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章 18小時零7分鍾(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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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鋼針將骨頭刺一個對穿,這種操作的學名叫做穿過雙側皮質固定。
連接固定裝置,連接固定杆和延長杆。
骨科住院總的動作熟練無比。
高洪林剛開始配合得有些吃力,畢竟高洪林對於骨科接觸的並不多。
不過隨著操作的一點點進行,高洪林已經一點點跟上骨科住院總的節奏了。
雖然過程略微有點磕磕絆絆,但是手術還是很順利地完成了。
接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鄭毅這裏。
因為鄭毅這邊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在胸腔鏡的探查下,鄭毅他們勉強地看到,那根鋼筋將他的右肺上葉給刺了個通透。
“肺動脈和肺靜脈都有損傷。”段海清表情很嚴肅:“比較穩妥的方式就是將右肺上葉整個切除。”
“縫合不行嗎?”何傑看著段海清。
“很難。”段海清看著胸腔鏡上的畫麵:
“如果試著縫合的話,很容易出現鋼筋一拔出來,從靜脈出血直接將視野全部覆蓋的情況。”
“到時候可就真的下不了手術台了。”
段海清的話何傑都明白,隻是可能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也可能是心高氣傲。
何傑在心裏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鄭總,你覺得呢?”何傑將最後的希望放到了鄭毅這裏。
鄭毅看著患者的胸腔,腦子裏也在飛快運轉。
怎麽想,肺葉切除都是最好的選擇。隻是鄭毅同樣有些不甘心。
看著胸腔鏡裏的畫麵,鄭毅抿了抿嘴唇,意識悄悄來到了圖書館中。
這次,鄭毅直接啟動了那本《開胸探查術》,意識直接來到了模擬手術室中。
拿起了器械,鄭毅開始了一次又一次地嚐試。
一邊分離組織,一邊止血……
失敗!
無論多少次的手術,最終都在向鄭毅說明一件事情。
這種過於理想的事情,是很難發生的。
“可惡……”虛擬的手術室裏鄭毅的身上並不會滲出汗水,但是鄭毅的內心感覺到了一陣陣的焦躁。
一定是自己的思路不對。
鄭毅如是地對自己說道。
既然單純的止血縫合如此的困難。那麽不妨換一個方式。
整個肺葉的切除,損傷多少有些過大。那如果不進行肺葉切除,改成肺段切除呢?
鄭毅覺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重整旗鼓,鄭毅再次拿著工具,認認真真地操作了起來。
卡著鋼筋穿胸而過的地方,鄭毅用手裏地切開閉合器仔細地切著肺葉。
曆經了幾十次失敗之後,鄭毅終於找到了成功的辦法。
“終於可以了。”鄭毅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水,意識悄悄地退出了圖書館中。
看著還在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的何傑,鄭毅先是歎了口氣,然後說道:
“我剛才想了一下,不管怎麽樣,患者的肺都是需要切的。”
聽到鄭毅也這麽說,何傑的臉上閃過了一抹失望。
不過鄭毅立馬話鋒就是一轉:
“不過,我們可以不切整個肺葉,做肺段切除就可以。”鄭毅想了想說道。
“我們可以隻做肺段切除。”
“這是我能想到的損傷最小的方式了。”
“能行嗎?”段海清反問道,“肺段切除……你能把握好嗎?”
“放心吧段主任。”鄭毅點了點頭,對著周蕾伸出了手:“切開閉合器。”
接過了工具,鄭毅對著巡回護士說了一聲:
“叫楊雯把紅細胞和血漿先拿過來。”
沒過多久,就看著楊雯抱著剛捂熱乎的血漿和紅細胞衝了進來。
“掛上,速度快一點。”鄭毅看了一眼麻醉師:“拜托了。”
紅細胞和血漿連在了輸液器上,鮮紅的紅細胞和澹黃色的血漿沿著管路快速地滴進了靜脈裏,補充著患者丟失的血液。
也改善著患者的凝血功能。
看著準備得差不多了,鄭毅的手輕輕一動。
探入,切除肺段,遊離組織。
有了在圖書館中的練習,鄭毅現在這種操作已經是舉重若輕了。
鋼筋被一寸一寸地拔出,在這第四根鋼筋也被抽出的時候,患者的胸腔裏突然亮起了一汪血泊。
鄭毅眼疾手快地將手伸入了血泊中,一把摁住。
“準備肋間動脈重建。”鄭毅的聲音很快:“再來一袋紅細胞和血漿。”
一針一線地縫完之後,鄭毅隻感覺一陣疲乏的感覺充斥了自己的身體。
自己好累,好像歇歇。
看了一眼時間。
不知不覺已經8個小時過去了。
這已經是在挑戰人的生理極限了。
長時間的手術讓鄭毅裏麵的衣服早已經被汗水所浸透,水分的丟失,和得不到補充,讓鄭毅體內的抗利尿激素分泌得越來越多。
雖然時間過了很久,但是鄭毅絲毫沒有想要去上廁所的感覺。
“8個小時了啊。”鄭毅感覺有一點點頭暈,但是看著最後的那根鋼筋,鄭毅還是咬了咬牙。
手術還沒做完。
“鄭總。”何傑敏銳地察覺到了鄭毅的疲態:“你要不要歇一會?”
“不用。”鄭毅停止了身子,太久地站立讓鄭毅整個身體都有些僵硬。
“準備分離最後一根鋼筋吧。”鄭毅看著最後一根鋼筋,已經僵硬的大腦再次開始了思考。
最後這根鋼筋在傷者身體的兩個出入點在右側大腿根,和左側鎖骨上窩。
不管從那個方向把鋼筋拔出來,都需要經過被刺穿的股動脈、被刺穿的肝髒、被穿透的膈肌,還有左側胸腔裏的肺葉。
這些問題得一個一個地解決。
鄭毅看著傷者的股動脈。
股動脈的這種傷勢,可以將股動脈部分縫合就可以,難度應該不大。
至於患者的左側胸腔,參照之前那根鋼筋的做法,將肺葉部分切除就行了。
膈肌的話,將膈肌從中間剪開,讓鋼筋可以自由通過就行。
等到鋼筋拔出來之後,再將膈肌給縫上就可以了。
但是最難的地方在肝髒上。
肝破裂,可是隨時要命的一個事情。
想到這裏,鄭毅又一次想到了和何傑一起搶救劉宏的那天,鄭毅的眼神看向了何傑,最後又看向了普外科的住院總。
這麽久的配合,讓何傑很快就明白了鄭毅是什麽意思。
端詳了一下患者肝髒的情況,何傑也顧不上普外科的住院總還在旁邊,就開口道:
“肝髒的這個情況,如果把鋼筋拔出來之後,很有可能會出現大出血。”
“如果想要對肝髒進行縫合的話,可能存在著一些困難。”
“肝髒的再生能力本來就非常的強。”
“而且肝髒分成左右兩葉。”
“被鋼筋所傷到的是肝左葉。”
“而肝左葉比較小。”
“所以我覺得我們完全可以犧牲掉肝左葉,做一個肝髒的部分切除。”
“這樣才是最安全的。”
說到最後,何傑看向了普外科的住院總:“我不知道普外科這邊有什麽專科意見嗎?”
普外科住院總默默地聽著何傑剛才的發言,心裏麵滿滿的全都是詫異。
因為曆史上命名的原因,給腹部這些器官做手術的外科,最早就被人命名為普通外科,也就俗稱的普外科。
雖然現在很多醫院已經將手術進行細化,將腹部的手術分為胃腸手術歸胃腸外科。然後肝膽手術歸肝膽外科,以此類推。
但是更多的地方仍舊保留著這種古老而且傳統的稱呼方式。
身為普外科的住院總,對於腹部外傷及腹部髒器疾病的處理的自然是有一定的心得。
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名胸痛中心的外科大夫居然還能說出這麽一番話。
而且講的還挺有道理。
就算是他自己來說,也未必能比何傑說得更漂亮。
不過看到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普外科的住院總還是說道:
“我覺得何大夫分析得非常有道理,我同意何大夫的意見。”
手術台上,患者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楊雯。”鄭毅看向了一直站在一邊,沒有離開的楊雯:“再幫忙去血庫要點血,越多越好。”
楊雯鄭重地點頭。
血庫的血液製品很快就到位了。一袋又一袋的血液製品連著患者的靜脈緩緩輸入,給了鄭毅他們最大的保障。
所有人的動作也都開始動了起來。
段海清拿著手術刀,小心翼翼地將患者的膈肌切斷。然後用紗布將縱膈裏的心髒和主動脈保護好。
另一邊,何傑拿著血管縫合線,小心地遊離並縫合著傷者的股動脈。並且在股動脈周圍都用紗布給保護了起來。
而鄭毅,則是小心地用手裏的工具,在胸腔鏡的輔助下,為患者做著肺葉切除。
但是他們都知道,此刻,他們並不是真正的主角。
最重要的,也是最危險的還是在普外科住院總的手裏。
也就是肝髒那裏。
一旁,骨科住院總並沒有離開手術間,而是在旁邊兢兢業業地幫著普外科住院總拉鉤。
很快何傑已經縫完了手裏的東西,立刻跑了過去,開始幫普外科住院總進行進一步的肝髒切除工作。
仔細地分離止血,再分離,再止血。
終於那一塊肝髒和男人的身體徹底宣告了分離。
普外科住院總用何傑後背的衣服擦了一下自己額頭上的汗水。
另一邊,分離好了膈肌的段海清也在幫著鄭毅處理患者的肺部。
此刻,鄭毅的肺段切除工作,也終於告一段落。
看了一下時間,不知不覺地又過去了3個小時。
“抗生素記得到時間了一定要追加。”鄭毅聲音有些顫抖,對著麻醉師和護士叮囑道。
叮囑完畢,鄭毅強行的打起精神,眾人扶住了鋼筋,開始進行最重要,也是最危險的一步。
拔鋼筋。
剛剛做了那麽多的鋪墊,廢了那麽大的功夫,都是為了現在的這一刻。
鋼筋拔得很慢,所有人的動作很小心。
鋼筋慢慢地從男人的胸腔出來,來到了縱膈裏。
段海清連忙扶住了鋼筋末端,避免鋼筋損傷到縱膈裏的心髒和主動脈。
鋼筋繼續緩緩下移。
終於剛進的末端來到了肝髒。
這就是檢驗之前肝髒部分切除的效果到底如何的時候了。
鋼筋一絲一絲地從肝髒之中穿過,在它和肝髒完全脫離的時刻,眾人的呼吸幾乎都要停住。
出血了!
但是隻出了一小灣鮮血後,肝髒便再也沒有血液流出。
隻剩下被切下的肝左葉,孤零零地在腹腔裏躺著。
成功了!
所有人強行壓抑著內心裏想要蹦起來慶祝的喜悅。
因為鋼筋還沒有全都拔出來,就還沒有算成功。
大家的手依舊很穩,鋼筋依舊在一點一點地離開傷者的身體。
咣當!
終於聽到了鋼筋墜落地麵的聲音。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出了一抹成功的喜悅。
接下來的工作不是很危險,但是卻很繁瑣。
就是將患者所有可能汙染的地方,仔細地清理,然後衝洗。
畢竟就算鋼筋拔出來了,患者也幸運地從傷勢中挺了過來。
但是患者隨時可能麵臨著另一件危及生命的事情:
感染。
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對於這種傷口來說,感染是必然會發生的。
但是所有人都想再盡一份自己的努力。
能讓患者的感染輕一點是一點。
哪怕一點點,也好。
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清理完畢,該衝洗的地方也經過了多次衝洗。
眾人開始一點點縫合男人身上的所有傷口,還有手術的刀口。
將切掉的肺段還有肝髒收拾好,將切開的縱膈重新修補,修補胸腔……
從內到外,一層一層地關閉切口和傷處,並且仔細檢查有沒有遺漏的出血點。
都是簡單的操作,隻是比較繁瑣。
不過大家都很認真。
因為編筐編簍,貴在收口。
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最後一針縫合完畢,大家長籲了一口氣,眼睛看向了手術室牆壁上的計時器。
計時器上的時間,是18小時零7分鍾。
這是這台手術的時間。
將男人身上的切口和傷口都包紮好,眾人剛七手八腳地把男人從手術床上轉移到了平車上,準備推往icu。
突然,一聲重物墜落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回頭一看,隻見鄭毅正麵色發白地倒在了地上。