者呼吸和心跳都沒有問題之後,這才準備推著患者走出了手術室。


    “我先去和家屬交代一聲。”鄭毅和麻醉師打了個招呼。


    “行,你先去忙吧。”麻醉師拍了拍胸脯:“這裏有我,你放心。”


    鄭毅剛一出手術室,患者女兒就一臉急切地迎了上來。


    “大夫。”患者女兒看著鄭毅:“我媽怎麽樣了!”


    “阿姨,你先別激動。”鄭毅看著患者女兒:“您先聽我說。”


    “我媽是不是不行了!”聽著鄭毅這彷佛電視劇裏的口吻,患者女兒已經腦補出了無數的劇情:


    “我在家屬等候區看到我媽媽名字後麵的‘手術中’三個字滅了,我就感覺不對勁了。”


    “按照你們和我說的,這可是兩台手術。”


    “哪有不到三個小時就做完的。”


    “我就感覺不放心……”


    說著說著,患者女兒都快哭出來了。


    鄭毅頗為無奈地看著患者女兒,不知道為什麽,這些患者家屬總願意腦補出那麽多悲觀的畫麵。


    雖說萬事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但是鄭毅一直覺得,凡事先往積極的方向去想,才是最應該做的事。


    “家屬。”鄭毅的語氣裏寫滿了無奈:“您先聽我說好不好。”


    “好的大夫。”患者女兒看著鄭毅,眼淚都快從眼眶裏出來了。


    從她嘴裏說出的話,讓鄭毅又是無奈,又是感動:


    “放心吧,大夫。”


    “我不會怪您的。”


    “所有的決定都是我做的。”


    “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什麽樣的情況我都可以接受的。”


    “唉……”鄭毅在心裏默默地歎了口氣,看著患者女兒,用緩慢但是卻堅定的語氣說道:


    “手術非常成功,您母親主動脈破裂的地方被完全封堵住了。”


    “而且,在給您母親進行開胸手術前,我們先試行了胸腔閉式引流術。”


    “如果您母親左側胸腔裏麵的積血,引出的很順利。”


    “就不需要做複雜的開胸手術了。”


    “您的母親很幸運。”


    “所以手術時間才明顯縮短。”


    “是嗎?”鄭毅的話讓患者女兒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呆住了。


    隨後,她的眼睛裏顯著地出現了一抹狂喜:


    “大夫!”她緊緊地抓住了鄭毅白大衣的袖子,但是隨後又察覺到這樣似乎不太妥當,連忙鬆開了手:


    “您不是在安慰我吧?”


    “您不是在騙我吧?”


    “我媽媽她,真的沒事了嗎?”


    “我媽媽她,真的好了嗎?”


    看著患者女兒這充滿了欣喜和不可置信的眼神,鄭毅再一次點了點頭:


    “我沒有騙您。”


    “您的母親沒事了。”


    “很快你就能見到她了。”


    看著患者女兒因為欣喜而呆住的麵容,鄭毅腦海裏突然閃過了何傑的臉。


    如果何傑在這裏,估計會陰陽怪氣地來上一句:


    “哎喲,鄭總。你這最後一句話說的,好像電影裏麵反派說的話呢。”


    也不知道這貨現在和高洪林喝酒喝得怎麽樣了。


    對了,還有高洪林。


    經過了這段時間的手術,手術台上旁邊突然沒有了這兩個家夥,鄭毅多多少少還有點不太習慣。


    不過還好,楊雯還在這。


    鄭毅的思緒很快被門後手術室又一次地開門聲所打斷。


    從門縫裏,鄭毅看到了麻醉師的臉龐。


    雖然有著口罩和無菌帽子的遮擋。


    但是光從眼神裏,鄭毅就看出了麻醉師喜笑顏開的樣子。


    “別愣著了,您母親出來了。”鄭毅指了指身後:“別愣著了啊。”


    “媽!”患者女兒輕輕地呼喊了一聲,心中積壓的擔心和焦慮,在看到了自己母親之後,都化作了淚水從眼眶裏宣泄而出。


    看著患者女兒抑製不住地朝著自己母親奔去,雖然心生不忍,但是鄭毅還是伸出了胳膊,輕輕地攔住了她:


    


    “阿姨。”


    鄭毅看著患者女兒充滿了關切和焦急的眼神,柔聲地安撫道:


    “您母親剛做完手術。現在麻醉蘇醒不久,剛剛穩定了一些。”


    “我不阻攔您去看望和照顧您的母親。”


    “但是,我建議。”


    “您最好把情緒給穩定一下。”


    “您母親現在的狀態,還不適合接受太大的刺激。”


    “還有一些情況,我現在必須向您告知。”


    “還有什麽?”患者女兒聽到鄭毅話語裏的轉折,抹了抹眼淚,剛剛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裏。


    “您不要緊張。”鄭毅拍了拍患者女兒的肩膀:


    “我就是告知您一下患者的具體情況。”


    “您母親目前現在的狀態相對穩定。”


    “從經濟和各方麵角度考慮,我們先將您母親送到我們胸痛中心的普通病房。”


    “但是奶奶畢竟剛得了這麽重的病,還剛剛做了手術。”


    “確實有隨時病情變化的可能。”


    “萬一發生什麽變化,如果嚴重了,可能隨時需要再次手術。”


    “或者去icu進一步治療,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危及生命,需要搶救。”


    “但是。”


    鄭毅看著家屬,想到了和這位阿姨溝通的一幕幕:


    “我以一名大夫的身份,向您告知。”


    “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鄭毅明白,自己說出這句話所要背負的責任和風險。


    可是鄭毅絲毫不後悔,也不害怕。


    此刻的他,滿腦子裏都是和這位阿姨之前溝通的一幕幕。


    雖然現在醫療的大環境,讓醫療人員對於患者和家屬往往懷揣著戒備。


    畢竟類似患者揣著遺書上手術的事情,每時每刻都在不同地方重複上演。


    但是。鄭毅始終相信著一句話。


    那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相互的。


    這位阿姨如此地信任自己。


    並且尊重自己。


    那麽自己,沒有理由對這樣一位家屬,再揣著一顆充滿防備的心。


    什麽保護性溝通。


    什麽責任性契約關係。


    讓它在這一刻先見鬼去吧!


    “大夫。”阿姨看著鄭毅,眼睛裏先是驚訝,然後又充滿了欣悅:


    “我知道您剛剛說出這些話所要承擔的風險。”


    “我不會給您添任何的麻煩。”


    “我保證。”


    “作為一名患者家屬,我相信您的決定。”


    “因為我相信一名醫生的決定。”


    “就和我在一開始,就相信您會治好我母親一樣。”


    說著,阿姨腰一彎,就要對鄭毅鞠躬。


    “阿姨,別!”鄭毅連忙伸出手攔住:


    “您這樣我可真的受不起。”


    鄭毅再次凝視著患者女兒的雙眼,麵帶微笑,語氣嚴肅:


    “阿姨,我很感謝您的信任。”


    “您放心。”


    “您母親會沒事的。”


    “我保證。”


    旁邊,正幫著麻醉師轉運這患者,準備進入電梯的楊雯,突然回頭看到了這一幕。


    看了看患者家屬充滿了感激和欣喜的笑容。


    又瞧了瞧鄭毅麵龐上那微笑又嚴肅的麵容。


    楊雯腦海裏突然想過了一句護士之間打趣的話。


    “鄭毅一笑,病魔哭嚎。”


    “鄭毅一肅,死神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